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3章 二狗的「以一敵十」
打手們猶豫了一下,然後呼啦啦地湧上來。二狗不退反進,長刀在手裡轉了個圈,刀光在火把下閃爍。他一刀劈開最前面那人的刀,順勢一腳踹在他胸口,那人飛出去,砸倒了後面兩個。反手一刀背砸在左邊那人的太陽穴上,那人眼珠子一翻,軟倒在地。又一腳踢飛右邊那人的棍子,棍子在空中轉了幾圈,砸在後面一個人的腦袋上,那人捂著頭蹲了下去。
二狗的刀法沒有花招,全是沙棘堡戰場上拼殺出來的——快、準、狠。每一刀都不多餘,每一刀都奔著關節去。沙棘堡三年,他從一個隻會掄鋤頭的莊稼漢,變成了一個能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。那些年,他砍過狼國的騎兵,劈過偷襲的斥候,擋過飛來的箭矢。那些年,他學會了一件事——戰場上,刀快的人活,刀慢的人死。
打手們開始慌了。他們以為二狗隻是個普通護衛,三拳兩腳就能放倒。但這個人——他一個人,一把刀,把他們十幾個人打得滿地找牙。有人開始往後退,有人扔掉刀跪在地上,有人轉身就跑。
絡腮鬍子氣急敗壞,一腳踢開一個逃跑的手下,罵罵咧咧:「廢物!都他媽的廢物!打不過他,就去砍馬車!把那些證人全宰了!」
剩下的七八個打手反應過來,繞過二狗,朝馬車撲去。
二狗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轉身往回跑,長刀在手,腳步飛快。但人太多了,他一個人攔不住七八個。兩個打手已經爬上了馬車,老吳一棍子砸翻一個,另一個已經掀開了車簾。老船工縮在裡面,嚇得渾身發抖,老婦人抱著頭尖叫。
二狗來不及了。
他扔掉長刀,從懷裡掏出火槍,舉起來,對準了那個正要鑽進馬車的打手。
「砰!」
槍聲在樹林裡炸開,像一聲驚雷。火槍口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,照亮了周圍所有人的臉。那個打手的肩膀上炸開一朵血花,整個人從馬車上栽了下來,摔在地上,嗷嗷慘叫。
樹林裡瞬間安靜了。所有人都愣住了,看著二狗手裡那把還在冒煙的火槍。
二狗吼了一聲,聲音在樹林裡回蕩:「誰再動一下,下一槍打腦袋!」
打手們你看我,我看你,腿都軟了。他們見過刀,見過棍子,見過拳頭,但沒見過火槍。那東西,能隔著十幾步把人打死,躲都沒法躲。
絡腮鬍子站在後面,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。他想跑,腿不聽使喚。他想說什麼,嘴張不開。
二狗舉著火槍,一步一步走向絡腮鬍子。每走一步,那些打手就往後退一步。他走到絡腮鬍子面前,火槍頂在他的腦門上,槍管還燙著,絡腮鬍子的額頭被燙出了一個紅印子,疼得直吸涼氣。
「你回去告訴鎮南王,」二狗的聲音不高不低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絡腮鬍子的耳朵裡,「他乾的那些破事,我都錄下來了。囤糧、摻沙子、官商勾結、欺壓百姓。一個不落。他要是識相,自己去順天府投案。要是不識相——蕭國公的刀,比我的火槍還快。」
他用槍管拍了拍絡腮鬍子的臉,拍得啪啪響:「聽明白了嗎?」
絡腮鬍子使勁點頭,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「滾。」
打手們連滾帶爬地跑了。受傷的那個被同伴拖著,地上留下一道血痕。火把扔了一地,有的還在燃燒,有的已經滅了,冒出嗆人的煙。樹林裡恢復了安靜,月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,照在地上,斑斑駁駁的。
二狗把火槍插回腰間,撿起地上的長刀,在衣襟上擦了擦血,插回鞘裡。他的胳膊在流血,剛才混戰中不知什麼時候被劃了一刀,袖子濕透了,黏糊糊的。但他顧不上疼,轉身去看馬車。
老吳站在車轅上,鐵棍還舉著,臉白得跟紙一樣:「二少爺,您……您沒事吧?」二狗說:「沒事。皮外傷。證人呢?都還好嗎?」老吳掀開車簾,車裡的人縮成一團,老船工抱著頭,老婦人念著佛,年輕船夫護著糧商。看見二狗探進頭來,老船工哭了:「壯士,您還活著?您還活著!」
二狗笑了:「活著。都活著。走,上車。回京。」
馬車繼續往前趕。二狗坐在車轅上,老吳給他包紮傷口。布條纏了一圈又一圈,血還是滲出來。老吳的手在抖。二狗說:「別抖。在沙棘堡,我挨過一刀比這深多了,不也沒死。」老吳說:「二少爺,您別說話。您一說血冒得更快了。」二狗笑了:「血冒得快,說明身體好。身體不好的人,血流得慢。」
老吳哭笑不得,手上的動作還是沒停。
二狗摸了摸懷裡的火槍,槍管已經涼了,但他心裡還是熱的。他一拳砸在車闆上,「媽的,早知道多帶幾把。帶它十把八把,掛在身上,看誰還敢動。我要是有十把火槍,今天那幫人一個都跑不了,全給他們突突了。」老吳說:「二少爺,您帶十把火槍,還能走路嗎?壓都壓死了。」二狗說:「走路?騎在馬上,掛兩排,跟皇上似的,多威風。」老吳笑了,笑完又嘆了口氣。
二狗回頭看了一眼通州的方向,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但他知道,鎮南王的人還在那兒,還在欺壓百姓,還在作惡。他攥緊了拳頭,胳膊上的傷口又疼了。
「快了。」他低聲說,「很快了。」
馬車在月色中疾馳。身後,通州的方向,隱隱傳來狗叫聲,一聲一聲的,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。
天快亮的時候,二狗到了京城。他沒有回祥瑞莊,直接去了國公府。
蕭戰一夜沒睡。他坐在書房裡,對著一盞油燈,翻著那些鎮南王的證據。聽見帶血的腳步聲,他擡起頭,看見二狗渾身是血地走進來,臉色一下子變了。他猛地站起來,椅子往後一倒,哐當一聲砸在地上。
「二狗!你怎麼了?誰傷的你?」
二狗把手裡的圓筒遞過去,笑了笑,笑得嘴角翹得老高,但臉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,看著讓人心疼:「四叔,證據拿到了。鎮南王在通州囤積居奇、官商勾結、欺壓百姓的證據。全在這裡面。還有十幾個證人,在門外等著。」
蕭戰接過圓筒,看著二狗胳膊上纏著的血布條,眼眶紅了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,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「你坐下。我讓人給你叫大夫。」蕭戰的聲音沙啞。
二狗說:「四叔,先別管我。您先聽聽這裡面的東西。鎮南王的人太囂張了,再不收拾他們,通州的百姓就要被他們逼死了。」
蕭戰把圓筒裝進留聲機,搖了搖把手。喇叭裡傳出劉洵的聲音,還有那些商賈的附和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蕭戰聽完了,臉上的表情從心疼變成冰冷,從冰冷變成凜冽的殺氣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「五寶。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但每個字都像刀一樣鋒利。
五寶從門口走進來,面無表情,但看見二狗渾身是血的樣子,眉頭微微動了一下:「在。」
「去順天府,告訴趙府尹,今天之內,把鎮南王在通州的人全部抓了。一個不留。敢反抗的——格殺勿論。」
五寶抱拳:「是。」轉身大步走出去了。
蕭戰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拘捕令,看著趙府尹的簽名和手印,又放下。他走到二狗面前,蹲下來,看著他那條被血浸透的胳膊,聲音低了下來:「疼嗎?」二狗說:「不疼。比沙棘堡那回輕多了。那回挨了一箭,箭頭卡在骨頭裡,拔了半天才拔出來。那才叫疼。」
蕭戰的眼睛紅了,他伸手摸了摸二狗的臉,手指上沾了血,黏糊糊的。
「二狗,接下來的事,交給四叔。」蕭戰的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,「鎮南王,跑不了。他欠的債,本官一筆一筆跟他算。」
二狗點點頭,笑了。然後他的身子晃了晃,眼睛一閉,倒了下去。
蕭戰一把扶住他,大聲喊:「大夫!叫大夫!」
院子裡一陣忙亂,腳步聲、喊聲、開門聲混在一起。二狗被擡到旁邊的廂房,大夫來了,拆開繃帶,清洗傷口,上藥,重新包紮。蕭戰站在門口,看著大夫忙活,一句話不說,但手一直在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