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3章 藩主來函,蕭戰看信看出了"生意經"
拍賣會後的第三日清晨,海面上霧氣未散,灰白色的薄紗貼著水皮緩緩浮動,把遠處幾艘漁船的輪廓揉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影子。松本藩主派佐藤送來一封正式的書面請求,用一隻細長的桐木匣裝著,匣蓋內側貼著一小片金箔壓紋的封簽,封簽上蓋著藩主的私印,印泥殷紅如硃砂,大約是去年隨商船從大夏買來的。
蕭戰在驛館正院看完信,遞給身邊的鐵蛋:你看,人家有禮貌。先遞信,再等人答覆。比咱們某些人辦事利索多了,上回我還沒下船呢,二狗已經衝到前面說要打頭陣了。
二狗從廊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來想偷看信上寫了什麼,被蕭戰頭也不回地用信紙拍了一下額頭:沒讓你看。
二狗縮回去,揉了揉腦門:我就是想瞧瞧,他們寫信用的是不是咱大夏的紙。聞著有股子草味兒,跟咱那宣紙不太一樣。
和紙,韌、薄、吸水,原料是楮樹皮和草漿。蕭戰把信紙晾在桌面上,讓二狗遠遠瞅了一眼,摸一下就知道了。咱們的紙硬挺些,適合狼毫筆;他們的紙軟一些,寫的時候洇墨,各有各的用處。
佐藤站在桌邊,雙手交疊垂在身前,微微欠著身子,耐心等著答覆。蕭戰把信放在桌上,又看了一遍信上的措辭——藩主用詞相當客氣,字裡行間透著一種我知道這東西是個寶貝,但我不好直接開口要的含蓄勁兒。他想了想,問:藩主派多少人來?什麼時候來?想參學到什麼程度?是走馬觀花看一遍就行,還是得拆開看內部結構?
佐藤一一應答,語速比前幾日見面時快了不少,大約是來之前已經背過一遍了:工匠及造艦司官員共三十七人。時間由國公大人定。至於程度——藩主的意思是,能看多少看多少。能摸的摸一摸,不能摸的絕不碰。一切以國公大人方便為準。藩主說,這次參學重在開眼界,不在窺機密。
蕭戰想了想,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:行。明天上午。辰時三刻,碼頭集合。我讓人帶他們上船。船艙裡有些地方不能進,提前說明白。其餘地方,想看多久看多久。動力艙、炮艙、駕駛室都可以看,但有些圖紙不能拍照臨摹,規矩先講清楚。
佐藤深躬一禮,那躬鞠得比前幾次都低了幾寸:多謝國公大人!敝藩上下深感盛情!他退出驛館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許,腳步聲在石闆路上漸漸遠了,像一串被風吹遠的木屐響。
佐藤一走,二狗立刻湊了過來:四叔,您真讓他們上船?三十七個人,萬一有哪個心眼多的,看完回去自己造一艘怎麼辦?我聽錢厚德說,光那個蒸汽機圖紙就有上百張,什麼尺寸、角度、材料厚度全標得明明白白,萬一他們偷學去了……
蕭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不緊不慢:讓他們看。看得越仔細越好。造船不是看一眼就會的事,造蒸汽機更不是。鋼材要在爐裡煉幾十個小時,溫度差半度,鐵水就不一樣;銅管要彎要焊,焊口多一分成色就漏氣;鉚釘要用多大的力、熱到多少度、打進去之前還要過一道淬火。你以為是一本圖紙的事?光憑幾張圖紙就想複製一艘鐵甲艦,那大夏水師早就遍地都是了。他又喝了一口茶,看完回去,他們能造出來一條一模一樣的船,那算他們有本事。那我就在東瀛開個船廠,賣給他們圖紙和配件,比造船賺得多。
二狗想了想,撓了撓後腦勺:那萬一他們真造出來了呢?
那就更有意思了。說明他們缺的不隻是手藝,是整套的產業鏈。那我就在這邊開個廠,雇他們的工匠給我幹活。蕭戰放下茶碗,擡眼看了看院子裡那棵被晨光鍍了一層金邊的槐樹,怎麼算都不虧。他們贏了,我賺他們的錢;他們輸了,還是我賺他們的錢。
二狗沉默了一會兒,表情介於我聽懂了我覺得哪裡不太對之間,最後說了一句:我發現四叔您做生意比街上那些老油條還精。我媽以前在村裡賣包子,算賬要算三遍,生怕少收了一文錢。您算賬好像隻看一眼,連算盤都不用撥。我到現在都沒學會。
這不是算賬的事。是別人想要什麼,你得先知道;他要之前,你得先想好怎麼答。他還沒開口,你已經想好三步之後的事了。蕭戰站起來,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,去跟錢厚德說一聲,讓他今晚把動力艙和炮艙清理乾淨,該擦的擦、該擺的擺。明天那三十七個人裡頭,肯定有識貨的,別在人家面前丟人。
二狗應了一聲轉身要走,走了兩步又停住,回頭問了一句:四叔,那明天他們要是有人問這船多少錢一艘,我該怎麼答?
蕭戰頭也不回地朝屋裡走去,聲音從門簾後面飄出來:你就說——這船不單賣,得配一整套售後保障和駐廠技術指導。想買先填申請表,審完了再報價。
二狗愣在原地,把那句話默念了兩遍,然後自言自語道:這不就是有錢也不一定賣給你的意思嗎?四叔這腦子,怎麼轉得比風車還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