第486章 罪己表演
養心殿裡,老皇帝看著那八顆人頭,久久不語。
寧王跪在殿下,捧著本《罪己書》,聲淚俱下:「父皇!兒臣糊塗!兒臣疏於管教,讓這些惡奴敗了王府名聲,傷了百姓之心!兒臣有罪!請父皇責罰!」
他哭得情真意切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蕭戰在旁邊抱著胳膊,看得津津有味,還小聲跟李承弘嘀咕:「看見沒?這才是演技。你三哥這哭功,不去唱戲可惜了。」
李承弘苦笑,沒接話。
老皇帝等寧王哭夠了,才緩緩開口:「老三啊,你知道朕最痛心的是什麼嗎?」
寧王擡頭,淚眼朦朧:「兒臣……不知。」
「朕最痛心的,不是你縱容家奴,不是你強佔民田。」老皇帝聲音低沉,「朕最痛心的,是你丟了皇家的臉,丟了朕的臉。」
他頓了頓,一字一頓:「你是親王,是朕的兒子。你的所作所為,代表的是皇家,是朝廷!可現在呢?百姓罵你,朝臣彈劾你,天下人都在看笑話!你說,朕該怎麼處置你?」
寧王叩首:「兒臣願捐半數家產,充作軍餉,彌補過錯!願自請削去親王爵位,靜思己過!」
這話說得漂亮。
捐家產,表態度,要靜思,表悔過。
老皇帝看向蕭戰:「蕭戰,你覺得呢?」
蕭戰聳肩:「錢可以收,人不能放——皇陵那邊缺個掃地的,我看寧王挺合適。」
寧王臉一白。
掃地的?那不就是雜役?
老皇帝瞪了蕭戰一眼,但沒反駁,反而問:「寧王家產,有多少?」
戶部尚書出列:「回皇上,初步清點,現銀八十萬兩,田產商鋪折銀約一百二十萬兩,古玩字畫折銀約五十萬兩。共計二百五十萬兩。」
「二百五十萬兩……」老皇帝冷笑,「老三,你這家產,比朕的私庫都豐厚啊。」
寧王汗如雨下:「兒臣……兒臣知罪!」
「半數家產,就是一百二十五萬兩。」老皇帝看向蕭戰,「蕭戰,這筆錢,你押送戶部入庫。充作邊關軍餉,不得有誤。」
「臣領旨!」蕭戰樂了,「皇上放心,少一個子兒,老子把戶部尚書塞銀箱裡。」
旁邊的戶部尚書腿一軟,差點摔倒。
老皇帝又看向寧王:「至於你……親王爵位暫且保留,但封地收回,俸祿減半。即日起,去皇陵思過,非詔不得回京。」
寧王重重叩首:「謝父皇隆恩!謝父皇隆恩!」
他知道,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。
保住了命,保住了爵位,雖然失了勢,但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。
老皇帝擺擺手:「去吧。收拾收拾,三日後離京。」
「兒臣……告退。」
寧王躬身退出,腳步虛浮。
等他走了,老皇帝才長舒一口氣,靠在榻上,疲憊地閉上眼睛。
蕭戰湊過來:「皇上,就這麼完了?」
「不然呢?」老皇帝睜眼,「真殺了他?他是朕的兒子。」
「可那些孩子……」蕭戰咬牙,「那些失蹤的孩子,就這麼算了?」
老皇帝沉默片刻,緩緩道:「蕭戰,朕讓你查,你就查。查到誰,辦誰。但記住——不要牽連老三。」
蕭戰懂了。
皇上這是要保寧王,但不要保寧王背後的勢力。
那些真正的黑手,該殺的殺,該剮的剮。
但寧王,必須活著。
「臣明白了。」蕭戰拱手,「皇上放心,老子知道分寸。」
「知道就好。」老皇帝擺擺手,「去吧。朕累了。」
蕭戰和李承弘躬身退出。
走出養心殿,蕭戰深吸一口氣,罵道:「他娘的,憋屈!」
李承弘苦笑:「四叔,父皇有父皇的難處。」
「老子知道。」蕭戰撇嘴,「就是不爽。明明知道那龜孫子不是好東西,還不能一棍子打死,還得陪他演戲。老子這輩子,沒這麼憋屈過。」
李承弘拍拍他肩膀:「四叔,咱們還有正事要辦。那些孩子……不能白死。」
蕭戰眼神一厲:「對。那些孩子,不能白死。走,去找五寶。老子倒要看看,是誰這麼喪盡天良!」
夜梟的行動比蕭戰想象的還快。
當天下午,五寶就帶著一份密報來了鎮國公府。
書房裡,蕭戰、李承弘、蕭文瑾都在。
五寶攤開一張地圖,上面標了三個紅圈:「慈濟院、百草堂,還有城西那處燒毀的宅院,我們都查過了。慈濟院和百草堂是幌子,真正的窩點在……」
她手指點在地圖另一個位置:「城北,一處廢棄的練武場。」
「練武場?」蕭戰皺眉。
「對。」五寶點頭,「表面上是前朝某個武將的舊宅,荒廢多年。但夜梟的兄弟發現,那裡經常有馬車深夜進出,還隱約能聽到孩子的哭聲。」
她頓了頓,聲音更冷:「昨晚我們潛進去了。裡面……是地獄。」
蕭戰拳頭攥緊:「說具體點。」
「練武場被改造成了訓練死士的地方。」五寶從懷中掏出一張草圖,上面畫著矮樁、鐵索、刑架,還有牆上乾涸的血跡,「那些矮樁,高度正好到孩童腰部。上面有繩索勒痕,還有……牙印。」
「牙印?」李承弘臉色一變。
「對。」五寶眼中寒光閃爍,「孩子們被綁在矮樁上,忍受鞭打、飢餓、寒冷,直到麻木,直到……變成隻會聽命的工具。牆上的血跡,最舊的至少有三年。我們估算,至少有三十個孩子曾在這裡受訓。」
蕭戰一拳砸在桌上:「他娘的!三十個!三十條命!」
「現在那些孩子呢?」蕭文瑾急問。
「下落不明。」五寶搖頭,「練武場是空的,但我們在後院的井裡,發現了這個。」
她掏出一塊碎布,上面綉著個歪歪扭扭的「福」字。
蕭文瑾接過,仔細看了看:「這是……江南的綉法。這布料,也是江南常見的棉布。」
「江南的孩子……」李承弘喃喃,「難道那些失蹤的孩子,被從江南拐到京城?」
「有可能。」五寶點頭,「夜梟正在查最近幾年江南的失蹤案,看能不能對上。」
蕭戰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:「五寶,那個練武場,是誰的產業?」
五寶沉默了片刻,吐出三個字:「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?」蕭戰瞪眼。
「產業登記在一個死人名下。」五寶說,「那人三年前就病死了,但地契卻一直在流轉,最後落到一個叫『黑三』的人手裡。黑三,就是之前在鬼市賣假題的那個。」
蕭戰懂了。
這是典型的黑產操作——用死人當幌子,用黑道上的人當白手套,真正的幕後主使藏在最深處。
「黑三呢?」蕭戰問。
「死了。」五寶聲音平靜,「三天前,在牢裡『突發急病』,暴斃。獄卒說是吃了不幹凈的東西,但驗屍的仵作私下說,是中毒。」
線索又斷了。
蕭戰冷笑:「好,真好。殺人滅口,毀屍滅跡。這幫孫子,玩得挺溜。」
他看向五寶:「繼續查。慈濟院、百草堂、練武場,這三處肯定有聯繫。查他們的賬本、往來人員、貨物運輸……老子就不信,他們能做得天衣無縫!」
「是。」五寶應道,又補充一句,「四叔,那個受傷的孩子……醒了。」
蕭戰眼睛一亮:「醒了?能說話嗎?」
「能,但很虛弱。」五寶說,「他說他叫小石頭,是從『黑院子』跑出來的。問他黑院子在哪兒,他隻說『有很多大哥哥大姐姐,不聽話就被帶走,被一大堆人獻祭。他就是被獻祭過,要挨很多打。」
獻祭!
蕭戰和李承弘對視一眼,都想到了殺生獻祭,心裡打了個突,難道是邪教組織?
「他還說了什麼?」蕭戰急問。
「他說……」五寶頓了頓,「帶他們的人,手上有個疤,像蜈蚣。還有,他們每天要被逼著喝一種葯,喝了就渾身發軟,沒力氣跑。」
「葯……」李承弘皺眉,「難道是控制他們的手段?」
「有可能。」蕭文瑾接話,「三娃說,那孩子背上的傷口,邊緣發黑,像是塗了什麼葯故意不讓癒合。也許……是同一種葯。」
蕭戰站起身,在書房裡踱步。
線索一點點串起來了。
拐賣孩子,用藥控制,不聽話的就獻祭。
這不是普通的犯罪,這是有組織、有預謀的惡行。
背後的主使,能量不小。
「五寶,」蕭戰停下腳步,「讓你的人盯緊寧王府。雖然皇上要保寧王,但老子不信他跟這事完全無關。還有,查查朝中哪些大臣,跟慈濟院、百草堂有往來。尤其是……捐過錢、題過字的。」
「明白。」五寶點頭。
「承弘,」蕭戰又看向李承弘,「你那邊,殿試的進士授官快完了吧?留意一下,有沒有人特別關心孩子失蹤案,或者……特別想壓下去的。」
李承弘會意:「四叔放心,我明白。」
「大丫,」蕭戰最後看向蕭文瑾,「龍淵閣的濟貧院,多收些孩子。尤其是從江南來的,無家可歸的。吃穿用度,從我賬上走。老子倒要看看,這京城,到底藏了多少臟事!」
「四叔放心,我已經在做了。」蕭文瑾柔聲道,「另外,我讓賬房查了龍淵閣這些年跟慈濟院、百草堂的往來。發現……他們曾從龍淵閣買過大量藥材,其中有些是製作麻藥、迷藥的材料。」
蕭戰眼神一厲:「買葯的是誰?」
「一個叫胡彪的人。」蕭文瑾說,「此人曾是寧王府的護衛,三年前離開王府,開了家藥材鋪。表面上做正當生意,暗地裡……恐怕是在為那個『黑院子』供貨。」
胡彪。
這個名字,蕭戰記得。
趙文淵的供詞裡提到過——寧王在西部養了一支私兵,領頭的就叫胡彪。
「好,很好。」蕭戰笑了,笑容很冷,「繞來繞去,又繞回寧王身上了。五寶,盯死這個胡彪。老子要看看,他到底在給誰賣命!」
三日後,寧王離京。
同一日,蕭戰押送著寧王捐出的一百二十五萬兩軍餉,前往戶部銀庫。
車隊從寧王府出發,浩浩蕩蕩,吸引了全京城百姓圍觀。
二十輛馬車,每輛裝著六萬兩千五百兩銀子,用木箱封好,蓋著戶部的封條。車前車後是蕭戰從北境帶來的老兵,個個頂盔貫甲,手持長槍,眼神警惕得像在押送軍情。
蕭戰騎馬走在最前面,腰挎橫刀,嘴裡叼著根草莖,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。
街邊百姓議論紛紛:
「看見沒?那是寧王捐的軍餉!聽說有一百多萬兩呢!」
「捐?我看是罰的吧!寧王幹了那麼多缺德事,不吐點銀子出來,皇上能饒他?」
「也是。不過蕭太傅這陣仗,也太大了點。不知道的還以為押送國庫呢。」
「你懂什麼?這銀子是給邊關將士的,少一個子兒都是罪過。蕭太傅親自押送,那是重視!」
車隊經過龍淵閣總店時,蕭文瑾帶著幾個夥計站在門口看。
蕭戰沖她揮揮手,咧嘴一笑。
蕭文瑾也笑了,但眼中帶著擔憂。
她知道,這筆銀子進了戶部,不知有多少人盯著。
戶部銀庫前,尚書錢大人已經等著了。他是個胖老頭,五十多歲,穿著緋色官袍,臉上堆著笑,但眼神精明。
「蕭太傅,辛苦辛苦!」錢尚書迎上來。
蕭戰下馬,拱手:「錢大人,銀子都在這兒了,一共一百二十五萬兩,您點點?」
「點,點!」錢尚書示意戶部官員上前清點。
二十輛馬車,一百二十五個木箱,一個個打開,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花。
清點用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最後,戶部主事報數:「回大人,共計一百二十五萬兩,分文不少!」
錢尚書笑容更盛:「好!好!蕭太傅辦事,就是穩妥!」
蕭戰咧嘴:「錢大人,銀子是交給你了。但醜話說前頭——這是邊關將士的賣命錢,要是少了,或者遲發了,老子第一個找你算賬。」
錢尚書笑容一僵:「太傅說笑了,下官豈敢……」
「不敢就好。」蕭戰拍拍他肩膀,力氣大得錢尚書一個趔趄,「老子在北境待過,知道邊關苦。將士們餓著肚子守城,京城的官老爺們卻大魚大肉。這種事兒,老子見一次,剁一次手。」
他頓了頓,湊近錢尚書耳邊,壓低聲音:「錢大人,您這雙手,挺白凈啊。不知道沾了血,會不會更紅?」
錢尚書腿一軟,差點跪下:「太傅……太傅放心!下官一定儘快撥發,絕不延誤!」
「那就好。」蕭戰直起身,哈哈大笑,「走,兄弟們,活兒幹完了,老子請你們喝酒!」
護衛們歡呼。
蕭戰翻身上馬,臨走前又回頭看了錢尚書一眼:「錢大人,記住老子的話。這銀子,是燙手的。拿好了,別燙著。」
說完,揚長而去。
錢尚書站在原地,擦了擦額頭的汗,心裡罵娘。
這個蕭戰,簡直就是個活閻王!
但罵歸罵,他還是趕緊吩咐手下:「快,把這些銀子單獨入庫,加三道鎖!沒有本官和皇上的手令,誰也不準動!」
「是!」
銀子入庫,封存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這筆錢,牽動著無數人的心。
邊關的將士等著它救命。
朝中的蛀蟲等著它下口。
而蕭戰,就像一把懸著的刀。
誰敢伸手,就剁誰的手。
寧王離京那日,天氣陰沉。
沒有百官相送,沒有儀仗開道,隻有一輛青布馬車,幾個護衛,冷冷清清地出了城門。
馬車裡,寧王掀開車簾,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京城。
這一去,不知何時能回。
也許……再也回不來了。
他放下車簾,閉上眼睛,心中滿是怨恨。
恨父皇偏心,恨蕭戰跋扈,恨李承弘得寵,恨那些牆倒眾人推的朝臣。
但最恨的,還是自己。
恨自己不夠狠,不夠絕,沒能早點除掉蕭戰和李承弘。
馬車行駛到十裡亭時,停下了。
寧王睜眼:「怎麼回事?」
車夫顫聲道:「王爺,前面……有人攔路。」
寧王掀開車簾,看見亭子裡站著個人——黑衣,橫刀,咧嘴笑著。
正是蕭戰。
寧王心中一緊,但還是強作鎮定,下車走過去。
「蕭太傅,是來送本王的?」
「送?算是吧。」蕭戰走過來,手裡拎著個酒壺,「王爺這一去,山高路遠,老子備了壺酒,給您餞行。」
說著,他把酒壺遞過去。
寧王遲疑了一下,接過,抿了一口——是烈酒,燒刀子。
「謝太傅。」寧王把酒壺還回去。
蕭戰自己灌了一大口,抹抹嘴:「王爺,皇陵那邊,條件艱苦,您多擔待。不過也好,清凈,適合靜思己過。」
寧王咬牙:「本王會好好思過的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蕭戰咧嘴笑了,湊近他,壓低聲音,「不過王爺,有件事老子得提醒您——您養的那些『小耗子』,老子會一隻隻揪出來。到時候,要是咬出點什麼不該咬的,您可別怪老子沒提醒。」
寧王渾身一震,瞳孔驟縮。
他知道蕭戰說的是那些私兵,那些死士。
「本王……聽不懂太傅在說什麼。」
「聽不懂?」蕭戰笑了,「聽不懂最好。不過王爺,您說那些『小耗子』,要是知道主子不要他們了,會不會反咬一口?」
寧王臉色煞白。
蕭戰拍拍他肩膀:「行了,話就說到這兒。王爺,一路順風。哦對了——」
他轉身要走,又回頭:「皇陵風大,多帶衣裳。還有,夜裡睡覺警醒點,別讓『耗子』鑽了被窩。」
說完,大笑著走了。
寧王站在原地,渾身冰涼。
他知道,蕭戰這是警告,也是威脅。
那些私兵,那些死士,那些見不得光的人和事……蕭戰不會放過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
斷尾求生。
他現在要做的,就是斷得乾乾淨淨。
那些尾巴,該斬的斬,該棄的棄。
隻要保住自己,就有機會。
他轉身上車,對車夫說:「走。快走。」
馬車重新啟動,朝著皇陵方向駛去。
寧王靠在車廂裡,閉上眼睛。
腦海中卻不斷浮現蕭戰那張笑臉,還有那句——
「老子會一隻隻揪出來。」
他猛地睜眼,眼中滿是恐懼。
這一次,他真的怕了。
當晚,龍淵閣後院。
蕭戰、李承弘、蕭文瑾、五寶圍坐一桌,桌上擺著酒菜,但沒人動筷。
「四叔,寧王這事,就算完了?」李承弘問。
「完?」蕭戰冷笑,「完個屁。老子這才剛開始。」
他灌了口酒,看向五寶:「胡彪那邊,怎麼樣了?」
「盯死了。」五寶聲音平靜,「他今天去了三處地方——城東的悅來客棧,城南的賭坊,還有……慈濟院。」
「慈濟院?」蕭戰挑眉,「他不是藥材鋪老闆嗎?去善堂幹什麼?」
「送葯。」五寶說,「據夜梟的兄弟回報,胡彪每月初一、十五,都會往慈濟院送一批藥材,說是『行善』。但那些藥材裡,有大量製作麻藥、迷藥的原料。」
蕭戰和李承弘對視一眼。
慈濟院果然有問題。
「還有,」五寶繼續,「胡彪從慈濟院出來後,去了城西一處宅子。那宅子的主人,姓周。」
「周?」蕭戰皺眉,「哪個周?」
「周延儒。」五寶吐出三個字。
滿桌寂靜。
周延儒,禦史台左都禦史,今天早朝上彈劾寧王最狠的那個。
「有意思。」蕭戰笑了,「白天彈劾寧王,晚上接見寧王舊部。這老小子,玩得挺花啊。」
李承弘臉色凝重:「四叔,如果周延儒也牽扯其中,那這事……就複雜了。」
「複雜才好。」蕭戰咧嘴,「老子就喜歡複雜的。一鍋端,省事。」
蕭文瑾擔憂道:「四叔,周延儒是清流領袖,門生故舊遍布朝野。動他,牽一髮動全身。」
「那又怎樣?」蕭戰瞪眼,「他拐賣孩子,訓練死士,就該死!別說他是清流領袖,就算他是天王老子,老子也照砍不誤!」
五寶接話:「四叔,夜梟還在查周延儒和慈濟院的具體關係。目前隻知道,慈濟院是周延儒的夫人名義上捐建的,但實際管理者是胡彪。那些『行善』的藥材,也是周夫人牽的線。」
「夫妻店啊。」蕭戰冷笑,「一個在前台裝清官,一個在後台幹臟活。配合得挺好。」
他看向李承弘:「承弘,你怎麼看?」
李承弘沉吟片刻,緩緩道:「四叔,周延儒不能輕易動。但胡彪可以。既然他是慈濟院的實際管理者,又是藥材供應商,那從他身上打開缺口,最合適。」
「對頭!」蕭戰一拍大腿,「先把胡彪拿下,撬開他的嘴,看他能吐出多少東西。要是能咬出周延儒,那最好;咬不出,也能斷了慈濟院的貨源。」
五寶點頭:「我這就安排人去抓胡彪。」
「等等。」蕭戰叫住她,「抓要抓得巧妙。不能明著來,得讓他『意外失蹤』。明白嗎?」
五寶會意:「明白。夜梟最擅長讓人『意外』。」
蕭戰滿意地點頭,又看向蕭文瑾:「大丫,龍淵閣那邊,繼續收孩子。尤其是從慈濟院、百草堂跑出來的,或者跟這兩處有關係的。這些孩子,是關鍵證人。」
「四叔放心。」蕭文瑾柔聲道,「我已經加派了人手,還在城南、城西各設了粥棚,專門接濟流浪孩童。」
正說著,外面傳來腳步聲。
三娃急匆匆跑進來,一臉興奮:「四叔!成了!成了!」
「什麼成了?」蕭戰問。
「青黴素!」三娃激動得語無倫次,「按您給的手冊,我培養出了青黴菌,提取了粗製青黴素!雖然純度不高,但……但真的有效!」
他掏出一個瓷瓶,遞給蕭戰:「小石頭用了這個,傷口感染控制住了!燒退了!人清醒了!」
蕭戰接過瓷瓶,看著裡面渾濁的液體,咧嘴笑了:「好小子!幹得漂亮!」
三娃撓頭:「不過四叔,這玩意兒產量太低了。一百個瓦罐,隻提出來這麼一小瓶。而且……藥效還不穩定,有的批次強,有的批次弱。」
「慢慢來。」蕭戰拍拍他肩膀,「能救命就行。產量低,就擴大生產;藥效不穩,就改進工藝。需要什麼,跟你大姐要。老子隻有一個要求——儘快把這玩意兒弄成熟,能批量生產。」
「是!」三娃重重點頭,「四叔,這葯要是真成了,能救無數人性命!戰場上那些傷兵,很多不是戰死的,是傷口感染死的!有了這個,能少死多少人啊!」
蕭戰眼神深邃。
他知道青黴素意味著什麼。
那是劃時代的東西。
能改變戰爭,改變醫療,改變無數人的命運。
「好好乾。」他鄭重地說,「三娃,你這事,比老子打一百場勝仗都重要。需要什麼支持,儘管開口。老子,還有整個蕭家,都是你的後盾。」
三娃眼眶紅了:「四叔……我、我一定儘力!」
「去吧。」蕭戰擺擺手,「先把小石頭治好。等他能說話了,老子要親自問他。」
三娃躬身退下。
屋裡又恢復了安靜。
李承弘感慨:「四叔,您這些侄兒侄女,個個都是人才。文瑾掌商,五寶掌諜,三娃掌醫,四丫掌輿論……蕭家將來,不得了。」
蕭戰咧嘴:「那是。老子別的不行,就是會教孩子。不過承弘,你也不錯。這次殿試,你主考,辦得漂亮。那些寒門進士,將來都是你的班底。」
李承弘苦笑:「四叔說笑了。我哪有什麼班底,不過是盡本分罷了。」
「盡本分就好。」蕭戰看著他,眼神認真,「承弘,老子知道你心善,不想爭。但有些事,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。你是皇子,是親王,註定要站在風口浪尖。老子能幫你一時,幫不了你一世。你得自己立起來。」
李承弘默然。
他知道四叔說得對。
皇家的事,從來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。
「我明白。」他緩緩道,「四叔放心,我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「知道就好。」蕭戰端起酒杯,「來,喝酒。明天,還有硬仗要打。」
四人舉杯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京城看似平靜,但底下暗流洶湧。
寧王倒了,但真正的黑手還沒揪出來。
那些失蹤的孩子,那些圈禁孩子的窩點,那些藏在朝堂上的蛀蟲……
一切,才剛剛開始。
但蕭戰不怕。
他從來不知道怕字怎麼寫。
他隻知道——
該殺的殺,該救的救。
就這麼簡單。
酒過三巡,蕭戰有些醉了,拍著桌子唱起北境的軍歌:
「大刀向蠻子頭上砍去——嘿!砍他個屁滾尿流——嘿!」
聲音粗獷,跑調跑到姥姥家。
李承弘和蕭文瑾捂著耳朵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