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1章 文華殿夜宴二
未時一刻,皇帝駕到。
老皇帝身著明黃龍袍,頭戴翼善冠,在太監的攙扶下緩緩走上禦座。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,但眼神清明,不怒自威。太子李承弘和太子妃蕭文瑾跟隨其後,分別入座。
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殿內所有人躬身行禮,山呼萬歲。
「眾卿平身,各國使臣免禮。」皇帝擡手,聲音平穩,「今日設宴,是為歡迎遠道而來的各國使臣。願此宴賓主盡歡,願大夏與諸國友誼長存。」
鴻臚寺卿周正明上前,朗聲宣布宴會開始。
樂聲起,宮人們端著菜品魚貫而入。先是冷盤八樣,接著是熱菜十六道,湯品四道,點心六樣,酒水果品不計其數。每一道菜都精緻異常,色香味俱全,看得各國使臣眼花繚亂。
阿史那咄苾看著滿桌的菜肴,卻沒什麼胃口。他更關心的是接下來的「助興節目」。按照流程,歌舞之後,便是各國使團獻禮,然後才是自由交流的時間。而他們狼國提出的「比武助興」,被安排在獻禮環節之後。
他看向對面的蕭戰。鎮國公今天穿著一身絳紫國公服,腰佩長劍,正與旁邊的兵部尚書低聲交談,似乎根本沒注意到他的目光。
「裝模作樣。」阿史那心中冷哼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宴會進行得很順利。高麗使團獻上百年高麗參和貂皮;琉球使團獻上珊瑚樹和珍珠;安南使團獻上象牙和香料;西域諸部獻上玉石和駿馬;天竺使團獻上金佛和香料……每一件貢品都價值不菲,彰顯著各國的誠意——或至少是表面上的誠意。
輪到狼國使團時,阿史那站起身,走到殿中,躬身行禮:「狼國使臣阿史那咄苾,代我狼國大汗,祝賀大夏太子冊封之喜,願兩國永修盟好。」
他一揮手,兩個狼國護衛擡上一個木箱。打開,裡面是十張完整的虎皮、二十張雪狐皮,以及一堆鹿茸、熊膽等藥材。
禮單不算豐厚,但也中規中矩。皇帝點點頭:「狼國大汗有心了。賜酒。」
太監端上禦酒,阿史那接過,卻不喝,而是朗聲道:「陛下,我狼國兒郎最重勇武。今日盛宴,光有歌舞未免單調。外臣鬥膽,想請大夏勇士切磋幾場,以武助興,也為宴會添些光彩。不知陛下意下如何?」
殿內頓時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知道狼國會提比武,但沒想到這麼直接,在獻禮環節就當眾提出。
皇帝神色不變,淡淡道:「哦?以武助興?倒是個新鮮主意。隻是刀劍無眼,若是傷了和氣……」
「陛下放心!」阿史那立刻道,「隻是切磋,點到為止。我狼國兒郎手上有分寸,絕不敢傷了大夏勇士。當然,若大夏勇士能傷了我狼國兒郎,那也是他們學藝不精,絕無怨言。」
這話說得漂亮,實則綿裡藏針——若大夏不敢應戰,便是怯懦;若應戰輸了,更是丟臉。
皇帝看向蕭戰:「蕭卿以為如何?」
蕭戰起身,抱拳道:「陛下,既然狼國使臣有如此雅興,我大夏自當奉陪。隻是不知,狼國想如何切磋?」
阿史那心中一喜,面上卻恭敬道:「簡單。三場比試,一場拳腳,一場兵器,一場……可自選擅長之術。三局兩勝,如何?」
「可。」蕭戰點頭,「不知狼國派何人出戰?」
阿史那側身,指了指身後的巴特爾:「這是我狼國第一巴圖魯巴特爾,天生神力,可徒手搏虎。他願打第一場,拳腳。」
巴特爾上前一步,地面彷彿都震了震。他咧開嘴,露出黃牙,甕聲甕氣道:「請大夏勇士賜教。」
殿內眾人看著那座鐵塔般的身影,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。這哪是人,分明是頭熊!
蕭戰卻面不改色,回頭道:「疤臉。」
「末將在!」趙疤臉從武將隊列中走出。他今日穿著一身黑色勁裝,身形精瘦,與巴特爾形成鮮明對比。
「第一場,你上。」蕭戰道,「記住,切磋而已,點到為止。」
「是!」趙疤臉抱拳,走到殿中,對巴特爾一拱手,「請。」
巴特爾打量著他,眼中滿是不屑:「你?太瘦了,不夠我一隻手捏的。」
趙疤臉笑了笑:「夠不夠,試試才知道。」
兩人在殿中站定。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皇帝揮揮手:「開始吧。」
話音未落,巴特爾便動了!
他龐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,像一頭蠻牛直衝過來,一拳轟向趙疤臉面門!拳風呼嘯,力道之猛,若是打實了,怕是石頭都能打碎!
趙疤臉卻不硬接,身形一晃,如鬼魅般側移半步,堪堪避過這一拳。同時右手在巴特爾肘部輕輕一搭,一引,借力打力。
巴特爾一拳打空,又受這一引,重心微失,向前踉蹌半步。他怒吼一聲,回身又是一拳!
趙疤臉依舊不硬拼,身形如柳絮隨風,在巴特爾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中穿梭。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,偶爾在巴特爾關節、穴位處輕輕一點,一觸即走。
「這是什麼功夫?」一個武將低聲問。
「沾衣十八跌。」蕭戰淡淡道,「專治這種力大無窮的莽夫。」
果然,巴特爾久攻不下,越發焦躁,拳法漸漸亂了。他力氣雖大,但打不中也是白費。反而因為動作大開大合,破綻漸多。
趙疤臉看準一個破綻,突然切入中宮,一掌拍在巴特爾胸口!
這一掌看似輕飄飄,卻蘊含著巧勁。巴特爾隻覺得一股刁鑽的力道透體而入,胸口一悶,氣血翻湧,連退三步才站穩。
「第一場,大夏勝。」裁判官高聲宣布。
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聲!
巴特爾臉色漲紅,還要再戰,被阿史那喝止:「夠了!退下!」
他狠狠瞪了趙疤臉一眼,不甘地退回座位。
阿史那臉色難看,但很快調整過來,拱手道:「大夏勇士果然了得。第二場,兵器。我狼國勇士朮赤,請戰!」
一個精瘦的狼國武士走出,手持一柄彎刀,眼神如鷹。此人一看就是走靈巧路線的,與巴特爾截然不同。
蕭戰看向禁軍教頭劉猛。劉猛會意,起身抱拳:「末將願往。」
兩人在殿中站定。朮赤的彎刀刀身弧度詭異,顯然走的是奇詭路線。劉猛用的則是標準的軍中長刀,沉穩大氣。
「開始!」
朮赤率先出手,彎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,直取劉猛肋下!劉猛橫刀格擋,「鐺」一聲脆響,火星四濺。
兩人戰在一處。朮赤刀法奇詭,角度刁鑽,專攻下三路和關節。劉猛則穩紮穩打,守得滴水不漏,偶爾反擊,力道沉猛。
轉眼二十餘招過去,不分勝負。
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劉猛漸漸佔了上風。他的刀法雖不花哨,但千錘百鍊,每一招都簡潔有效。朮赤的奇詭刀法初見時讓人不適應,但時間一長,套路被摸清,威力便大打折扣。
又過十招,劉猛看準一個機會,長刀斜劈,逼得朮赤橫刀硬接。雙刀相撞,朮赤力量不及,被震得連退三步,虎口崩裂,彎刀險些脫手。
「第二場,大夏勝!」
殿內再次響起喝彩聲!
阿史那的臉色徹底黑了。連輸兩場,第三場都不用打了。他本意是想在武道上壓大夏一頭,挫其銳氣,誰曾想反被打了臉。
但他畢竟是老狐狸,很快調整表情,拱手道:「大夏果然人才濟濟,外臣佩服。今日切磋,讓我狼國兒郎受益匪淺,謝陛下賜教。」
皇帝微微一笑:「狼國勇士也很勇武。賜酒,賜綢緞百匹,以慰辛勞。」
「謝陛下!」
比武風波看似平息,但殿內氣氛卻微妙起來。狼國吃了虧,其他使團看向大夏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敬畏——當然,也多了幾分算計。
歌舞再起,宴席繼續。
蕭文瑾坐在太子身側,微微鬆了口氣。她剛才一直提著心,生怕出什麼意外。現在看來,疤臉叔和劉教頭果然厲害,輕鬆取勝。
她端起茶杯,正要喝口茶壓壓驚,忽然瞥見對面倭國使團的席位有些異動。
一個倭國侍女端著酒壺,正為小野次郎斟酒。這本來很正常,但那侍女的手……在微微顫抖。而且她斟酒時,壺嘴離酒杯還有半寸,酒液卻準確落入杯中,一滴未灑。
這是練過武的手。
蕭文瑾心中警覺,低聲對身旁的小翠道:「注意倭國使團那個斟酒的侍女。」
小翠會意,悄無聲息地退到殿柱陰影處,仔細觀察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,按照流程,該是各國使團自由交流、敬酒的環節。這也是最容易出亂子的時候。
果然,南詔正使黎洪站了起來,端著酒杯走到禦座前,躬身道:「陛下,外臣黎洪,代表南疆六部十八寨,恭賀大夏國泰民安,太子冊封大喜。」
皇帝點點頭:「南詔使臣有心了。」
黎洪卻不退下,而是繼續道:「陛下,外臣此次前來,除了朝貢,還有一事相求。」
殿內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知道南詔要求親,但沒想到他會在宴會上當眾提出。
皇帝神色不變:「哦?何事?」
黎洪深吸一口氣,朗聲道:「我南詔新主,雄才大略,一統南疆,民心所向。為求兩國永世修好,願求娶大夏公主,結秦晉之盟。若陛下允準,南詔願歲歲來朝,永為大夏藩籬!」
這話說得漂亮,實則咄咄逼人。當眾求親,若皇帝直接拒絕,便是打了南詔的臉,可能激化矛盾;若不拒絕……公主豈能下嫁蠻夷?
殿內氣氛陡然緊張。
皇帝沉默片刻,緩緩道:「南詔新主有此美意,朕心甚慰。隻是我大夏公主,年歲尚幼,還未到婚配之時。此事……容後再議。」
這是委婉的拒絕。
但黎洪卻不依不饒:「陛下,我南詔王誠意拳拳,若能得娶公主,必視若珍寶,南疆永固。若陛下覺得公主年幼,可否先定下婚約,待公主及笄再完婚?」
這話就有些不知進退了。
太子李承弘忽然開口:「黎使臣,婚姻大事,講究兩情相悅,父母之命。我大夏公主金枝玉葉,婚配之事豈能倉促?況且,南詔王既雄才大略,何愁沒有良配?此事不必再提。」
語氣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黎洪臉色一變,還要再說,卻被老副使悄悄拉了下衣角。他這才想起倭國使團的「提醒」,勉強壓下火氣,躬身道:「是外臣唐突了。請陛下、太子殿下恕罪。」
退回座位時,他臉色鐵青,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。
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裡。各國使團神色各異,有的幸災樂禍,有的若有所思。
蕭戰與蘇文清交換了一個眼神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南詔使團這麼輕易退讓,恐怕不是好事。
果然,接下來,倭國使團開始「行動」了。
小野次郎起身敬酒,從皇帝、太子,到內閣大臣、六部尚書,幾乎敬了個遍。每到一處,都笑容可掬,言語恭敬,讓人挑不出錯。但他的侍女「美子」卻端著酒壺,在殿內穿梭,為各國使團斟酒。
蕭文瑾一直注意著那個侍女。她發現,美子斟酒時,手指在壺柄上某個位置輕輕一按,壺嘴便會微微偏轉——很細微的動作,若非特別留意,根本發現不了。
而那壺酒……似乎隻給特定的幾個使團斟過:南詔、琉球、安南。
蕭文瑾心中警鈴大作。她立刻對身後的宮女低語幾句,宮女匆匆退下。
片刻後,樂聲忽然一變,從悠揚轉為激昂。一隊舞女魚貫而入,開始表演劍舞。這是宴會的固定節目,但今天這隊舞女,似乎格外「熱情」,舞著舞著就接近了各國使團的席位。
美子正要給琉球使團斟酒,一個舞女「不小心」撞了她一下。
「哎呀!」美子驚呼,酒壺脫手飛出!
就在這一瞬間,另一個舞女閃電般伸手,穩穩接住了酒壺,動作流暢自然,彷彿排練過千百遍。
「姑娘小心。」那舞女微微一笑,將酒壺遞還給美子,指尖不經意地在壺柄上某個位置輕輕一按。
美子臉色微變,接過酒壺,勉強笑道:「多謝。」
她退到一旁,偷偷檢查酒壺,發現機關似乎沒有異常,鬆了口氣,繼續斟酒。
但她不知道,酒壺裡的「料」,已經被調包了。
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,除了少數有心人,誰都沒注意到。
蕭文瑾看著美子繼續斟酒,嘴角勾起一絲冷笑。
倭國人想下毒?那就讓他們自己嘗嘗吧。
宴會繼續進行,氣氛似乎又融洽起來。但暗流,卻愈發洶湧。
阿史那咄苾一直在等待「煙火」的信號。按照計劃,煙火一起,他們的人就會趁亂在幾個關鍵位置放置火藥包,製造更大的混亂。到時候,整個文華殿都將陷入恐慌,而他們狼國使團,則可以趁亂「保護」一些重要人物,或者……順手牽羊一些寶貝。
可是,預定的時間已經到了,煙火卻遲遲沒有動靜。
他心中不安,借口更衣,走出大殿。在殿外廊下,他找到了本該負責放煙火的那個狼國護衛。
「怎麼回事?」阿史那低聲問。
那護衛臉色蒼白,顫聲道:「大人,煙火……煙火被換掉了!」
「什麼?!」
「我們準備的煙火,裡面混了火藥和鐵砂,一放就會炸開傷人。可是剛才檢查時發現,所有煙火都被調包了,現在那些……就是普通的煙花!」
阿史那心中一沉:「什麼時候被換的?」
「不知道……昨夜明明還檢查過,今天一早運進來,就變成這樣了。」
阿史那猛地想起今日進宮時,鴻臚寺官員檢查得格外仔細,連裝煙火的箱子都打開看了。當時他還覺得是大夏過分謹慎,現在想來……
「中計了。」他咬牙道,「大夏早有防備。」
「那……那現在怎麼辦?」
阿史那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:「計劃取消。通知所有人,安分待著,別惹事。今晚……我們認栽。」
他回到殿內,臉色如常,但心中卻翻江倒海。
大夏不僅早有防備,還悄無聲息地破壞了他們的計劃。這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他們的一舉一動,可能都在大夏的監控之下!
他看向對面的蕭戰。鎮國公正在與兵部尚書談笑風生,似乎根本沒注意到他。
但阿史那知道,這一切,恐怕都出自這位殺神之手。
宴會在戌時三刻結束。
皇帝乏了,先行回宮。太子和太子妃主持後續,將各國使團一一送走。
整個過程平平安安,什麼意外都沒發生。狼國使團老老實實,倭國使團規規矩矩,南詔使團雖然臉色不好,但也沒再鬧事。
直到所有使團都離開,文華殿內隻剩下大夏自己人,蕭戰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「總算沒出亂子。」周正明擦著額頭的汗,心有餘悸,「下官這心啊,一直提著,生怕哪個使團又鬧起來。」
李承弘笑道:「周大人辛苦了。今日宴會順利,鴻臚寺功不可沒。」
「不敢不敢,都是陛下和殿下洪福齊天,國公爺運籌帷幄。」周正明連連擺手。
蕭戰卻搖搖頭:「還沒完。戲才唱了一半,真正的角兒還沒登場呢。」
眾人一愣:「國公爺的意思是?」
蕭戰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,眼中寒光閃爍:「狼國和倭國在宴會上沒搞成事,不會善罷甘休。我猜……他們會在使團離京前,再搞一次大的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李承弘皺眉。
「怎麼辦?」蕭戰咧嘴一笑,「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他們想玩,老子就陪他們玩到底。」
他轉身,對趙疤臉道:「疤臉,夜梟全體出動,十二個時辰盯死狼國和倭國使團。他們放個屁,我都要知道是香的還是臭的。」
「是!」
「另外,」蕭戰看向蘇文清,「蘇大人,監察院那邊,也請多費心。尤其是各國使團離京時的護衛安排,不能出任何紕漏。」
蘇文清點頭:「國公爺放心,下官明白。」
眾人又商議了幾句,這才各自散去。
蕭文瑾在李承弘的陪同下回到東宮。一進寢殿,她便覺得有些頭暈,扶住了門框。
「文瑾?怎麼了?」李承弘連忙扶住她。
「沒事,就是有點累。」蕭文瑾搖搖頭,「坐久了,腰酸。」
李承弘扶她到榻上躺下,讓小翠去請太醫。
太醫很快來了,診脈後道:「娘娘隻是勞累過度,胎象無礙。這幾日需靜養,莫再操勞。」
李承弘這才放心,握著蕭文瑾的手,歉然道:「今日讓你受累了。明日開始,你好好歇著,朝賀大典的事,我來處理。」
蕭文瑾點點頭,忽然想起什麼,輕聲道:「殿下,今日宴會上,那個倭國侍女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李承弘眼中閃過一絲冷意,「四叔都安排好了。她下的毒,被換成了巴豆粉。這會兒,南詔、琉球、安南那幾個使團,怕是正在驛館裡搶茅房呢。」
蕭文瑾一愣,隨即失笑:「四叔真是……夠損的。」
「對付小人,就得用損招。」李承弘也笑了,「不過文瑾,你今日表現很好。臨危不亂,心思縝密,若不是你及時發現那侍女異常,恐怕真要出亂子。」
「我隻是做了該做的。」蕭文瑾靠在他懷裡,輕聲道,「我是太子妃,是大夏的兒媳,護著這個家,護著你和孩子,是我的本能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