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9章 京城四皇子府異動
早餐剛撤下,蕭戰正準備去前院書房處理一些公務,李鐵頭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,臉色凝重,附在蕭戰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蕭戰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「確定?」他沉聲問。
「趙疤臉親自盯的,錯不了。進出的箱子,擡箱人的腳步,還有……裡面隱約的碰撞聲,像是鐵器。」李鐵頭低聲道,「而且不止一處。四皇子府名下的另外兩處產業,今天一早也有類似異動。還有,我們安排在京營和五城兵馬司的兄弟隱約聽到風聲,說最近可能有『大演練』,讓下面的人做好準備,但具體時間和內容,諱莫如深。」
蕭戰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院子裡明媚的春光,眼神卻冰冷。
「演練?」他冷哼一聲,「怕是『演武』為名,調兵為實吧。李承瑞……終於要忍不住了嗎?」
他轉身,對李鐵頭道:「告訴趙疤臉,繼續盯緊,但務必小心,寧可跟丟,也不能暴露。另外,讓咱們沙棘堡在京的老兄弟,還有龍淵閣裡信得過的護衛,都悄悄動起來,以『加強府邸防衛』、『清點庫房』、『護送重要貨物』等名義,向幾個關鍵位置靠攏集結。不要驚動官府,但要能隨時響應。」
「是!」李鐵頭領命,又問,「國公爺,要不要……通知睿親王殿下?還有宮裡?」
蕭戰沉吟片刻,搖頭:「暫時不要。承弘那邊,大丫有孕,他心思重,知道了徒增煩惱。而且沒有確鑿證據,隻會打草驚蛇。宮裡……皇上自有影衛,說不定比我們知道得還早。我們現在要做的,是準備好自己的力量,看清楚李承瑞到底想怎麼玩這把火!」
他眼中寒光凜冽:「他想造反,光靠府裡那幾百私兵和京城這點暗樁可不夠。北邊的狼國,東南的船隊,還有他在朝中軍中拉攏的那些牆頭草……這些才是關鍵。五寶那邊正在查,我們也要做好準備,一旦他真敢點火,老子就第一個衝上去,把他連人帶柴,一起摁滅了!」
四皇子府,密室。
這裡的空氣比往日更加凝滯。李承瑞坐在案後,面前攤開的不是經書,而是一張繪製精細的京城布防圖和幾張寫著密語的字條。他臉色依舊平靜,甚至比平時更顯蒼白幾分,但那雙總是溫和垂著的眼眸,此刻卻亮得驚人,眼底深處翻湧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和亢奮。
玄武垂手立在下方,低聲彙報:「……『貨』已分散轉移至三號、七號、十一號秘庫,隨時可以啟用。『莊園』的人馬,已接到密令,分批化整為零,向京城外圍預定地點集結,最遲明晚子時前到位。北邊傳來消息,左賢王已集結本部精銳一萬五千騎,在邊境線巡弋,隻等我們這邊信號,便可製造『大規模寇邊』的態勢,牽制北境邊軍,尤其是……蕭戰可能調動的沙棘堡舊部。」
「東南呢?」李承瑞的聲音平穩,卻帶著一絲緊繃。
「船隊已就位,隱藏在台州外海幾處荒島。一旦京城有變,可迅速接應我們的人從海路撤離,或運送後續補給。另外,『順風船行』的幾條內河船隻,也已裝載了部分『特殊物資』,停泊在通州碼頭附近,必要時可沿運河快速支援京城或接應。」玄武回答得一闆一眼。
「朝中呢?」李承瑞的手指在地圖上皇宮的位置輕輕劃過。
「我們暗中聯絡過的幾位將軍和文官,大多態度曖昧,表示『願聽天命』、『靜觀其變』。真正明確表態支持的……不多。禁軍副統領趙振武,對現任統領不滿,答應在關鍵時刻,設法控制或癱瘓其直屬的一部兵馬。禦馬監太監孫得祿,收了重禮,答應在宮門換防時『行個方便』。五城兵馬司的幾個指揮使,或貪財,或與我們有舊,或對現狀不滿,雖未明確倒戈,但答應在『亂起』時,儘可能按兵不動,或拖延出兵。」
玄武頓了頓,補充道:「周閣老那邊……依舊閉門謝客。我們的人嘗試接觸,被婉拒。他似乎……打定主意要置身事外了。」
李承瑞眼中閃過一絲陰鷙:「老狐狸!見勢不妙就想抽身?晚了!他周府這些年吃了多少,拿了多少?真以為能撇得乾淨?事成之後,第一個清算的就是他!」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問道:「蕭戰和李承弘那邊,有什麼動靜?」
「鎮國公府和睿王府依舊戒備森嚴,但未見大規模異常調動。蕭戰今日似乎在家中與家人商議什麼事情。李承弘除了上朝和去戶部點卯,多數時間留在王府陪伴王妃。不過……」玄武遲疑了一下,「夜梟的活動,似乎更加頻繁了。我們有幾個不太重要的外圍據點,感覺到了被監視的跡象。另外……西山的尾巴,好像沒有完全清理乾淨。老劉頭下落不明,那個丫鬟翠珠……也失蹤了。」
「失蹤?」李承瑞的眼神陡然銳利,「生不見人,死不見屍?」
「是。現場隻找到墜崖的馬車碎片和老劉頭的一些物品,但兩人屍體均未尋獲。我們的人在那片山谷搜尋了半天,一無所獲。」玄武低下頭,「屬下懷疑……可能被人救走了,或者,屍體被刻意隱藏了。」
李承瑞沉默了。密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隻有牛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。
「夜梟……蕭戰……」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名字,臉色越來越陰沉。翠珠隻是個丫頭,但王嬤嬤……那個老東西,難道真的背著自己留了後手?如果賬冊副本落到了蕭戰手裡……
不,不一定。或許隻是意外,人被野獸拖走了,或者摔得太深找不到。自己不能先亂。
但無論如何,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。說明蕭戰不僅沒有放鬆警惕,反而盯得更緊了,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一些邊緣。
不能再等了!
李承瑞猛地站起身,眼中的猶豫和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和徹底消失,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和瘋狂的火焰。
「通知下去!」他的聲音斬釘截鐵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「計劃提前!原定三日後的行動,改在明晚子時!」
玄武身體一震:「殿下!是否太過倉促?北邊和東南的配合,朝中一些人的最後確認,還有我們部分力量的集結,可能來不及完全到位!」
「來不及也要動!」李承瑞低吼道,額角青筋隱現,「蕭戰已經起了疑心,在暗中調查!父皇的態度也曖昧不明!再等下去,隻會夜長夢多,被他抓住更多把柄,或者被父皇先下手為強!我們必須打他一個措手不及!」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重重地點在皇宮和幾處關鍵衙門的位置:「明晚子時,以『宮中有變,清君側』為號!玄武,你親自帶府中死士和『莊園』精銳,突襲皇宮西華門!孫得祿會接應你們!控制宮門後,直撲養心殿!務必要在禁軍主力反應過來之前,控制住父皇!」
「趙振武那邊,讓他同時發動,控制或攪亂禁軍大營!五城兵馬司那些答應按兵不動的,讓他們務必守住各自防區,不許任何外人兵馬入城!」
「同時,放出信號!讓北邊狼國左賢王立刻行動,在邊境製造大舉入侵的假象!我要北境邊軍,尤其是可能馳援京城的沙棘堡舊部,不敢輕動!」
「京城內,我們的其他人手,分頭控制六部衙門、通政司、以及蕭戰、李承弘等可能反對我們的重臣府邸!尤其是鎮國公府和睿王府,要重點『關照』!必要時……可以採取一切手段!」
他的計劃粗暴而直接,核心就是利用信息差和內部接應,以快打慢,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,造成既定事實——控制皇帝,控制京城中樞!
風險極大,但一旦成功,回報也極高。挾天子以令諸侯,清洗朝堂,屆時他是唯一的「勤王功臣」和實際控制人,皇位唾手可得。
玄武知道此刻已無退路,單膝跪地,沉聲道:「屬下領命!誓死效忠殿下!」
李承瑞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聲音放緩,卻帶著更深的寒意:「玄武,成敗在此一舉。成了,你我共享這萬裡江山。敗了……你知道後果。所以,隻許成功,不許失敗!」
「是!」
「去吧。按計劃,分頭準備。記住,動作要隱秘,但決心要狠!」李承瑞揮揮手。
玄武躬身退出密室。
石門緩緩合攏,將裡外隔絕成兩個世界。
李承瑞獨自站在巨大的京城地圖前,胸膛劇烈起伏。興奮、恐懼、渴望、孤注一擲的瘋狂,種種情緒交織沖刷著他的理智。他的手指緊緊攥著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帶來清晰的痛感,才能讓他保持最後的冷靜。
「父皇……六弟……蕭戰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眼神迷離又狠厲,「這皇位,本該就是有能力者居之!我隱忍了這麼多年,裝了這麼多年,夠了!明天晚上,一切都會改變!」
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身穿龍袍,高坐金鑾殿的場景。看到了那些曾經忽視他、輕視他的人的跪拜和恐懼。看到了萬裡江山在他腳下臣服。
瘋狂的火焰,在他眼底徹底燃燒起來。
然而,他並不知道,就在他做出這個瘋狂決定的同時,一張無形的大網,也正在向他悄然收緊。
西山無名山谷的霧氣中,夜梟的搜尋仍在繼續。
鎮國公府的書房裡,蕭戰接到了五寶傳回的最新消息——對賬冊上幾處「莊園」的初步偵查結果。
「三處莊園,兩處位於京畿西南山區,地形隱蔽,確有多人居住和訓練的痕迹,目測各有百人左右,戒備森嚴。另一處位於通州附近,臨近運河,像是個大型貨棧,夜間有船隻悄悄靠泊裝卸。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,但看到了類似兵器箱的物體被運入。」
「另外,根據賬冊上提到的幾個經手人和聯絡點,我們順藤摸瓜,發現其中兩個在京城開設的商鋪,今日突然關門歇業,掌櫃和夥計不知所蹤。還有一位在工部任職的員外郎,今日告假,說是老家急事,但出城後並未回老家方向,而是去了西山。」
一條條信息匯聚到蕭戰這裡。
反常的物資轉移,秘密據點的人員異動,相關人員的消失或異常動向……所有這些碎片,逐漸拼湊出一幅清晰的圖景——李承瑞正在做最後的準備,而且,動作越來越急,越來越大!
「他等不及了。」蕭戰對身邊的李鐵頭和剛剛回來的趙疤臉說道,「狗急跳牆,不外如是。通知我們所有能動用的人手,進入最高戒備。府裡加強巡邏,尤其是女眷和孩子所在的內院,加派雙倍人手,晝夜不息。」
「承弘那邊……」蕭戰想了想,「讓五寶派兩個好手,暗中加強睿王府的警戒,但先不要驚動承弘和大丫。另外,給承弘遞個話,就說最近京城不太平,讓他若無必要,盡量不要出府,府中護衛也要加強。」
「是!」
「還有,」蕭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「讓我們在宮裡的人,想辦法給劉瑾遞個口信,不用太明白,就說『山雨欲來,請公公提醒皇上,注意門戶安全』。皇上是聰明人,一點就透。」
安排完這些,蕭戰獨自走到院子裡。春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他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。空氣中,彷彿瀰漫著一股越來越濃的、鐵鏽和血腥混合的氣息。
暴風雨前的寧靜,往往最是壓抑。
他擡頭望了望澄澈的藍天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要變天了。」
他低聲自語,握緊了拳頭。
無論李承瑞選擇何時點火,這把燎原之火,已經不可避免。
而他,蕭戰,將和所有想要守護這片土地安寧的人一起,直面這場風暴。
是夜,月隱星稀。
京城的夜晚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,但若細心觀察,便會發現一些細微的變化:某些街道的巡邏兵丁似乎多了一些,一些高門大宅的燈火熄滅得比平時更晚,更有些身份特殊的人,在深夜悄然離開府邸,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。
四皇子府,後院。
李承瑞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,外面罩著一件不起眼的灰布鬥篷。他站在庭中,望著黑沉沉的天幕,臉上再無半分平日偽裝出的溫潤,隻剩下冰冷的肅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玄武如同影子般立在他身後,低聲道:「殿下,各路人馬均已就位。子時一到,便會同時發動。」
李承瑞點了點頭,沒有回頭:「宮裡的消息?」
「孫得祿已確認,子時前後,西華門當值的是他的心腹太監,會準時打開側門。禁軍副統領趙振武也已準備好,他的人會控制住大營通往西華門方向的幾處關鍵哨卡,並製造混亂,拖住其他禁軍部隊的反應時間。」玄武彙報。
「很好。」李承瑞的聲音有些乾澀,「告訴所有人,行動務必迅猛!首要目標,養心殿!控制住父皇,我們就贏了一半!」
「是!」
時間,在寂靜而緊繃的等待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距離子時,還有不到一個時辰。
整個京城,如同一個巨大的火藥桶,隻等那一點火星落下。
而點燃引信的人,和他自以為隱秘的謀劃,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,早已落在了無數雙警惕的眼睛之中。
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、乃至大夏國運的驚雷,即將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,轟然炸響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