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特種兵重生古代,開局五個拖油瓶

第1052章 雙方確認海疆,蕭戰切入海盜問題

  廳堂裡的氣氛明顯鬆動了一些,像是有人擰開了窗戶上那扇緊閉的插銷,一股新鮮空氣湧了進來,連桌面上那盞茶的水面都不再晃了。藩主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的時候手穩了許多,不像方才那樣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,指節也不再發白了。他身後那幾位重臣也有人開始低聲交談,說的不再是方才那種壓著嗓子怕人聽見的語氣,而是正常說話的分貝,偶爾還能聽到一兩個笑聲——雖然很快就被壓了下去,但至少證明氣氛活了,死水終於開始流動了。

  蕭戰等他們交流了幾句之後,又端起了自己的茶盞,但沒有喝,隻是端在手裡轉了轉,轉了半圈又放下了。他看向藩主,語氣比方才輕了一些,像是在聊一件不著急的小事,尾音甚至微微往上揚了那麼一丁點兒:海疆的事說定了,還有一件順手的事想問問藩主。

  藩主剛把茶盞端到嘴邊準備喝第二口,那隻杯子已經到了唇邊了,聞言又放了下來,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個極輕的響,像是有人用指甲彈了一下瓷器。他放下杯子的動作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慢,彷彿在給自己多爭取一兩息的時間來調整表情:國公大人請說。

  貴藩沿海那幾個港口,有官員勾結浪人海盜,收保護費、分贓款、給海盜通風報信的事,你們自己知不知道?

 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,像是順嘴一提,但落到桌面上就像一把沙子撒進了一鍋油裡——滋啦一聲,滿鍋的油麵都在跳動,動靜不大但所有人都看見了。藩主端茶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,像是被按了暫停鍵,然後緩緩放了下來,放得很慢,彷彿那隻茶杯突然變重了好幾倍。他身後的三位重臣裡,有兩個人同時把目光轉向了對方,交換了一個極快的眼神,又迅速錯開了,像是兩片葉子被風吹到一處碰了一下又各自飄走。那個年輕文官手裡的筆頓在了紙面上,筆尖下的墨跡洇開了一小團,黑乎乎的像一滴不小心滴落的醬油。

  佐藤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他先轉頭看了藩主一眼,藩主沒有看他,隻是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的茶盞。佐藤於是清了清嗓子,先於藩主開口了,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,像是在給自己壯膽:國公大人所說的海盜,敝藩也有所耳聞。但那些人多為流竄的浪人,沒有固定據點,不在藩內正式管轄範圍之內。敝藩也曾幾次試圖清剿,但這些人居無定所、來去無蹤,敝藩兵力有限,屢屢撲空……國公大人也知道,敝藩不比大夏地大物博,人手實在不足。這些人實在……實在不好管。

  他說到不好管三個字的時候,聲音已經明顯低了下去,像是自己也覺得這三個字有點站不住腳。

  蕭戰聽了,沒有立刻回應。他低頭看了看面前那盞已經半涼的茶,茶湯表面浮著兩片舒展開的葉子,一片大些,一片小些,在燈光下泛著淺碧色的微光。他看了兩息,像是在端詳那兩片葉子誰更舒展,然後擡起眼來,看向佐藤,目光沒什麼攻擊性,就是很平很穩地落在那兒,像一塊沒有稜角的青石被放到了桌面上,不硌人,但誰也搬不動它。

  流寇?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,語氣平平的,像是在跟一個小學生確認一個詞的準確含義,那就是說,這些人在你們沿岸搶劫、殺人、綁票、強佔民女,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?你們管不了,也不用管?

  佐藤的臉色微微變了,他聽出了這話裡彎彎繞繞的溝壑,連忙補充道,語速比方才快了不少,像是要把話搶在前頭說完:也不是全無關係……敝藩沿海確實有一些船隻和漁民曾遭洗劫,敝藩也曾幾次出兵清剿,但這些人太狡猾,每次都在官軍到達之前就撤走了,我們到的時候隻剩空棚子,——

  兵力有限。蕭戰又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這一次他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的,不疾不徐,像在嘴裡過了一遍秤,一個字一兩,正好四兩,兵力有限,所以你們就讓他們接著搶?接著綁?接著把你們自己的老百姓關在棚子裡當牲口使喚?

  他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,茶水已經涼透了,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,喉結輕輕一滾。放下茶盞的時候,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不重不響的,清脆得像是給這段話畫了一個句號。

  藩主一直沒有開口。他坐在主位上,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目光垂著,像是在盯著自己面前的桌面紋理。他的嘴角動了一下,幅度極小,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他身後那位鬢髮花白的老臣大約是看不下去了,清了清嗓子準備接話,但藩主擡了擡手,那老臣就把話又咽了回去。

  蕭戰把目光從佐藤身上收回來,轉向藩主。語氣依然平穩,但措辭已經換了一層意思,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,而不是在討論一件可以商量的事。那種語氣不重,但帶著一種這件事我做完了,現在隻是通知你一聲的篤定:藩主,如果你們清不了,那我可以替你們清。正好順路,不費什麼事。反正我的炮閑著也是閑著。

  他說完這句話,廳堂裡安靜了兩息。二狗在廊下蹲著,聽到炮閑著也是閑著幾個字,差點沒憋住,把拳頭塞進嘴裡咬住了才沒笑出聲。錢多多在旁邊端著銅壺,也是一臉這話也太損了的表情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
  藩主依然沒有接話,但他的目光終於從桌面上擡了起來,落在蕭戰臉上,帶著一種你說什麼的詢問意味。

  蕭戰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下去,像是在講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,語調平淡得像在讀一份工作報告:我來的路上在東海一個荒島上停過一停。島不大,但上面盤踞著一夥浪人,大約二三十號人。他們綁了我十幾個漁民,都是從泉州沿海一帶被抓去的。男人關在窩棚裡做苦工,每天隻給一頓稀粥,幹不動活的就拿鞭子抽;女人……他停了一下,幅度極短,幾乎察覺不到,女人關在另一個棚子裡,幹什麼你們應該想得到。最慘的是一個帶著三四歲孩子的女人,每天被拉進棚子之前隻能把孩子往牆角一塞,讓她一個人縮在那裡等。

 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拍,端起茶盞又放下——杯子裡沒水了,但他依然做了這個動作,像是在習慣性地讓手有個著落。

  我路過的時候順手清了一遍。他重新開口的時候語氣恢復了方才那種輕描淡寫的調子,火炮轟了兩輪,木屋和哨棚全塌了,剩下的跪了一地,現在被我押在船艙裡,打算帶回去交刑部審判。回頭判完了,該砍頭的砍頭,該流放的流放,一個也別想跑了。

  二狗在廊下聽到這裡,喉嚨裡發出極輕微的一聲,湊到錢多多耳邊用氣音說:順手。順個手就端了一窩海盜。跟順手摘個瓜似的。

  錢多多也壓著嗓子回:那瓜有刺。摘完了還帶回去腌上。

  蕭戰像是聽到了一點什麼聲響似的,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,但什麼也沒說,又把目光收回來,繼續看向藩主:那些被救出來的漁民現在在我船上養傷,有吃有葯有衣服穿,精神恢復得還行。有幾個傷得重一些的,大夫還在看著。

  他停了一下,然後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:藩主要是想查證,可以派人去我船上看看那些漁民。他們當中有幾個人,認得港口的某些官員——哪個官員在哪個港口跟浪人見過面、收了多少錢、放過幾次風、有多少漁船被綁過、錢物是怎麼分的,他們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  他說到這兒,從袖中取出一卷薄紙,展開來鋪在桌面上。那捲紙大約三四頁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字跡不一,有的工整有的潦草,但每一頁末尾都按著一個紅手印,指紋清晰可辨。他把那捲紙朝藩主的方向推了推,推到那道無形的分界線上停住,沒有推過界。

  口供都已經錄了,簽字畫押按了手印。各位要是不信,隨時可以對質。

 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不重,但落在桌面上的分量比方才所有話加起來都重。那捲薄薄的紙在燈光下泛著微黃的光,上面的紅手印像一枚枚小小的印章,每按一個就是一段實打實的供詞,想賴都賴不掉。

  藩主的目光落在那捲紙上,停了好一會兒。他沒有伸手去拿,隻是那樣看著,像是在用目光稱量那幾頁紙的重量。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,叩得很慢,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賬目。

  佐藤的喉結又動了一次,這回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,像是在討價還價:國公大人,那些人……那些浪人大多是從外藩流竄過來的,並非敝藩本地的百姓,敝藩也深受其擾——

  佐藤君。蕭戰打斷了他,聲音不大,但那個稱呼叫得客客氣氣的,反而讓佐藤的話卡在了半截。蕭戰看著他,語氣像在跟學生解釋一道簡單的算術題:那些浪人從哪來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們的港口官員在跟他們做生意。浪人搶了東西,他們幫著銷贓;浪人綁了人,他們假裝沒看見;浪人上了岸,他們還提供淡水補給。這就是通匪。通匪的官員不查,受害的百姓怎麼辦?

  佐藤張了張嘴,又合上了,臉上浮現出一種這題我答不出來的表情,隻好低下頭去,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,像是試圖在那裡找到一句合適的措辭。那位鬢髮花白的老臣也低下了頭,不知道是在沉思還是已經在心裡列了一份要查的名單。年輕文官手裡的筆終於重新落了下去,在紙面上刷刷地動了起來,大約是覺得到了該把這條記下來的節點了。

  藩主終於開口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目光從那捲口供紙上收回來,轉向窗外,又轉回來,落在蕭戰臉上。他端起茶盞想喝一口,發現杯子已經空了,便放了下來,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。

  國公大人,這件事……敝藩內部確實失察。他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,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重量壓著,但措辭依然得體,敝藩願意在三日內拿出一個處理方案來,將涉案官員的名單和處理意見當面呈報與國公大人審議。該撤的撤,該查的查,一個不姑息。如果國公大人願意,也可以派一名信得過的人參與查核。

  蕭戰點了點頭,語氣終於徹底鬆了下來,像是把一根綳了許久的弦鬆開了一半:不急。我船上的補給還能撐半個月。你們慢慢查,慢慢清,查清楚了我們接著往下談。但有一條——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,那兩下點到即收,力道不重但落點精準,該處理的官員,一個也別放過。否則下次我來的時候,就不是順手清一清的事了。

  藩主微微頷首,那一下點頭比方才鄭重了許多,幅度不大,但分量明顯,連帶著他身後那三位重臣也跟著低了低頭。佐藤大約是覺得這關終於過去了,暗暗吐出一口氣,那口氣呼得又輕又長,像是卸下了壓在肩上的半副擔子。

  二狗蹲在廊下看到佐藤吐氣的那一幕,壓著嗓子跟錢多多說:你看佐藤那個樣子,剛才講話都結巴了,這會兒鬆口氣松得整個人矮了半截。跟末將小時候偷吃供果被我娘抓住,訓完了發現不打我,然後松的那口氣一毛一樣。

  錢多多端著那把銅壺,銅壺已經不燙了,裡面的水早就添完了。他也看到了佐藤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,低聲回:我剛才看佐藤的臉色,從白到紅又從紅到白變了三回,跟翻書似的。開頭說的時候還有點底氣,四叔一問管不了?他就開始卡殼了。最後四叔把那捲口供紙往桌上一擺,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
  四叔那捲紙是啥時候錄的?我怎麼不知道?二狗撓了撓頭。

  船上那幾天你沒看見。鐵蛋帶著人在底艙審了兩天,那個被關在棚子裡的女人第一個開口說的,後來其他人也跟著一個一個說。錢多多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,我沒進去看,但聽三娃說,那女人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沒抖,就坐那兒一條一條地講,跟報賬一樣。

  二狗沉默了片刻,沒有再追問。他看了一眼廳堂裡藩主已經端起了重新續上的茶盞正在喝,那姿態比方才鬆弛了許多,握著杯子的手背上青筋都退下去了。二狗把目光收回來,又補了一句:我覺得四叔今天這談判,跟下棋差不多。先擺子,再落子,人家以為能商量,結果發現闆上釘釘了,連走哪步都是被人算好的,一步不多一步不少。你說他腦子是怎麼長的?我要是長他那個腦子,我早發財了。

  錢多多看了看天光,又把目光收回來,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釋然:我隻關心一個問題——下午還有飯吃嗎?整天吃米糠拌飯實在頂不住,我今早起來肚子還在咕咕叫。

  二狗看了他一眼:等四叔談完了,我讓船上廚房燉一鍋紅燒肉送上來。今天這場談判,值一鍋肉。值兩鍋都不過分。

  那就好。錢多多鬆了口氣,端著他的銅壺,繼續站在廊下守著那扇半掩的木門。門縫裡透出午後暖融融的陽光,落在他鞋尖前面的石闆地上,像一小片金黃色的水窪,上面飄著幾粒細碎的光斑,隨著風輕輕晃動。

  廳堂裡,藩主已經把茶盞放下了。他正在跟身後的老臣低聲說著什麼,語速不快,偶爾點一下頭。老臣也在點頭,不時在面前的紙上寫兩筆。佐藤坐在旁邊,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,正襟危坐,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,但嘴角的線條比方才軟和了不少。

  蕭戰坐在對面,端著重新續上的熱茶慢慢喝著,姿態閑適得像在自家廊下曬太陽。他沒有催促,也沒有多看對面一眼,目光偶爾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照透的海面上,偶爾落在杯中舒展開來的茶葉上,從容得像是這場談判隻是一場午後閑聊,無非是聊得稍微久了些。

目錄
設置
手機
書架
書頁
評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