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3章 沙棘堡的「等待遊戲」
沙棘堡,狼騎大營。
李承瑞已經等了五天了。
五天來,他每天派斥候去打探消息,每天得到的回復都是:「蕭戰還在路上,離這兒還有三百裡。」
「還在路上?」李承瑞把茶杯摔在地上,「三天前就說還有三百裡,今天還說三百裡?他是烏龜嗎?!」
周文士小心翼翼地說:「王爺,探子回報,蕭戰確實走得很慢。一天隻走四五十裡,有時候還停下來歇著。」
李承瑞愣住了。
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。預想過蕭戰日夜兼程趕來,預想過蕭戰帶著大軍氣勢洶洶殺到,預想過蕭戰一到就發起猛攻
可他萬萬沒想到,蕭戰會這麼慢。
慢得像是在散步。
「他到底想幹什麼?」李承瑞眉頭緊鎖,「他不知道本王在這兒等著他嗎?」
周文士想了想,試探著說:「王爺,會不會是……蕭戰在故意拖延?」
李承瑞看他一眼:「拖延?拖延什麼?」
周文士說:「拖延時間。他越晚到,咱們的糧草消耗就越多。等咱們糧草耗盡,軍心渙散,他再出手……」
李承瑞臉色變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,盯著沙棘堡的位置。
「你的意思是,他想跟咱們耗?」
周文士點頭:「極有可能。蕭戰這個人,最擅長的就是以逸待勞。當年北境之戰,他就是用這招,把西戎耗死的。」
李承瑞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幾年前。
那時候他還是四皇子,手握重兵,志得意滿。他以為宮變萬無一失,他以為皇位唾手可得。
然後蕭戰出現了。
那個從北境來的土包子,帶著幾百個殘兵敗將,硬生生把他幾萬大軍攪得天翻地覆。他被追得滿京城跑,最後躲進密道,狼狽逃出。
他狼狽投敵,借了狼國的三萬騎兵——為的就是這一天。
他要親手打敗蕭戰,洗刷當年的恥辱。
可現在,蕭戰根本不急。
他就那樣慢悠悠地走著,像在遛彎,像在散步,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。
「王爺,」周文士小心翼翼地說,「要不……咱們主動出擊?」
李承瑞搖頭:「不行。沙棘堡固若金湯,強攻打不下來。」
周文士說:「那咱們分兵,去截他的糧道?」
李承瑞還是搖頭:「蕭戰那麼精明的人,會不防著這招?」
周文士沉默了。
李承瑞握緊拳頭,指甲掐進肉裡。
「那就等。」他咬牙切齒地說,「本王倒要看看,他能拖到什麼時候。」
帳外,狼騎將領們聚在一起,小聲議論著。
「大夏那個蕭戰,到底來不來?」
「聽說走得很慢,一天才走幾十裡。」
「這是什麼打法?咱們都等得不耐煩了。」
「誰知道呢。大夏人打仗,總是奇奇怪怪的。」
一個年輕的狼騎小聲說:「我聽說,蕭戰特別厲害。當年他帶著五千殘兵,追著西戎三萬騎兵跑了八百裡。西戎到現在都不敢南下。」
另一個老兵點頭:「我也聽說過。這人打仗不按套路出牌,咱們得小心點。」
將領們沉默下來,臉上的輕蔑漸漸被凝重取代。
又過了五天。
蕭戰的大軍,終於出現在沙棘堡的地平線上。
李虎親自出城迎接。
兩人見面,二話不說,先來了個熊抱。
「國公爺!」李虎拍著蕭戰的背,「您咋才來,咱沙棘堡從上到下都想死你了,您還是這副德行!」
蕭戰也拍著他:「你這夯貨,老子還用你教訓,你不也是一樣,還是這身破鎧甲,不知道換新的?」
李虎哈哈大笑。
兩人並肩走進沙棘堡。
城裡的百姓夾道歡迎,爭著一睹蕭國公的風采。
「這就是傳說中的蕭國公?看著挺年輕的啊!」
「聽說他一個人能打十個!」
「什麼十個?我們國公爺打一百個都不止!」
蕭戰聽著這些議論,朝百姓們揮手緻意,笑容滿面。
烏爾善跟在後面,心想:國公爺這派頭,比草原上的可汗還足。
進了將軍府,李虎讓人擺上酒菜,給蕭戰接風。
蕭戰也不客氣,坐下就吃。
李虎在旁邊說:「國公爺,您來的正好。李承瑞那小子,這幾天天天派兵來騷擾,也不真打,就是噁心人。」
蕭戰咽下一口肉,問:「他騷擾了幾次?」
李虎說:「五次了。每次都是派幾千人,衝到城牆下放幾箭就跑。咱們追也不是,不追也不是。」
蕭戰笑了:「他這是等急了。」
李虎點頭:「末將也是這麼想的。可這麼耗下去,也不是辦法啊。」
蕭戰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說:「不急。讓他耗。」
李虎一愣:「國公爺,咱們就這麼乾等著?」
蕭戰看他一眼:「乾等著?誰說的?」
他端起酒杯,朝李虎示意:
「來,喝酒。喝完酒,好好睡一覺。明天開始,咱們陪李承瑞好好玩玩。」
李承瑞站在高處,遠遠望著那支隊伍。
兩萬人,旌旗招展,刀槍如林。雖然走得很慢,但陣型整齊,士氣高昂。
他忽然有些後悔。後悔當初不該隻借三萬狼騎,應該借五萬。
可後悔也沒用了。
「王爺,」周文士指著遠處,「您看,那是什麼?」
李承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隻見蕭戰的隊伍前方,有幾個騎兵舉著長長的杆子,杆子上挑著什麼東西。
近了,更近了。
李承瑞看清了。
那是幾面大旗。
旗上寫著字。
第一面:「李承瑞,你媽喊你回家吃飯。」
第二面:「兩年不見,你還是這麼慫。」
第三面:「本王在此,有本事出來單挑。」
李承瑞的臉,從白變紅,從紅變紫,最後變成豬肝色。
「蕭戰!!!」他怒吼一聲,差點從馬上栽下來。
周文士連忙扶住他:「王爺息怒!息怒!這是蕭戰的激將法!您不能上當!」
李承瑞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知道這是激將法。
他知道蕭戰是想激他出城決戰。
可他媽這激將法也太侮辱人了!
什麼叫「你媽喊你回家吃飯」?!
什麼叫「兩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慫」?!
他堂堂四皇子,如今手握三萬大軍,被人在陣前這麼羞辱——
「王爺!」周文士死死拽住他的袖子,「您不能去!您一去就中計了!」
李承瑞閉上眼睛,渾身發抖。
良久,他睜開眼,聲音沙啞:「傳令下去,任何人不得出戰。違令者,斬!」
他調轉馬頭,狠狠抽了一鞭,沖回大營。
身後,那幾面大旗還在風中招展,上面的字格外刺眼。
沙棘堡城牆上,守將李虎笑得直不起腰。
「蕭國公這招……絕了!」他拍著城牆,「你們看見李承瑞的臉沒?跟豬肝似的!」
旁邊的副將也笑:「李承瑞估計氣得夠嗆,想衝出來拚命,又不敢。」
李虎點點頭,望著遠處那支正在安營紮寨的大軍,眼中滿是敬佩。
「蕭國公這個人,打仗從來不按套路出牌。可他每次都能贏。」
他頓了頓,感慨道:
「這就是本事啊。」
城下,蕭戰的大軍開始紮營。
蕭戰本人騎在黑風上,悠哉悠哉地圍著沙棘堡轉了一圈,然後選了個好位置——正對著狼騎大營,距離剛好在弓箭射程之外。
「就這兒了。」他指著那塊地,「紮營。」
趙疤臉領命而去。
烏爾善湊過來,小聲問:「國公爺,您那幾面大旗……李承瑞會不會被氣死?」
蕭戰瞥他一眼:「氣死?哪有那麼便宜的事。本官就是要讓他生氣,讓他著急,讓他失去理智。」
他頓了頓,咧嘴一笑:
「一個人要是失了智,離死就不遠了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