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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1章 五寶的「情報支持」,「四叔,四嬸讓我盯著你」

  四丫像一陣龍捲風捲走之後,正堂裡安靜了下來。蕭戰剛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潤潤嗓子,忽然感覺背後有一道視線,涼颼颼的,像大冬天開了窗戶。

  他猛地回頭——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
  或者說,站著一道影子。

  五寶蕭文玥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,沒人看到她是怎麼來的。她穿著黑色緊身衣,腰間掛著一把短刀,刀鞘是黑色的,連刀柄都纏了黑繩。頭髮紮成一條利落的馬尾,臉上沒有任何錶情,嘴唇抿成一條線,像刀刻的。她站在門口,夕陽從她身後照進來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,整個畫面像一幅水墨畫——隻是墨色重了點。

  她是蕭戰的親侄女,早逝大哥最小的女兒,大丫、二狗、三娃、四丫的妹妹。排行第五,所以叫五寶。一家人裡,大丫嫁入皇宮當了皇後,二狗成了蕭戰的跟屁蟲兼雜務總管,三娃埋頭搞醫學成了年輕禦醫,四丫辦了報紙風風火火,就她最沉默,最不起眼。但真正了解蕭家的人都知道,五寶才是這群兄弟姐妹裡最讓人心裡沒底的那個。

  她從小不愛說話,不愛笑,就喜歡舞刀弄棒。別的小姑娘玩布娃娃,她玩飛鏢。別的小姑娘學繡花,她學打拳。別的小姑娘夢想嫁個好人家,她夢想——「四叔,我想當刺客。」當年蕭戰被她這句話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。後來蕭戰看她是個好苗子,把她送去學了武藝和情報。如今她已經是「、夜梟」的大姐大,手底下幾十號精幹探員,分佈在京城、江南、南洋、東瀛,甚至弗朗機都有她的人。

  但此刻,她站在門口,面無表情,一動不動,像一尊門神。

  蕭戰放下茶杯。「五寶,你能不能在進門之前出個聲?每次都這樣,我早晚被你嚇出毛病。」

  五寶淡淡地說:「我出了。您沒聽見。」

  蕭戰:「你什麼時候出的?」

  五寶:「在四丫出門的那一刻。她關門的時候我側身進來的。您低頭喝茶,沒注意。」

  蕭戰回憶了一下——四丫出門的時候風風火火,門闆確實晃了一下。但他以為那是風。原來不是風,是五寶。

  「你練了多少年輕功了?走路都沒聲音?」

  五寶:「八年。」

  蕭戰:「……難怪上次你四嬸半夜起來,看到你站在她床頭,嚇得叫了一嗓子,把振邦都吵醒了。」

  五寶:「那次是彙報工作。緊急情報。」

  蕭戰:「你能不能白天彙報?」

  五寶:「白天人多眼雜。」

  蕭戰:「你家白天人多眼雜?這是國公府,不是菜市場。」

  五寶沉默了片刻。「習慣了。」

  蕭戰揉了揉太陽穴。「進來坐吧。別站門口了,跟個門神似的。老吳已經有一個了,他不缺搭檔。」

  五寶走進來,在她一貫的位置——蕭戰對面的那把硬木椅子上坐下。她不坐軟椅,說軟椅卸力,不利於隨時起身。她的坐姿很端正,腰闆挺得筆直,雙手放在膝蓋上,目視前方,像一尊雕塑。

  蕭戰看著她。「五寶,你四嬸說讓我帶你去。」

  五寶點頭。「我知道。四嬸找過我。」

  蕭戰:「你怎麼想?」

  五寶:「我去。」

  沒有猶豫,沒有多餘的話。跟四丫完全相反,四丫說一句話能帶出十句鋪墊,五寶說十句話能湊不出一句廢話。

  蕭戰:「你不問問去幹什麼?」

  五寶:「保護你。」

  蕭戰:「你走了,夜梟怎麼辦?」

  五寶:「交給副手劉姐。她跟了我五年,我培養出來的。很厲害。上次東瀛那邊出了叛徒,她一個人去的,三天就把人帶回來了。活的。」

  蕭戰:「……活的就行。死的也行?」

  五寶:「死的也可以。但死的不能問口供。」

  蕭戰決定不問細節了。

  五寶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,放在桌上。布袋是黑色的,封口用蠟封著,上面蓋著夜梟的印章——一隻展翅的貓頭鷹,栩栩如生。

  「我已經把各國的情報整理好了,派人送到國公府。這是備份。您先看看。有個大概了解,才能好做決策。情報不準,等於沒情報。」

  蕭戰打開布袋,裡面是一沓厚厚的紙張,紙張是上等的宣紙,摸起來光滑細膩,但上面的字密密麻麻,寫得工工整整,連一個塗改都沒有。第一頁是弗朗機——

  「弗朗機。國王:若昂三世,一年前病入膏肓,大主教給他做祈禱,不吃藥。劉鐵鎚給他打了青黴素,救醒了。目前身體尚可,但對大主教有怨氣。王後:卡塔琳娜,奧地利公主,信天主教,管錢管得嚴。王子公主:三個王子,兩個公主。大王子叫路易斯,喜歡打獵,脾氣暴躁。大臣們:分為兩派,親教會派和親商派。教會派佔上風,但親商派最近因為海外貿易利潤大增,說話聲音也大了。教會:大主教權力很大,國王也要給幾分面子。港口:裡斯本最大,能停百艘大船。海軍:主力戰艦三十餘艘,船員約八千人。陸軍:常備軍不到兩萬,但民風彪悍。老百姓:吃黑麵包、橄欖油、沙丁魚、大蒜,喝葡萄酒。穿羊毛和亞麻。信天主教,對異國人有好奇但也有戒備。洋人對大夏的印象:瓷器、絲綢、茶葉、神秘、很遠。」

  蕭戰看得入神,翻到第二頁、第三頁。西班牙、英格蘭、法蘭西……每一個國家都有十幾頁,從政治、經濟、軍事到文化、風俗、氣候、疾病流行情況,一應俱全。甚至連各國國王的情婦有幾個都寫上了。

  蕭戰一頁一頁地翻,越翻越心驚。「五寶,這些情報你什麼時候收集的?連人家國王有幾個情婦你都知道?」

  五寶:「三年。從您第一次說要出海開始。情報員混進王宮當園丁,觀察了六個月。」

  蕭戰的手指頓了一下。三年前,他第一次在朝堂上提出遠洋出訪的構想,被大臣們笑了半天,說他「癡人說夢」「勞民傷財」「不如多修幾段長城」。那時候五寶才二十齣頭,已經開始布局了。

  「你手下有這麼多人手?」

  五寶:「夜梟組織遍布各地。每艘商船上都有我們的人,每個港口都有我們的眼線。弗朗機有幾個傳教士是比爾神父的朋友,他們也幫忙。比爾神父寫了三封信,他們才答應。」

  蕭戰:「比爾神父寫的什麼?」

  五寶:「第一封寫『合作對上帝有好處』。第二封寫『大夏的青黴素能救人』。第三封寫『不合作就別回來了』。」

  蕭戰:「……第三封是二狗代筆的吧?」

  五寶:「您怎麼知道?」

  蕭戰:「語氣不像你四叔。你四叔寫不出這種狠話。二狗的狠話都是跟我學的。」

  五寶沒有否認。

  蕭戰繼續翻情報。他突然發現,每一頁的末尾都有一行小字,標註著情報來源和可信度——「宮廷園丁,可信度七成」;「港口碼頭工,可信度五成」;「商人轉述,可信度三成,僅供參考」。

  「你連可信度都標了?」

  五寶:「情報要看來源。來源不同,可信度不同。園丁親眼看到的,比商人聽說的更準。商人聽說的,比街頭傳言準。街頭傳言,比報紙準。」

  蕭戰:「報紙不準嗎?」

  五寶:「報紙要看誰寫的。四丫寫的,可信度一半。她喜歡添油加醋。」

  蕭戰想了想四丫那篇《蕭國公打哈欠,遠航壓力大》的報道,深以為然。

  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把情報仔細地塞回布袋,封好,放進自己的袖子裡。

  「五寶,這次遠航,你跟我去。你的任務不是保護我,是保護整個使團。誰的命都不能丟。尤其是三娃,他是大夫,也是全天下最重要的醫生之一。」

  五寶點頭。「明白。我已經把護衛使團的名單過了一遍,挑出了五十個身強力壯、學過武藝的士兵,單獨編了一個『護衛小隊』。他們負責貼身保護您和外交使團的主要成員。鐵蛋負責外面的安全,我負責裡面的。不衝突。他打他的炮,我保我的人。」

  蕭戰:「名單給我看看。」

  五寶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張紙,展開。上面寫著五十個名字,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特長——「善刀」「善弓」「善拳」「善水性」「善攀爬」「善多門外語」。最後一個人名字後面寫著「善易容」,備註是「女」。

  「還有會易容的?」

  五寶:「嗯。她能扮成任何人。老頭、老太、男人、女人、洋人,都行。扮什麼像什麼。上次她扮成比爾神父,比爾神父本人都認不出來。」

  蕭戰:「她扮比爾神父幹嘛?」

  五寶:「測試教堂的安保。」

  蕭戰:「……結果呢?」

  五寶:「教堂門沒關嚴。」

  蕭戰沉默了片刻,把名單還給五寶。「行。你安排。但有一條——別讓她扮成我。我怕她扮成我去見洋人國王,答應了什麼不該答應的事。」

  五寶也坐回去。臉上還是沒有任何錶情,但蕭戰總覺得她的嘴角似乎翹了那麼一絲絲。

  「好。你去準備。明天去打牛痘疫苗。」蕭戰擺了擺手。

  五寶站起來,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。她站在那裡,背對著蕭戰,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
  「四叔。」

  蕭戰:「嗯?」

  五寶的聲音低了幾分,像是在說什麼不好意思讓人聽見的話。「四嬸讓我看著你,不許跟洋人打架。洋人打你你就跑,回來告訴我。我去打。」

  蕭戰:「……你四嬸還說什麼了?」

  五寶:「還說讓您別挑食。洋人的飯吃不慣就吃罐頭,別餓著。」

  蕭戰心裡一暖。「知道了。」

  五寶:「還說讓您每天洗腳。腳臭不要熏著洋人。」

  蕭戰:「……你四嬸連這個都說了?」

  五寶:「振邦跟四嬸說的。振邦說您腳臭。」

  蕭戰:「振邦那個小混蛋。回頭我收拾他。」

  五寶:「別收拾。他說的是實話。」

  蕭戰:「……」

  「四叔。」

  蕭戰:「又怎麼了?」

  五寶從腰間的暗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,放在門邊的桌上。「防蚊香囊。我自己配的。南洋蚊子多,您戴著。綠色的那個是您的,藍色的是二狗的,紅色的是三娃的。三娃怕蚊子,多給他一個。」

  蕭戰拿起那個綠色的香囊,湊近聞了聞,一股清涼的薄荷味混著艾草的香氣,很好聞。「你還會配這個?」

  五寶:「查了很多醫書。試了二十六種配方,這個最好用。」頓了頓,「採薇姐幫我調的劑量。我負責找材料。」

  蕭戰看著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「五寶,你小時候,三娃給你紮針,你哭了沒有?」

  五寶沉默了一瞬。「沒有。」

  蕭戰:「你騙人。你哭了。我看到了。哭完還說不疼。」

  五寶的耳朵尖微微泛紅——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會出賣她的地方。「……您記錯了。」

  蕭戰:「沒記錯。你哭完還抱著三娃的腿不讓他走,說『哥哥別走,我怕』。」

  五寶的耳朵尖更紅了。「……那不是怕。那是……冷。」

  蕭戰:「三伏天你冷?」

  五寶轉身就走。這次是真的走了,步伐比來時快了一點點——也就一點點,但蕭戰看出來了。

  門邊的桌上,三個香囊整整齊齊地擺著,綠色的、藍色的、紅色的。紅色的那個比另外兩個大一倍。

  蕭戰拿起那個大的,在手裡掂了掂,自言自語:「三娃怕蚊子,她倒記得清楚。」

  窗外,五寶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院牆拐角。但蕭戰隱約看到,她在拐角處停了一下,伸手擦了擦眼角。

  風太大,迷了眼。

  一定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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