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判進行到一半，天皇忽然提出要。

　　獻舞？蕭戰愣了一下。

　　是的！天皇興奮地說，小短手在空中揮舞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自幼學習舞蹈，今日帝師大人駕臨，朕要獻舞一曲，以表敬意！

　　不等蕭戰回應，天皇已經從座位上跳了下來，跑到殿中央，擺出了一個舞蹈的姿勢。

　　但由於他身材五短，四肢又短又粗，那個姿勢看起來不像是在跳舞，更像是一隻準備起跳的青蛙。

　　音樂響起——是殿內的樂師們被迫演奏的。

　　天皇開始跳舞。

　　他的舞姿……很難形容。

　　小短腿在地上快速倒騰，活像在踩螞蟻；兩隻小短手在空中揮舞，像是在趕蒼蠅；腦袋上的高冠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搖晃，孔雀羽毛在空中劃出各種奇怪的弧線。

　　更荒誕的是，他一邊跳，一邊還在唱：帝師大人~帝師大人~您是天上的太陽~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是地上的小草~

　　二狗已經笑得滾到了椅子下面。

　　鐵蛋雖然還在努力保持嚴肅，但肩膀已經在微微顫抖。

　　蕭戰：

　　他忽然覺得，自己這輩子見過的荒誕場面，加起來都沒有今天這一會兒多。

　　天皇跳完一曲，氣喘籲籲地站在殿中央，小臉紅撲撲的，像一顆熟透的蘋果。他對著蕭戰深深鞠了一躬——高冠再次掉了下來，這次他沒有去撿，而是直接光著腦袋行禮。

　　帝師大人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跳得如何？

　　蕭戰沉默了三秒，然後說：……很好。

　　真的？天皇的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像兩顆閃閃發光的黑寶石，帝師大人說很好！太好了！

　　他轉過頭去，對著幕府重臣們大聲宣布：帝師大人說朕跳得很好！朕要再跳一曲！

　　陛下！幕府重臣們終於崩潰了，正事！正事還沒談完！

　　哦對對對！天皇恍然大悟，一骨碌爬回座位上，但由於動作太急，又差點摔下來，談正事！談正事！

　　他坐定後，對著蕭戰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：帝師大人，您繼續！

　　蕭戰深吸一口氣，繼續談正事。

　　但接下來的談判，基本上就是蕭戰說一句話，天皇答應一句，然後再加上一段讚美。

　　蕭戰說：互設口岸，大夏在貴國設三處，貴國在大夏設三處。

　　天皇說：好！帝師大人英明！

　　蕭戰說：關稅比例，各取一半。

　　天皇說：好！帝師大人公正！

　　蕭戰說：人員往來，需持通關文牒。

　　天皇說：好！帝師大人嚴謹！

　　蕭戰說：船隻停靠，需遵守對方國法。

　　天皇說：好！帝師大人仁慈！

　　二狗在旁邊數了數，天皇一共說了二十八個，三十六個讚美詞，以及十二次帝師大人。

　　這哪是談判啊，二狗小聲嘀咕，這簡直就是……天皇追星現場

　　鐵蛋終於沒忍住，的一聲笑了出來，趕緊用手捂住嘴。

　　臨別前，天皇再次從座位上跳了下來，一路小跑到蕭戰面前，一聲又跪下了。

　　帝師大人！天皇的聲音裡帶著哭腔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捨不得您走！

　　蕭戰：……陛下，我還會再來的。

　　真的？天皇擡起頭，小眼睛裡閃著淚光，帝師大人真的會再來？

　　若兩國通商順利，自然會再來。

　　太好了！天皇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那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等著帝師大人！

　　他忽然想起了什麼，轉頭對通譯說：快去！把朕珍藏的那套茶具拿來！

　　通譯愣了一下：陛下，那套茶具是……

　　快去！

　　通譯不敢違抗，匆匆跑了出去。

　　不一會兒，通譯捧著一個精美的漆盒回來，小心翼翼地遞給天皇。

　　天皇雙手捧著漆盒，恭恭敬敬地遞給蕭戰：帝師大人，這是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最珍貴的茶具，請帝師大人笑納！

　　蕭戰接過漆盒，點了點頭：多謝陛下。

　　不不不！天皇連連擺手，是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應該感謝帝師大人才對！

　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，轉頭對幕府重臣們說：諸位！朕決定，從今日起，大夏帝師就是朕的……朕的……

　　他卡殼了，轉頭問通譯：該叫什麼？

　　通譯：……陛下，您想叫什麼？

　　叫……叫太帝師？不對，帝師大人本來就是帝師……叫超級帝師

　　陛下，一位幕府重臣終於忍不住說，國師如何？

　　國師？天皇想了想，然後搖頭，不行，國師太普通了。帝師大人是超級厲害的，要叫……叫超級無敵帝師

　　殿內再次一片死寂。

　　蕭戰：……陛下，叫即可。

　　國公？天皇愣了一下，然後恍然大悟，對對對！國公大人！國公大人！

　　他對著蕭戰深深鞠了一躬——這次他學聰明了，提前用手扶住了頭上的高冠，但高冠還是歪了，斜斜地掛在腦袋一側。

　　國公大人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送您！

　　說著，他竟然親自在前面引路，小短腿在地上快速倒騰，活像一隻在前面開路的倉鼠。

　　走到殿門口時，天皇忽然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，對著蕭戰再次深深鞠了一躬——這次鞠躬鞠得太猛，他整個人向前栽去，額頭的一聲撞在了門框上。

　　陛下！眾人驚呼。

　　沒事沒事！天皇捂著額頭站起來，臉上居然還帶著笑，朕的額頭硬，撞不疼！

　　他轉過頭來，對著蕭戰露出一個更加諂媚的笑容：國公大人，請！

　　蕭戰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出大殿。

　　殿外天色已近黃昏，石闆路被落日餘暉照出一層淺金色的光澤。

　　但蕭戰的心情，卻一點也不像這夕陽般美好。

　　他忽然覺得，自己這輩子見過的奇葩，加起來都沒有今天這一位多。

　　蕭戰一行人走出禦所，正準備上馬離去，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　　國公大人！國公大人！等等！

　　眾人回頭，隻見天皇一路小跑追了出來，身後跟著一群氣喘籲籲的侍從和幕府重臣。

　　他的高冠在奔跑中再次歪了，孔雀羽毛朝後，活像一隻被追殺的孔雀。他的兩隻小短手在空中揮舞，小短腿在地上快速倒騰，由於速度太快，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——一種五短身材特有的、介於奔跑和滾動之間的移動方式。

　　國公大人！天皇跑到蕭戰面前，氣喘籲籲，小臉紅撲撲的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有一事相求！

　　陛下請說。

　　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想送國公大人一程！

　　不必了，陛下。

　　不不不！一定要送！天皇堅決地說，小短手在空中揮舞，國公大人是帝師，帝師離開，朕怎能不送？

　　不等蕭戰回應，天皇已經轉身對侍從們下令：備馬！朕要親自送國公大人出城！

　　侍從們面面相覷：陛下，您的馬……

　　朕的馬怎麼了？

　　您的馬……太高了，您上不去……

　　天皇愣了一下，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，又擡頭看了看那匹高頭大馬，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。

　　那……那朕走路送！

　　陛下，從禦所到城門，有好幾裡地……

　　走路就送！天皇堅決地說，小短腿在地上跺了跺，朕要送國公大人！

　　蕭戰：

　　他忽然覺得，自己今天可能是走不了了。

　　於是，京都的街道上出現了這樣一幅荒誕的畫面：

　　大夏國公蕭戰騎在馬上，面無表情地前行。而他的旁邊，東瀛天皇正邁著小短腿，一路小跑地跟著，腦袋上的高冠歪歪斜斜，孔雀羽毛在空中劃出各種奇怪的弧線。

　　天皇一邊跑，一邊還在說話：國公大人，您看那邊的櫻花，好看嗎？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特意讓人種的，就是為了迎接國公大人！

　　蕭戰看了一眼路邊的櫻花樹，點了點頭：好看。

　　真的？天皇的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國公大人說好看！太好了！朕要再種一百棵！不，一千棵！

　　他轉過頭去，對著侍從們大聲宣布：聽到了嗎？國公大人說櫻花好看！朕要再種一千棵！

　　侍從們：……是，陛下。

　　走了一會兒，天皇忽然停下腳步，彎著腰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大口喘氣。

　　陛下，蕭戰勒住馬，您累了，請回吧。

　　不不不！天皇直起腰，小臉上滿是堅毅，朕不累！朕還能跑！

　　說著，他又邁著小短腿跑了起來。

　　但由於體力不支，他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，從快速倒騰變成了緩慢挪動，活像一隻被曬蔫了的蝸牛。

　　二狗騎在馬上，看著旁邊那個五短身材、腦袋上頂著歪冠、邁著小短腿努力奔跑的天皇，終於忍不住，哈哈哈地大笑起來。

　　天皇聽到了笑聲，轉過頭來，非但沒有生氣，反而對著二狗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：這位大人也辛苦了！

　　二狗：

　　他忽然覺得，這位天皇的，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。

　　走到城門時，天皇終於徹底跑不動了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，大口喘氣，小短腿伸得筆直，活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烏龜。

　　國公大人……天皇的聲音虛弱但恭敬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隻能送到這裡了……

　　蕭戰翻身下馬，走到天皇面前，微微躬身：陛下辛苦了。

　　不不不！天皇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，但由於腿太短，爬了三次才爬上去，國公大人辛苦了！

　　他忽然想起了什麼，轉頭對侍從說：快！把朕的禦賜之物拿來！

　　侍從捧著一個錦盒過來，小心翼翼地遞給天皇。

　　天皇雙手捧著錦盒，恭恭敬敬地遞給蕭戰：國公大人，這是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的禦賜之物，請國公大人笑納！

　　蕭戰接過錦盒，打開一看，裡面是一枚印章——印章上刻著超級無敵帝師之印幾個大字。

　　蕭戰：

　　國公大人，天皇的聲音裡帶著哭腔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不知道送什麼好，就刻了這枚印章。以後國公大人來東瀛，隻要出示此印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一定親自迎接！

　　蕭戰沉默了三秒，然後說：……多謝陛下。

　　不不不！天皇連連擺手，小短手在空中揮舞，是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應該感謝國公大人才對！

　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，轉頭對通譯說：快去！把朕的禦賜之詩拿來！

　　通譯：陛下，您什麼時候寫的詩……

　　快去！

　　通譯不敢違抗，匆匆跑了回去。

　　不一會兒，通譯捧著一捲紙回來，小心翼翼地遞給天皇。

　　天皇雙手捧著紙卷，恭恭敬敬地遞給蕭戰：國公大人，這是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專門為國公大人寫的詩，請國公大人品鑒！

　　蕭戰接過紙卷，展開一看，隻見上面寫著：

　　國公大人真偉大，

　　來到東瀛人人誇。

　　醫術高超治百病，

　　通商條約定天下。

　　朕是小人不敢當，

　　隻願做您小跟班。

　　他日若再來東瀛，

　　朕必跪迎在門前。

　　蕭戰：

　　他忽然覺得，這首詩的水平，和這位天皇的身材一樣——五短。

　　但他還是點了點頭：……好詩。

　　真的？天皇的小眼睛再次亮了起來，國公大人說好詩！太好了！朕要把它刻成石碑，立在城門口！

　　陛下，不必如此。

　　不不不！一定要刻！天皇堅決地說，國公大人說好詩，那就是好詩！

　　他轉過頭去，對著侍從們大聲宣布：聽到了嗎？國公大人說好詩！朕要把它刻成石碑，立在城門口！讓後世子孫都知道，國公大人誇過朕的詩！

　　侍從們：……是，陛下。

　　蕭戰深吸一口氣，決定儘快結束這場荒誕的。

　　陛下，時候不早了，我們該啟程了。

　　好好好！天皇連連點頭，小腦袋點得像搗蒜，國公大人一路順風！

　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，小短手在空中揮舞：等等！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還有最後一句話！

　　陛下請說。

　　天皇深吸一口氣，挺起他那五短的胸膛，用一種莊嚴而恭敬的語氣說：國公大人，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在此發誓，從今日起，大夏與東瀛，永結同好！如有違背，天打雷劈！

　　說完，他一聲又跪下了，額頭貼著地面，小短手向前伸著，活像一隻趴在地上的青蛙。

　　蕭戰：

　　他忽然覺得，自己今天遇到的這位天皇，可能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的人物。

　　陛下請起。蕭戰伸手扶起天皇，兩國同好，乃天下之福。

　　對對對！天皇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天下之福！天下之福！

　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，轉頭對通譯說：快去！把朕的禦賜之淚拿來！

　　通譯：陛下，您什麼時候有禦賜之淚

　　就是朕的眼淚！天皇急了，小短手在空中揮舞，朕現在要哭！快拿瓶子來接！

　　通譯：

　　蕭戰：

　　二狗：

　　鐵蛋：

　　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　　天皇見沒有人動，急了，自己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，對著自己的眼睛開始眼淚。

　　但由於他太激動了，眼淚沒擠出來，反而打了個噴嚏——阿嚏！

　　噴嚏的力道太大，他整個人向後仰去，高冠再次飛了出去，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，落在了蕭戰的馬背上。

　　陛下！侍從們驚呼。

　　沒事沒事！天皇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朕的屁股肉多，摔不疼！

　　他擡頭看了看蕭戰馬背上的高冠，小臉上露出一種尷尬的笑容：國公大人……那個……能不能幫朕撿一下？

　　蕭戰深吸一口氣，從馬背上取下高冠，遞給天皇。

　　天皇雙手接過，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，小心翼翼地重新戴回頭上。但由於動作太急，高冠又戴反了，孔雀羽毛朝後。

　　這樣……可以嗎？天皇小心翼翼地問。

　　蕭戰：……可以。

　　太好了！天皇如蒙大赦，小腦袋點得像搗蒜，國公大人說可以！

　　他轉過頭去，對著侍從們大聲宣布：國公大人說朕的高冠戴反了也可以！朕以後就這麼戴！

　　侍從們：

　　蕭戰終於忍無可忍，翻身上馬，一夾馬腹：

　　馬兒嘶鳴一聲，向前奔去。

　　天皇站在原地，邁著小短腿追了兩步，但很快就追不上了，隻能站在原地，對著蕭戰的背影大聲喊：國公大人！一路順風！小人……不不不，朕……朕等著您再來！

　　他的聲音在京都的街道上回蕩，久久不散。

　　而蕭戰，則頭也不回地策馬離去，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。

　　天皇站在原地，望著蕭戰的背影，小眼睛裡閃著淚光，小短手在空中揮舞，高冠上的孔雀羽毛在風中搖曳。

　　國公大人……他的聲音虛弱但深情，您一定要再來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