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4章 第一夜的「騷擾」
當天夜裡,李承瑞睡不著。
他躺在帳中,翻來覆去,滿腦子都是那幾面大旗上的字。
「你媽喊你回家吃飯。」
「兩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慫。」
「本王在此,有本事出來單挑。」
他越想越氣,越想越睡不著。
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李承瑞騰地坐起:「什麼事?」
親兵跑進來:「王爺,大夏那邊……那邊……」
「那邊怎麼了?」
親兵臉色古怪:「那邊在唱歌。」
李承瑞愣住了。
他披上外袍,走出大帳。
遠處,蕭戰的營地裡,燈火通明。隱約能看見有人圍著篝火,又唱又跳。歌聲飄過來,詞兒還挺清楚:
「李承瑞呀李承瑞,兩年前像隻縮頭龜。躲了兩年回來啦,還是隻縮頭龜——」
李承瑞臉都綠了。
「蕭戰!!!」
他暴跳如雷,抽出佩刀就要往外沖。周文士和幾個將領死死拽住他。
「王爺!王爺冷靜!」
「這是蕭戰的詭計!他故意激您出戰!」
「您一出營就中計了!」
李承瑞掙紮了半天,終於被按住了。
他喘著粗氣,眼睛通紅,瞪著遠處那片燈火,恨不得衝過去把蕭戰生吞活剝。
可他不能。
他知道那是陷阱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傳令下去,」他咬著牙說,「所有人不得出戰。讓他們唱,讓他們鬧,看他們能鬧到什麼時候。」
將領們領命而去。
可這一夜,註定沒人能睡著。
因為蕭戰那邊,唱了一整夜。
一會兒唱「李承瑞是縮頭龜」,一會兒唱「兩年逃亡像條狗」,一會兒唱「有本事出來單挑啊」。
詞兒換了七八個版本,調子還都挺順口。
狼騎大營裡,將士們被吵得睡不著,又不敢出去,隻能捂著耳朵罵娘。
第二天一早,李承瑞頂著兩個黑眼圈,走出大帳。
他看見周文士也頂著黑眼圈,看見所有將領都頂著黑眼圈。
而遠處蕭戰的營地,靜悄悄的,像是昨晚什麼都沒發生。
「王爺,」周文士聲音沙啞,「咱們得想辦法。這樣下去,將士們撐不住。」
李承瑞點點頭。
他也知道撐不住。
可他能有什麼辦法?
衝出去?那是送死。
忍著?將士們被吵得睡不著,軍心會散。
蕭戰這一招,太毒了。
「傳令下去,」他說,「白天讓將士們補覺。晚上……晚上咱們也唱!」
周文士一愣:「咱們也唱?」
李承瑞咬牙:「對!他們吵咱們,咱們也吵他們!看誰能熬過誰!」
當天夜裡,狼騎大營裡也響起了歌聲。
他們唱的是草原上的戰歌,氣勢雄渾,震天動地。
可蕭戰那邊,壓根沒反應。
狼騎唱了半個時辰,嗓子都唱啞了,蕭戰的營地還是靜悄悄的。
李承瑞站在帳外,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他叫來斥候:「去看看,蕭戰那邊在幹什麼?」
斥候去了,很快回來,臉色古怪。
「王爺,蕭戰那邊……在睡覺。」
李承瑞愣住了。
「睡覺?」
斥候點頭:「對,睡覺。鼾聲震天,睡得很香。」
李承瑞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他們這邊唱得嗓子都啞了,蕭戰那邊居然在睡覺?!
「蕭戰!!!」
他的怒吼,響徹夜空。
可遠處蕭戰的營地,依舊靜悄悄的,隻有偶爾傳來的鼾聲,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。
蕭戰在沙棘堡「唱歌」的消息,很快傳回京城。
清風茶館裡,胖茶客笑得直拍桌子。
「蕭國公這招也太損了!唱歌?還唱了一整夜?李承瑞不得氣瘋了?」
瘦子也笑:「聽說李承瑞讓人也唱歌,結果蕭國公那邊直接睡覺,根本不理。李承瑞氣得跳腳,又不敢出來打。」
胖茶客抹著眼淚:「哎呦,笑死我了。這哪是打仗?這分明是在耍猴!」
角落裡,青衫書生端著茶杯,嘴角微微上揚。
藍衫書生問他:「你說蕭國公這招,有用嗎?」
青衫書生點頭:「有用。太有用了。」
藍衫書生問:「為什麼?」
青衫書生說:「打仗打的是什麼?是士氣,是軍心。蕭國公這招,看似胡鬧,實際上是在瓦解狼騎的士氣。讓他們睡不好覺,讓他們煩躁不安,讓他們失去耐心。等他們撐不住了,蕭國公再出手,一戰可定。」
他頓了頓,望著窗外的天空,輕聲道:
「蕭國公這個人,真是……太會打仗了。」
戶部,錢益謙正在看戰報。
他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擡起頭,對身邊的官員說:「你說蕭國公這招,本官能不能用在催稅上?」
官員一愣:「大人,您是說……」
錢益謙摸著下巴:「比如說,對那些欠稅不交的,派人在他們家門口唱歌。唱一宿,唱到他們交稅為止。」
官員張大嘴巴,半天說不出話。
「大人,這……這能行嗎?」
錢益謙想了想,嘆了口氣:「算了,本官沒蕭國公那本事。他唱完歌還能讓將士們睡覺,本官要是讓人去唱歌,估計自己先被氣死了。」
禦書房裡,李承弘也在看戰報。
他看完,笑了。
旁邊的徐階問:「陛下笑什麼?」
李承弘把戰報遞給他:「徐閣老看看。」
徐階接過,看完,嘴角也抽了抽。
「蕭國公這……這打法,實在是……」
他想了好一會兒,終於憋出一個詞:
「別出心裁。」
李承弘點點頭:「確實是別出心裁。不過,有用就行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北方的天空。
「四叔這是在磨李承瑞的性子。等李承瑞被磨得差不多了,四叔就會出手。」
徐階點頭:「陛下聖明。」
李承弘搖搖頭:「不是朕聖明,是朕了解四叔。他這個人,看著不著調,其實每一步都有算計。」
他頓了頓,輕聲問:
「徐閣老,你說,四叔這一仗,能贏嗎?」
徐階沉默片刻,緩緩道:
「陛下,蕭國公這輩子,還沒輸過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