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6章 各路人馬紛至沓來,京都面見天皇
當晚,消息終於傳到了京都天皇和幕府那邊。
第一個趕來的是附近一座大藩的使者,連夜乘快船抵達港口,帶著一箱禮物和一份措辭恭敬的信函——說是特意求見大夏國公,商討加強藩務往來。二狗半夜被叫起來開門,看到一位穿暗綠色禮服的中年使者站在門外,身後跟著四個僕從擡著一隻黑漆箱子:我是大隅藩的使者,奉藩主之命,特來拜見大夏國公大人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,第二艘船也靠了岸。接著是第三艘、第四艘。港口一帶的木棧道上遊人如織,各色儀仗旗幡往來穿梭,場面比集市還要喧騰幾分。
蕭戰坐在驛館正堂接見訪客,連續見了三撥不同藩的使者。佐藤從旁協助翻譯,每一撥來訪者的措辭都頗為客氣,先是稱讚大夏使團恩澤,然後轉入正題:互通有無、相互支持,末了才略略提及希望日後也能購得一些大夏器物。
蕭戰聽完第六撥使者的來意後,喝了口茶,對佐藤說:前面五撥說的差不多,你告訴他們,明日我去京都見天皇,屆時一併商量。該通商的通商,該建交的建交,不必多跑一趟。
佐藤點頭應下,出去傳話了。院門外的馬車陸續散去,隻剩下風穿過街巷的迴響。
鐵蛋端著碗從廚房路過,看到二狗蹲在石階上,還在埋頭剝花生,隨口問了一句:今天又來了多少人?
二狗把剝好的花生米放進碗裡:算上僕從和搬運工,四撥人,加起來三四十個。箱子倒是不少,都快把倉庫塞滿了。錢多多在裡頭挑挑揀揀,說是要把能吃的都先運到船上去,剩下那些帶不走的東西,他準備開個小型拍賣會就地處理掉。
你們買他們的東西,他們買你們的東西——這算不算兩頭賺?
算是一筆糊塗賬。不過四叔說過了,互有往來才是長久生意,有來無回、有去無歸的買賣做不長遠。
二狗把這句原話重複了一遍,又低頭剝下一顆花生,像是在默念自己學來的這句道理,好讓它別那麼快就被風吹散。
第四日清晨,蕭戰帶著鐵蛋、二狗和十名護衛,沿官道策馬前往京都。
京都的街道比松本藩寬闊不少,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,叫賣聲此起彼伏。二狗騎在馬上東張西望,忽然指著路邊一個攤位喊:鐵蛋哥!你看那個!
鐵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隻見路邊一個攤位上擺著一排泥塑小人,做工粗糙,但造型奇特——有的長著三隻眼睛,有的腦袋比身子還大,還有一個居然穿著大夏官服,手裡還拿著一把摺扇。
這什麼玩意兒?鐵蛋皺著眉頭問。
佐藤策馬跟上來,看了一眼,臉色微變:那是……民間藝人捏的天皇像。
天皇像?二狗瞪大了眼睛,天皇就長這樣?三隻眼?
不,那是……藝術誇張。佐藤尷尬地咳嗽了一聲。
蕭戰回頭看了一眼,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,沒說話,繼續策馬前行。
一行人來到禦所門前,早有官員在此等候。那官員穿著一身華麗的朝服,頭戴高冠,腰間佩著一柄裝飾精美的短刀,見到蕭戰,立刻深深鞠了一躬:大夏國公大人遠道而來,天皇陛下已在正殿等候多時。請隨我來。
蕭戰點了點頭,翻身下馬,整理了一下衣袍,邁步向殿內走去。
禦所正殿內,氣氛莊嚴肅穆。殿內鋪著深色地席,兩側坐著幾位幕府重臣,有人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杯盞,有人微微打量著來者的步伐,也有人的目光先落在蕭戰腰間那片不曾佩刀的玉帶上,像是想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麼來。
而正中央的主位上,坐著天皇。
天皇穿著一身正式禮服,雙手平放在膝上,坐姿端正,目光沉穩。但蕭戰第一眼注意到的,不是他的目光,而是他的身材。
這位天皇,身材五短。
不是一般的五短,是那種站在人群中你第一眼絕對找不到、第二眼也找不到、第三眼好不容易找到了發現他在努力墊腳的五短。他的身高大約隻到蕭戰的胸口,腦袋卻出奇地大,圓滾滾的像個熟透的西瓜。脖子幾乎看不見,彷彿腦袋是直接長在肩膀上的。四肢短小粗壯,坐在主位上時,雙腳甚至夠不到地面,懸在半空中微微晃動。
更荒誕的是,他頭上戴的那頂高冠——那頂高冠至少有他身高的一半那麼高,上面還插著幾根長長的孔雀羽毛,隨著他腦袋的晃動而左右搖擺,活像一株在風中搖曳的蘆葦。
二狗站在蕭戰身後,努力憋著笑,臉都憋紅了。他偷偷用手肘捅了捅鐵蛋,鐵蛋面無表情地瞪了他一眼,示意他別出聲。
蕭戰行了一禮:大夏國公蕭戰,奉我朝皇帝陛下旨意,出訪各國。途經貴國,特來拜見天皇陛下。
天皇身邊的通譯將話譯了過去。
天皇聽罷,立刻從主位上站了起來——準確地說,是跳了下來。他那雙懸在半空的小腳終於接觸到了地面,但由於身高所限,他不得不仰著頭才能看到蕭戰的臉。
國公大人遠道而來,辛苦了!天皇的聲音尖細,但語氣卻恭敬得近乎諂媚,朕……不不不,在下……不不不,小人……
他忽然卡殼了,轉頭用日語對通譯嘰裡咕嚕說了一通。
通譯擦了擦額頭的汗,翻譯道:天皇陛下說,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自稱才配得上您的身份,正在請教通譯。
蕭戰:
天皇又嘰裡咕嚕說了幾句,通譯繼續翻譯:天皇陛下決定,在您面前,他自稱最為妥當。
二狗終於沒忍住,的一聲笑了出來,趕緊用手捂住嘴。
天皇聽到了笑聲,轉頭看向二狗,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:這位大人也辛苦了!
說著,他竟然對著二狗也鞠了一躬——而且是九十度的深躬,腦袋差點撞到地面。他頭上那頂高冠由於慣性太大,的一聲掉了下來,在地上滾了兩圈,停在了蕭戰的腳邊。
殿內一片死寂。
幕府的幾位重臣面面相覷,有人已經用手捂住了臉。
天皇愣了一下,然後以一種與他身材極不相稱的敏捷,地一下趴在地上,雙手捧起那頂高冠,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塵,重新戴回頭上。但由於動作太急,高冠戴反了,孔雀羽毛朝後,活像一隻開屏的孔雀把屁股對著大家。
陛下,一位幕府重臣忍不住低聲提醒,您的冠……
天皇摸了摸腦袋,發現羽毛朝後,又地一下把冠轉了過來,結果轉得太猛,冠又歪了,斜斜地掛在腦袋一側,像個即將傾倒的塔。
這樣……可以嗎?天皇小心翼翼地問。
蕭戰深吸一口氣,努力保持鎮定:陛下不必多禮。
不不不,天皇連連擺手,小短手在空中揮舞得像兩隻撲騰的麻雀翅膀,國公大人是帝師,小人……不不不,在下……不不不,朕……
他又卡殼了。
通譯再次擦汗:天皇陛下說,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自己,請求國公大人賜教。
蕭戰沉默了三秒,然後說:陛下自稱即可。
好的好的!天皇如蒙大赦,小腦袋點得像搗蒜,朕……朕知道了!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國公大人請上座!
說著,他竟然親自從主位上跳下來——是真的跳,因為他腿太短,邁不開步——然後一路小跑到蕭戰面前,伸出兩隻小短手,做出一個的姿勢,彎腰九十度,腦袋上的高冠再次搖搖欲墜。
陛下,蕭戰微微側身,您是主人,理應上座。
不不不!天皇急了,小短腿在地上直跺腳,國公大人是帝師!帝師在上,小人……不不不,朕……朕怎敢上座?
他一邊說,一邊用那雙小短手去推蕭戰的胳膊,想把他往主位上推。但他的力氣太小,推了半天,蕭戰紋絲不動,他自己反而因為用力過猛,噔噔噔地往後退了三步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陛下!幾位幕府重臣驚呼。
沒事沒事!天皇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臉上居然還帶著笑,朕沒事!朕的屁股肉多,摔不疼!
二狗終於徹底憋不住了,笑得前仰後合,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。鐵蛋雖然面無表情,但嘴角也在微微抽搐。
蕭戰深吸一口氣,決定不再推辭,大步走到主位前,坐了下去。
天皇見狀,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幸福的笑容,彷彿完成了什麼偉大的使命。他轉過身,對著殿內的幕府重臣們大聲宣布:諸位!今日大夏帝師駕臨,乃我東瀛之榮幸!所有人,向帝師大人行禮!
幕府重臣們面面相覷,但在天皇的催促下,不得不紛紛起身,對著蕭戰深深鞠躬。
天皇自己更是誇張,他走到蕭戰面前,再次彎腰九十度,腦袋上的高冠終於不堪重負,的一聲又掉了下來。這次他沒有去撿,而是保持著彎腰的姿勢,小短手在空中胡亂摸索:國公大人……帝師大人……小人……不不不,朕……朕的頭冠掉了,能不能請大人幫忙撿一下?
蕭戰:
他彎腰撿起那頂高冠,遞還給天皇。天皇雙手接過,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,小心翼翼地重新戴回頭上。
多謝帝師大人!天皇的聲音裡帶著哭腔,帝師大人親手為朕撿冠,這是何等的榮耀!朕……朕要把它寫進史書!
一位幕府重臣終於忍不住,低聲對旁邊的同僚說:陛下是不是太過了……
閉嘴!天皇耳朵尖,聽到了這句話,轉過頭去怒斥,你知道什麼!大夏帝師,那是何等人物!朕在他面前,連自稱都覺得僭越!
他轉過頭來,又對著蕭戰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:帝師大人,您說是不是?
蕭戰沉默。
他忽然覺得,這次出訪,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得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