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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7章 蕭戰的21世紀洗腦理念

  蕭戰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端著茶杯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剛才跟蘇婉清的對話。

  「婆媳同住是災難」——這話不是他編的,是前世在網上看多了。那些帖子、那些評論、那些血淚史,看得他頭皮發麻。婆婆嫌媳婦懶,媳婦嫌婆婆管得多;婆婆覺得兒子被搶走了,媳婦覺得丈夫是媽寶男。好好的一個家,住一塊兒就雞飛狗跳。

  他可不希望二狗將來過那種日子。二狗嘴笨,不會哄人,夾在媳婦和四嬸中間,左右為難,最後誰都不高興。不如一開始就分開住,客客氣氣的,逢年過節聚一聚,吃頓飯,聊聊天,和和美美。多好。

  他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腦子裡冒出前世的一句名言——「距離產生美,也產生和諧。」他笑了,睜開眼睛,拿起筆,在紙上寫了這幾個字,看了看,又劃掉了。有些道理,自己明白就行,不用寫出來。

  他又想起二狗剛才那副模樣——眼淚汪汪的,跟個孩子似的。這孩子,從小沒爹沒娘,跟著他長大,看著硬氣,其實心裡軟得很。給他一棟宅子,他就哭了。要是給他一座金山,他不得哭暈過去?

  蕭戰搖搖頭,笑了。他把那張紙揉成團,扔進紙簍裡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院子裡,陽光正好,照在青磚地上,亮得晃眼。他深吸一口氣,空氣裡帶著棗花的甜香。

  二狗看完宅子回來,臉上帶著笑,嘴角翹得老高,走路都帶風。他一進門,振邦就跑過來,一把抱住他的腿,跟隻樹袋熊似的,怎麼甩都甩不掉。

  「二哥!你回來了!你去哪兒了?我找了你半天!」振邦仰著頭,眼睛亮晶晶的,臉上還沾著泥,跟個小花貓似的。

  二狗彎腰把他抱起來,振邦摟著他的脖子,把臉埋在他肩膀上,蹭來蹭去,蹭得二狗肩膀上全是泥。

  「二哥去看新房子了。」二狗說。

  振邦擡起頭:「新房子?在哪兒?多大?有沒有我的房間?」

  二狗笑了:「有。給你留一間。你什麼時候來都有地方住。」

  振邦的眼睛亮了,跟點了燈似的:「真的?那我要天天來!天天去你家玩!我還要在你家吃飯、睡覺、洗澡、追貓!」

  二狗被他一連串的「天天」砸得有點懵,轉頭看蕭戰。蕭戰端著茶杯,靠在門框上,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。

  「振邦,」蕭戰說,「你二哥要過二人世界,你別天天去。隔三差五去一次就行了。」

  振邦歪著頭:「什麼叫二人世界?」

  蕭戰想了想:「就是……你二哥和你二嫂兩個人待著,不想讓別人打擾。你去多了,他們就不高興了。」

  振邦皺起眉頭,想了好一會兒,然後說:「那我不天天去。我隔一天去一次。」

  蕭戰笑了:「隔一天也不行。你十天去一次就行了。」

  振邦伸出十根手指頭,數了數,又看了看二狗,又看了看蕭戰,一臉不情願:「十天太久了。我會想二哥的。」

  二狗心裡一暖,把振邦抱緊了一點:「那你想我了就來。隨時來。二哥家的大門永遠給你開著。」

  振邦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缺了門牙的牙床:「二哥最好了!比爹好!爹不讓我追貓,二哥讓我追!」

  蕭戰在旁邊咳嗽了一聲:「我可沒說讓你追貓。貓是抓老鼠的,不是給你追著玩的。」

  振邦不理他,摟著二狗的脖子,在他臉上親了一口,糊了二狗一臉口水。二狗也不嫌棄,笑著擦了擦。

  下午,二狗騎著馬,帶著老吳,去南城看新宅子。

  永安坊在南城的東邊,離永樂坊不遠,走路一刻鐘就到。這一片住的都是官宦人家,街道寬敞,青石闆路鋪得整整齊齊,兩邊種著槐樹,樹冠濃密,遮住了陽光。路上的行人不多,偶爾有一兩輛馬車經過,馬蹄聲得得得的,在巷子裡傳出去老遠。

  二狗找到了那棟宅子,站在門口,愣住了。

  門臉是三間的,硃紅色的大門,門上釘著銅釘,鋥亮鋥亮的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,紅底金字,寫著「蕭府」兩個字,筆力遒勁,一看就是大家手筆。門口兩個石獅子,雕工精細,張著嘴,露著牙,威風凜凜的。

  老吳從馬上下來,站在門口,仰著頭看著那塊匾額,咽了口唾沫:「二少爺,這……這是您的宅子?」

  二狗沒說話,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
  一進院子,迎面是一道影壁,青磚砌的,上面刻著「福」字,周圍雕著蝙蝠和祥雲,寓意「福到」。繞過影壁,是一個寬敞的院子,鋪著青磚,乾乾淨淨的,一棵老槐樹種在正中間,樹冠像一把大傘,把半個院子都遮住了。樹底下擺著一套石桌石椅,石桌上刻著棋盤。

  正房五間,坐北朝南,窗戶是雕花的,糊著明紙,亮堂得很。東西廂房各四間,對稱排列,整整齊齊。二狗走到正房門口,推開門,裡面空空蕩蕩的,但能看出來是新粉刷過的,牆上刷了白灰,地面鋪了青磚,房樑上畫著彩繪,牡丹、荷花、梅花,一朵一朵的,栩栩如生。

  二狗站在屋子中間,轉了一圈,眼眶又紅了。

  「二少爺,您別哭。後面還有呢。」老吳在後面提醒他。

  二狗吸了吸鼻子,往後走。

  二進院子比前院小一點,但更精緻。中間是一個小花園,種著幾株牡丹、幾叢竹子,還有一個水池,池子裡養著錦鯉,紅的、白的、花的,在水裡遊來遊去。水池邊上有一座假山,石頭上長著青苔,看著像是從山裡搬來的。

  三進院子是後院,一排五間房,是內宅。後面還有一個小花園,種著幾棵果樹——桃樹、李樹、杏樹,都掛滿了果子,沉甸甸的,把樹枝壓彎了。牆角還有一口井,井口蓋著石闆,上面架著轆轤。

  二狗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又轉了一圈,轉到第三圈的時候,老吳被他轉暈了,扶著假山喘氣。

  「二少爺,您別轉了。我頭暈。」

  二狗停下來,站在花園中間,張開雙臂,仰頭看著天。天很藍,雲很白,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,像是。他深吸一口氣,覺得這空氣都是甜的。

  「老吳,」他說,「你說採薇會喜歡這裡嗎?」

  老吳說:「肯定喜歡。這麼大的宅子,誰不喜歡?您看看這花園、這水池、這假山,比劉太醫家那個破院子好太多了。劉姑娘來了,肯定高興。」

  二狗笑了,笑得嘴角翹得老高。他蹲下來,摸了摸水池邊的青苔,又站起來,走到桃樹下,摘了一個桃子,在衣服上擦了擦,咬了一口。甜的,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。

  「老吳,你說我是不是在做夢?四叔對我這麼好,姐姐對我這麼好,皇上也對我這麼好。我蕭承志何德何能?」

  老吳說:「二少爺,您別這麼說。您值得。您在地裡忙活了這麼多年,推廣永樂薯,讓老百姓吃飽飯。您還在沙棘堡打仗,拿命換軍功。每一步您都走得腳踏實地。您對得起這些。這都是您應得的。」

  二狗沒說話,把那個桃子吃完了,把核扔進草叢裡。他站在花園裡,看著那些果樹、花草、假山、水池,忽然想起劉採薇。要是她在這兒,她會站在哪兒?會蹲在水池邊看魚嗎?會站在桃樹下摘桃子嗎?會坐在石桌旁喝茶嗎?

  他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
  「老吳,回去準備。明天,我去提親。」

  老吳說:「明天?這麼快?」

  二狗說:「快什麼快?我等不及了。再等下去,我怕我做夢都夢見提親。」

  老吳笑了,搖搖頭:「行。明天就明天。我回去準備禮物。」

  二狗走出宅子,翻身上馬,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塊「蕭府」的匾額。陽光照在金字上,閃閃發光。他笑了笑,催馬走了。

  馬蹄聲得得得的,在巷子裡傳出去很遠。

  就在二狗看新宅子的時候,劉太醫家裡也在忙活。

  劉太醫坐在院子裡,手裡拿著一本醫書,但眼睛沒看書,看的是女兒。劉採薇在棚子下面整理草藥,把曬乾的柴胡一把一把地捆好,掛在繩子上。她的動作很輕快,嘴角帶著笑,時不時哼兩句小曲。

  劉太醫看了她好一會兒,終於忍不住了:「採薇,你今天怎麼了?從早上起來就笑,笑到現在。嘴不酸嗎?」

  劉採薇說:「爹,我沒笑。您看錯了。」

  劉太醫說:「你沒笑?那你嘴角翹那麼高幹什麼?掛衣服呢?」

  劉採薇摸了摸自己的嘴角,確實翹著的。她趕緊收了,但過了一會兒又翹起來了。

  劉太醫嘆了口氣,放下醫書:「採薇,那個蕭承志,到底什麼時候來提親?你問了沒有?」

  劉採薇低下頭,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:「他說了會來。沒說什麼時候。」

  劉太醫站起來,拄著竹杖,在院子裡走了兩圈。走了兩圈,停下來,看著女兒:「那爹準備準備。不能讓人家來了看笑話。」

  劉採薇擡起頭:「準備什麼?」

  劉太醫說:「準備茶葉、點心、水果。人家來了,不能連杯茶都沒有。還有,你把你那件新衣裳穿上,別穿這身舊的了。頭髮梳好,別紮馬尾了,盤個花。顯得莊重。」

  劉採薇臉紅了:「爹,人家是來提親的,不是來相看的。我穿什麼有什麼關係?」

  劉太醫瞪她一眼:「怎麼沒關係?人家來提親,第一眼看的就是你。你穿得邋裡邋遢的,人家以為你不重視。再說了,蕭承志是蕭國公的侄子,皇後娘娘的弟弟,身份不低。咱們不能失禮。」

  劉採薇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閉上了。她轉身進了屋,打開櫃子,翻出那件淡青色的新衣裳——上回二狗來接她看龍舟穿的那件。她拿出來抖了抖,在身上比了比,又放回去了。

  換了一件粉色的,比了比,又放回去了。

  換了一件鵝黃色的,比了比,又放回去了。

  她在櫃子前站了好一會兒,最後把那件淡青色的又拿出來了。還是這件好,素凈,不張揚。

  她坐在鏡子前,把頭髮拆開,用梳子慢慢梳。頭髮又黑又長,垂到腰際,在燭光下泛著光澤。她把頭髮盤起來,用那根銀簪子別住,看了看,又拆了,紮成馬尾。

  紮成馬尾看了看,又拆了,盤起來。

  反覆了三四次,最後還是紮成了馬尾。她喜歡馬尾,利索,幹活方便。二狗也說好看。

 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,覺得自己有點傻。人家還沒來呢,她就在這兒折騰了。

  窗外,劉太醫站在院子裡,看著女兒屋裡亮著的燈,搖了搖頭,笑了。

  「女大不中留啊。」他自言自語,拄著竹杖,慢慢走回屋裡。

  月亮升起來了,照在劉太醫家的院子裡,照在棚子下面那些掛著的草藥上。風吹過來,草藥輕輕晃動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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