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6章 蕭戰的「獨立家風」
二狗在祥瑞莊折騰了一宿,天剛亮就爬起來,揣著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聘禮清單,騎馬往國公府趕。路上他嘴裡一直念叨著「9999兩、金鐲子一對、銀針一套」,跟念經似的,生怕忘了。老吳跟在後面,哈欠連天,眼睛都睜不開。
到了國公府,二狗跳下馬,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院子。蕭戰正在書房裡喝茶,面前攤著一份邸報,看得津津有味。蘇婉清坐在旁邊繡花,繡的是鴛鴦戲水,針腳密實,活靈活現。
「四叔!四嬸!」二狗氣喘籲籲地跑進來,差點被門檻絆倒。
蕭戰放下邸報,看了他一眼:「又怎麼了?著火了你?」
二狗從懷裡掏出那張紅紙,雙手遞過去,跟遞奏摺似的:「四叔,您看看,聘禮清單。我寫好了,您幫我參謀參謀。」
蕭戰接過來,展開,看了起來。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微妙,從微妙變成古怪,最後嘴角抽了一下,把紙遞給蘇婉清。
蘇婉清接過去,看了一眼,笑了:「9999兩白銀?二狗,你這是娶媳婦還是買媳婦?你四叔當年娶我,才花了不到一百兩。」
二狗臉紅了,撓撓頭:「四嬸,那不是寓意長長久久嘛。數字吉利。」
蘇婉清搖搖頭,繼續往下看:「永樂薯種子十斤?你給人家姑娘送種子?你當人家是種地的?」
二狗說:「她喜歡種東西。上次她說想種點藥材,永樂薯好種,我就給她帶點。她要是想種,我教她。」
蘇婉清看了蕭戰一眼,蕭戰聳聳肩,意思是「這孩子腦子就這樣,改不了」。
蕭戰把那張清單拿回來,又看了一遍,點點頭:「行。差不多了。但還缺一樣。」
二狗說:「缺什麼?」
蕭戰說:「房子。你娶了媳婦,住哪兒?祥瑞莊那個院子,是你管莊子的時候住的,太簡陋了。三間瓦房,連個像樣的花園都沒有。人家劉太醫的閨女,從小在太醫家長大,雖然不嬌氣,但你也不能讓她住得太寒酸。」
二狗愣住了:「四叔,您的意思是……我再蓋幾間?」
蕭戰站起來,走到書架前,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,折得方方正正的。他走回來,把紙放在桌上,推到二狗面前。
「打開看看。」
二狗拿起來,展開,是一張房契。上面寫著——南城永安坊,三進大宅,帶花園、水池、假山,正房五間,廂房八間,倒座三間,共計房屋十六間。地契上寫著他的名字:蕭承志。
二狗的手開始抖了。他的眼睛瞪得溜圓,嘴巴張著,下巴差點掉到地上。他擡起頭看著蕭戰,又低下頭看著房契,又擡起頭,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四叔,這……這不合適吧?這宅子太大了。我……我住不起。」
蕭戰說:「什麼住不起?我送你的。結完婚你們小兩口單獨住。不用跟別人擠。」
二狗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,在眼眶裡打轉,亮晶晶的。他吸了吸鼻子,聲音悶悶的:「四叔,您已經幫我們夠多了。祥瑞莊的院子就挺好的,不用換。這宅子您收回去吧。」
蕭戰擺擺手,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說:「二狗,你聽我說。你爹娘走得早,我是你四叔,我就得替你爹娘把你安置好。祥瑞莊那個院子,是你管莊子的時候住的,不是你的家。你的家,得有自己的地方。將來你有了孩子,孩子有了孩子,這個家就是他們的根。」
二狗站在那兒,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又擦了擦,袖子濕了一大片。蘇婉清站起來,走過去,拍了拍他的肩,跟拍自己孩子似的。
「二狗,別哭了。你四叔說得對。咱家不講究幾世同堂。你四叔說了,咱家風是獨立、民主、自由。以後別的孩子結完婚也獨立居住。你們過你們的小日子,我們過我們的。常回來看看就行。」
二狗擡起頭,看著蘇婉清,又看著蕭戰,聲音沙啞:「四叔,四嬸,你們對我太好了。我……我無以為報。」
蕭戰說:「報什麼報?你好好過日子,就是報答。行了,別哭了。去看看宅子吧。老吳在門口等著呢。」
二狗把那房契小心地折好,揣進懷裡,貼著心口放。他轉身要走,又回來,給蕭戰和蘇婉清深深鞠了一躬,腰彎得很低,低到額頭差點碰到膝蓋。
「四叔,四嬸,謝謝你們。」
蕭戰擺擺手:「去吧去吧。別磨蹭了。」
二狗走了之後,蘇婉清坐回椅子上,拿起繡花繃子,繼續綉那隻鴛鴦。她綉了幾針,停下來,看著蕭戰。
「你說二狗這孩子,會不會覺得咱們是在趕他走?」
蕭戰說:「不會。他心裡明白。咱們給他宅子,是讓他獨立,不是趕他走。獨立和疏遠是兩回事。」
蘇婉清點點頭,又綉了幾針:「那你說,以後振邦長大了,你也讓他搬出去住?」
蕭戰說:「搬。必須搬。結了婚就搬出去,自己過日子。我不跟兒媳婦住一個屋檐下。婆媳同住,那是災難。我見過太多例子了,再好的婆媳,住一塊兒也得鬧矛盾。不如分開住,客客氣氣的,逢年過節聚一聚,反而親。」
蘇婉清看了他一眼:「你倒是想得遠。振邦才幾歲?你就開始操心他娶媳婦的事了?」
蕭戰笑了:「不遠。一眨眼的事兒。你想想,二狗小時候還在院子裡玩泥巴呢,一轉眼就要成親了。時間過得快。」
蘇婉清嘆了口氣,放下繡花繃子,靠在椅背上:「你說得對。時間過得快。當年你帶著二狗從沙棘堡回來的時候,他還是個半大小子,黑黑瘦瘦的,見了生人不敢說話。現在呢?腰桿挺得筆直,有軍功、有事業、有心上人。咱們也算對得起他爹娘了。」
蕭戰說:「對得起。他爹娘在天上看著呢,高興。」
蘇婉清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院子裡的棗樹。棗樹上掛滿了青棗子,沉甸甸的,把樹枝都壓彎了。風吹過來,棗樹葉沙沙響。
「蕭戰,」她忽然說,「你說二狗成親那天,我要不要穿那件大紅色的褙子?喜慶。」
蕭戰說:「穿。你穿什麼都好看。但你穿大紅色,別把新娘子比下去了。人家才是主角。」
蘇婉清笑了:「我穿什麼都不如人家小姑娘水靈。你放心,我不會搶風頭的。」
兩個人說笑著,院子裡傳來振邦的聲音。他在追那隻橘貓,貓被他追得上了房,蹲在瓦片上喵喵叫,振邦在下面伸著手夠,夠不著,急得直跺腳。
蕭戰站起來,走到門口,喊了一嗓子:「振邦!別追了!貓又沒惹你!」
振邦回過頭,臉漲得通紅,額頭上全是汗:「爹!它不跟我玩!」
蕭戰說:「它不想跟你玩,你就別追它。等它想跟你玩了,它會來找你的。」
振邦歪著頭想了想,氣哄哄的地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