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方坐定之後，蕭戰讓二狗把帶來的幾樣國禮呈上，一套白瓷餐具、一盒新茶、一匹杏色織錦，另有一卷裝幀正式的通商條約草案。

　　天皇沒有當場翻看那捲草案，目光在織錦的紋理上停了一瞬，隨後主動開口：聽說你們在松本藩治好了很多人。朕也聽說了那套白瓷器具的事情。

　　蕭戰沒有接這個話題，順著話鋒自然地接了一句：器物隻是表面。大夏與貴國之間，能以通商夯實往來、以規則劃定保障，才是長久之計。天皇陛下若覺得草案可行，後續可逐條磋商；若另有想法，也可以提出來再議。

　　天皇沒有立刻作答，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捲草案上，像在考量一個尚未成形但卻已擺在眼前的決定。

　　但下一秒，他的舉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
　　天皇忽然從座位上跳下來，一路小跑到蕭戰面前，一聲跪在了地上——是真的跪下，五體投地的那種，額頭貼著地面，小短手向前伸著，活像一隻趴在地上的青蛙。

　　帝師大人！天皇的聲音從地面傳來，悶悶的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沒有任何想法！帝師大人的草案，一定是最好的！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全盤接受！

　　殿內再次一片死寂。

　　幕府的幾位重臣已經徹底石化，有人張著嘴，有人瞪著眼，還有人已經開始用手掐自己的人中，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。

　　蕭戰：……陛下，您先起來。

　　不不不！天皇堅決不起來，帝師大人不答應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就不起來！

　　我答應什麼？

　　答應讓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全盤接受草案！

　　草案您可以看過後再決定。

　　不用看！天皇擡起頭，臉上居然沾著一片從地上蹭來的灰塵，帝師大人的東西，一定是最好的！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相信帝師大人！

　　二狗在旁邊小聲嘀咕：這……這算不算是被霸王硬上弓

　　鐵蛋瞪了他一眼，但自己也沒忍住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
　　蕭戰深吸一口氣，決定換一種方式：陛下，您先起來，我們慢慢談。

　　真的？天皇擡起頭，小眼睛裡閃著淚光，帝師大人不會生氣？

　　不會。

　　那……那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起來了？

　　請起。

　　天皇如蒙大赦，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又小心翼翼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。但由於腿太短，他爬了三次才爬上去，最後一次差點又摔下來，幸好旁邊的通譯扶了他一把。

　　多謝帝師大人！天皇坐定後，第一句話就是感謝。

　　幕府的一位重臣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：草案中提的互設口岸，具體落在哪幾處？

　　蕭戰一一回答。

　　但每當蕭戰說完一處，天皇就立刻拍手叫好：好！太好了！帝師大人選的地方，一定是風水寶地！

　　蕭戰說完第二處，天皇又拍手：妙！太妙了！帝師大人真是神機妙算！

　　蕭戰說到第三處時，天皇已經激動得從座位上跳了下來，在殿內來回踱步——說是踱步，其實就是小短腿在地上快速倒騰，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倉鼠。

　　帝師大人！天皇忽然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，小眼睛裡閃著狂熱的光芒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有一個請求！

　　陛下請說。

　　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能不能拜您為師？

　　殿內再次一片嘩然。

　　幕府重臣們終於忍不住了，紛紛起身：陛下！萬萬不可！

　　有何不可？天皇轉過頭去，怒視著那些重臣，大夏帝師，學究天人，朕拜他為師，是天大的榮幸！

　　可是陛下，您是一國之君……

　　一國之君怎麼了？天皇挺起他那五短的胸膛——雖然挺起來也隻到蕭戰的腰部，在帝師大人面前，朕就是一介學生！

　　他轉過頭來，又對著蕭戰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：帝師大人，您收不收？

　　蕭戰沉默了三秒，然後說：陛下，此事容後再議。

　　容後再議？天皇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，像一顆被霜打過的茄子，帝師大人是……是嫌棄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資質愚鈍？

　　不是。

　　那是……帝師大人覺得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身材五短，配不上做您的學生？

　　蕭戰：

　　他忽然覺得，這位天皇的自我認知，倒是挺清醒的。

　　陛下，蕭戰決定轉移話題，我們先談正事。

　　好好好！天皇立刻恢復了精神，小腦袋點得像搗蒜，談正事！談正事！

　　討論持續了一個多時辰，涉及通商條款、口岸選定、關稅比例、人員往來、船隻停靠等一系列內容。蕭戰一一作答，條理清晰，不卑不亢。

　　而天皇的表現，則堪稱外交史上的奇觀。

　　每當蕭戰提出一個條件，天皇就立刻答應，不僅如此，還主動加碼。

　　蕭戰說：關稅比例，大夏與貴國各取一半。

　　天皇說：不不不，帝師大人太客氣了！大夏取七成，我東瀛取三成即可！

　　蕭戰：……陛下，各取一半即可。

　　不不不！天皇急了，小短手在空中揮舞，帝師大人是帝師，帝師的東西，怎麼能隻取一半？至少七成！

　　蕭戰：陛下，各取一半，是公平之道。

　　公平？天皇愣了一下，然後恍然大悟，帝師大人說得對！公平！公平最重要！

　　他轉過頭去，對著幕府重臣們大聲宣布：聽到了嗎？帝師大人說公平最重要！以後誰要是敢說不公平，就是違逆帝師大人的旨意！

　　幕府重臣們：

　　他們忽然覺得，自己這幾十年學的政治外交，全都白學了。

　　蕭戰說到船隻停靠問題時，天皇又激動了。

　　帝師大人！他從座位上跳下來，一路小跑到蕭戰面前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決定，在京都專門建一座帝師港，專供大夏商船停靠！

　　陛下，不必如此。

　　不不不！一定要建！天皇堅決地說，帝師港！名字就這麼定了！就叫帝師港

　　他轉過頭去，對著通譯說：記下來！記下來！朕要建帝師港！

　　通譯：……是，陛下。

　　二狗在旁邊小聲對鐵蛋說：鐵蛋哥，你說咱們國公大人是不是自帶什麼降智光環？怎麼這位天皇一見到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？

　　鐵蛋面無表情：可能是國公大人的氣場太強。

　　氣場？二狗看了看蕭戰，又看了看那個五短身材、腦袋上頂著一頂搖搖欲墜的高冠的天皇，我覺得更像是……氣場碾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