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特種兵重生古代,開局五個拖油瓶

第433章 踢皮球大會

  辰時三刻的陽光正好,金燦燦地鋪在總督府那對威武的石獅子上。轅門外寬闊的青石廣場,此刻已成了車馬的海洋。

  朱輪的、青幃的、黑漆的……各色官車私轎挨挨擠擠,馬夫們牽著韁繩低聲交談,隨從們捧著拜帖禮盒侍立一旁。空氣中瀰漫著馬匹的溫熱氣息、皮革味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。

  杭州知府高明遠站在台階下,正與淮安知府拱手寒暄。

  高知府今日穿了身簇新的緋色孔雀補服,頭戴烏紗,面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——如果忽略他鼻樑上那塊醒目的白膏藥的話。那膏藥貼得不太服帖,邊緣翹起一小角,隨著他說話微微顫動,活像多了隻白色小翅膀。

  「王兄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」高明遠聲音洪亮,努力顯得中氣十足,「淮安府近來可好?令堂的風濕痛可好些了?」

  淮安知府王守仁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兒,山羊鬍修剪得一絲不苟。他捋著鬍鬚,笑呵呵道:「托高兄的福,家母用了您推薦的膏藥,好多了。倒是高兄這鼻子……」他眼神瞟向那塊膏藥,欲言又止。

  高明遠笑容一僵,隨即更燦爛幾分:「無妨無妨!前日不慎撞了門框……小事,小事!」他絕口不提被蕭戰「探病」時嚇得從床上跳起來、一頭撞在床柱上的糗事。

  兩位知府正互相飆著演技,轅門外忽然一陣騷動。

  「欽差駕到——睿王殿下、敏慧縣主駕到——」

  唱名聲拖得老長,帶著官衙特有的腔調。滿廣場的人齊刷刷扭頭望去。

  三輛馬車依次駛入,在廣場中央穩穩停住。

  最先下來的是蕭戰。

  當那個扛著紅綢包裹的尚方寶劍、穿著一身閃瞎人眼的金線麒麟補服的身影鑽出馬車時,全場靜了一瞬。

  然後,官員們像被風吹動的麥浪,「呼啦」一片彎腰行禮:

  「下官參見蕭太傅——」

  「參見欽差大人——」

  聲音參差不齊,但動作整齊劃一。有些品級低的,腰彎得幾乎對摺;有些年老的,動作慢了半拍,顯得手忙腳亂。

  高明遠反應最快,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去,臉上笑容堆得能滴出蜜來:「蕭太傅!您可算來了!下官病體初愈,全賴太傅良藥——」

  話沒說完,一隻大手就拍在了他肩膀上。

  力道之大,讓高明遠整個人往下一沉,腳下一個趔趄,差點沒站穩。那塊鼻樑上的膏藥都嚇得抖了三抖。

  蕭戰收回手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:「好了就好。今天可別再『急火攻心』了。」他特意在「急火攻心」四個字上加了重音,眼神意味深長,「畢竟,這議事堂裡,可沒床柱給你撞。」

  「……」高明遠臉皮抽搐,笑容僵在臉上,像戴了副拙劣的面具。

  周圍官員們個個眼觀鼻鼻觀心,假裝沒聽見,但嘴角那點細微的抽動出賣了他們。有幾個年輕的甚至偷偷別過臉去,肩膀可疑地聳動。

  這時,李承弘和蕭文瑾也下了車。

  李承弘一身石青親王常服,氣度雍容,面上帶著溫和卻疏離的淺笑。他目光掃過全場,微微頷首,算是回禮。

  蕭文瑾則落後半步,杏黃褙子襯得她溫婉端莊。她手裡捧著個紫檀木匣,步履從容,對周遭投來的各色目光恍若未覺。

  「王爺,縣主。」周延泰終於從大門內迎了出來。這位江南總督今日穿了正二品的錦雞補服,面容清癯,神色肅穆,倒真有幾分封疆大吏的威儀。他拱手為禮,「二位遠道而來,有失遠迎。」

  李承弘還禮:「周總督客氣。今日是為江南百姓計,不必拘禮。」

  寒暄間,官員們已自動讓開一條通道。蕭戰扛著劍,大搖大擺走在最前頭;李承弘與蕭文瑾並肩而行;周延泰略後半步陪同;再後面是兩溜官員,按品級魚貫而入。

  廣場邊緣,幾個值守的衛兵偷偷交換眼神:

  「瞧見沒?蕭太傅那劍,裹得跟過年送禮似的……」

  「我賭一兩銀子,待會兒他準得拍桌子。」

  「我賭二兩,他得先嗑瓜子——我瞧見他袖袋鼓囊囊的。」

  「噓——小聲點!」

  總督府厚重的朱漆大門在眾人身後緩緩合攏,發出沉悶的「哐當」聲。

  議事堂內,早已布置妥當。

  這是一間面闊五間的宏偉大堂,梁高柱粗,地上鋪著光滑如鏡的金磚。北面牆上懸著本朝太祖禦筆的「公正廉明」匾額,匾下設一張紫檀大案,那是主位。

  但今日,主位空著。

  大案前另設三張黃花梨圈椅,面南背北,正對全場——這是給欽差和親王夫婦的特設席位。

  大堂左右,分列兩排官帽椅。

  左側,以周延泰為首,兩排官員按品級雁翅排開,從正二品總督到從七品縣丞,足足坐了三十餘人。個個正襟危坐,雙手扶膝,面前小幾上擺著青瓷茶盞,熱氣裊裊。遠遠望去,像一排排訓練有素的木偶。

  右側,則是另一番景象。

  沈萬金坐在首位,一身赭色萬字紋錦袍,手指上那枚鴿蛋大的翡翠扳指綠得晃眼。他身後,裕豐糧號的東家、四海鹽商的掌櫃、杭州綢緞行會的會長……十來個江南有頭有臉的商賈士紳,綾羅綢緞與金玉扳指交相輝映,空氣裡都飄著錢的味道。

  兩邊人馬涇渭分明,中間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,像楚河漢界。

  當蕭戰三人走進來時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。

  左邊官員們紛紛起身,又是一陣參差不齊的「參見王爺、太傅、縣主」。右邊商賈們則略顯尷尬——他們沒官身,按說該行大禮,但有些人自恃與官員交好,隻略略躬身,動作五花八門。

  蕭戰環視一圈,「嚯」了一聲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讓全場聽見:「三堂會審的架勢啊。」

  他走到那三張特設圈椅前,毫不客氣地在中間那張坐下——按理說,中間該是李承弘的位置,但誰讓他是欽差呢?李承弘微微一笑,在左側落座;蕭文瑾則坐在右側。

  坐定後,蕭戰把肩上那柄紅綢裹著的尚方寶劍取下來,往面前的小幾上一橫——

  「啪!」

  聲音清脆響亮,在寂靜的大堂裡格外刺耳。

  左邊第一排,一個正端起茶盞要喝的老官員手一抖,茶水濺出來幾滴,燙得他齜牙咧嘴,又不敢出聲。

  右邊,沈萬金眼皮跳了跳,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翡翠扳指。

  周延泰在主位旁的副座坐下,清了清嗓子,正要說話。

  蕭戰忽然從袖袋裡掏出那包五香瓜子,撕開油紙,拈起一顆,「喀嚓」一聲,嗑開了。

  滿堂目光瞬間聚焦在他手上。

  蕭戰恍若未覺,慢條斯理地吐出瓜子皮,又拈起一顆,還對身旁的李承弘道:「這瓜子炒得不錯,香。承弘,來點?」

  李承弘溫聲婉拒:「四叔自用便好。」

  蕭文瑾則抿唇輕笑,從自己袖中取出塊素帕,鋪在蕭戰手邊——接瓜子皮用。

  周延泰:「……」

  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忽略那「喀嚓喀嚓」的魔性聲音,站起身,開始緻開場白。

  周延泰的聲音在大堂裡回蕩,抑揚頓挫,頗有韻律,像在唱戲:

  「江南糧務,關乎國本。今歲天時不順,夏澇秋旱,收成略減。加之商路不暢,糧商惜售,遂緻糧價波動,民心思動。」

  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,尤其在那包瓜子上停留了一瞬,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,才繼續:

  「今日,睿王殿下、蕭太傅、敏慧縣主奉旨南巡,集思廣益,共商良策。諸位當暢所欲言,以解民困——」

  「喀嚓。」

  又是一聲清脆的嗑瓜子聲。

  蕭戰嗑得專註,甚至微微眯起眼,彷彿在品味絕世美味。吐出的瓜子皮整整齊齊落在素帕上,堆起一小撮。

  全場寂靜。

  隻有那「喀嚓、喀嚓」的聲音,像一把小鎚子,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。

  周延泰額角青筋跳了跳,但他不愧是官場老油條,面不改色,硬著頭皮繼續流程:「首先,請杭州府稟報近期糧價管控進展。」

  高明遠應聲起身。

  他今日特意準備了一卷厚厚的文書,此刻展開,清了清嗓子,用那種官員彙報特有的、平平闆闆的調子開始念:

  「自九月以來,杭州府嚴查囤積居奇,共查辦案件一十八起,罰沒糧食三千石。於城東、城西、城南設粥棚七處,日濟流民約兩千人次。另,勸導糧商平價售糧,已有沈記、裕豐等六家商號響應,每日限售平價糧五百石……」

  他念得很投入,抑揚頓挫,數據詳實,聽起來確實做了不少工作。

  蕭戰又嗑了一顆瓜子。

  然後,他舉起手——像學堂裡提問的學生那樣,打斷了高明遠的「朗誦」。

  「高知府,」蕭戰嘴裡還含著瓜子仁,聲音有點含糊,「問你幾個小問題。」

  高明遠停下,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,面上卻還得堆笑:「太傅請講。」

  「第一,」蕭戰伸出食指,「三千石糧食,夠杭州城百姓吃幾天?」

  高明遠一愣,下意識翻手裡的文書,想找數據。

  蕭戰卻不等他找,自己算起來:「杭州城在冊人口約四十萬,就算一半人缺糧,二十萬人。一人一天半斤米,二十萬人就是十萬斤。一石是一百二十斤,三千石是三十六萬斤。」他掰著手指,「唔,夠吃……三天的?還是四天?」

  高明遠額頭冒汗:「這……下官……」

  「第二,」蕭戰伸出第二根手指,「你那粥棚的粥,能插筷子不倒嗎?」

  高明遠臉開始漲紅:「粥棚乃救濟之用,自然……自然要稀薄些,讓更多百姓……」

  「稀薄到能照見人影?」蕭戰挑眉,「那叫米湯,不叫粥,碗裡那幾粒米叫米湯都擡舉它了,頂多算個刷鍋水。高知府,你喝過嗎?」

  「……」

  「第三,」第三根手指豎起,「你兒子高衙內——哦,就是前幾天在城門口差點撞了流民、還扔銅闆羞辱人的那位——他駕的那輛馬車,是知府衙門配的吧?用官車縱馬嬉戲,按《大夏律》,該當何罪?」

  「哦對了,」蕭戰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「你兒子昨天是不是又駕著馬車在街上招搖過市了?我聽說差點撞翻一個賣菜的老漢?高知府,教子有方啊。」

  「噗——」右側有個年輕糧商沒忍住,笑噴了,趕緊捂住嘴。

  高明遠的臉,已經從紅轉紫,從紫轉青,最後定格在豬肝色。嘴唇哆嗦,想反駁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鼻樑上那塊膏藥,因為他表情扭曲,翹起了一角,滑稽地晃動著。

  滿堂官員,鴉雀無聲。有人低頭憋笑,肩膀聳動;有人面露憂色;還有人眼神閃爍,不知在想什麼。

  三個問題,一個比一個犀利。

  高明遠手裡那捲文書開始發抖,紙張「嘩啦」作響。

  左邊官員們個個低頭,假裝研究自己的茶盞花紋。右邊商賈們則眼神閃爍,有人偷偷看向沈萬金。

  周延泰不得不開口圓場:「太傅,高知府之子年輕氣盛,或有不當,但……」

  「年輕氣盛?」蕭戰打斷他,把瓜子皮往帕子上一吐,「周總督,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,已經在邊關砍蠻子了。他怎麼個氣盛法?氣盛到用馬車撞餓得走不動路的百姓?」

  他站起身,走到高明遠面前,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半個頭的知府:「高知府,教子無方,是為父之過;縱子行兇,是為官之失。你這知府當得……挺別緻啊。」

  高明遠腿都軟了,幾乎要站不住。

  就在這時——

  「蕭太傅息怒!」

  淮安知府王守仁站了起來。這位瘦高個兒的老官僚捋了捋山羊鬍,一臉憂國憂民:「下官以為,糧價之困,根源在漕運不暢。運河淤塞,船隻難行,北方糧食運不進來,江南糧食運不出去,這才導緻供需失衡啊。」

  好一招轉移話題!把矛盾從官員失職引向「客觀困難」。

  王守仁繼續侃侃而談:「去歲淮河大水,沖毀堤壩三十餘處,漕船改道,耗時倍增。今年又逢乾旱,水位下降,大船難行。此乃天災,非人力可為。下官已行文工部,請求撥銀疏浚河道,然遠水難解近渴……」

  他說話慢條斯理,引經據典,從大禹治水講到本朝漕運史,眼看就要開始背誦《水經注》了。

  蕭戰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,又拈起一顆瓜子。

  等王守仁說得口乾舌燥、端起茶盞潤喉的間隙,蕭戰才慢悠悠開口:「哦?漕運不暢?」

  他轉向王守仁,似笑非笑:「王知府,你淮安府境內,青龍閘一帶——最近漕船進出挺頻繁的啊。半夜三更,燈火通明,一船一船地運東西。這漕運……看著挺『暢』的嘛。」

  王守仁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。

  他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,嘴唇哆嗦了一下:「青、青龍閘?那……那是廢棄水閘,早已不用多年。太傅怕是看錯了吧?」

  「看錯了?」蕭戰挑眉。

  這時,一直安靜坐著的蕭文瑾,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盞。

  青瓷盞底碰在黃花梨小幾上,發出「叮」一聲輕響。

 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。

  這位一直溫婉端莊的睿王妃、敏慧縣主,此刻擡起眼簾,目光清澈如水,聲音溫和卻清晰:「王知府說青龍閘『廢棄』?」

  她頓了頓,微微一笑:「妾身昨夜途經青龍閘,見閘後水域燈火通明,人影幢幢,更有兵甲摩擦之聲隱約可聞。守衛森嚴,不似尋常所在。」

  她看向王守仁,眼神無辜:「莫非知府大人所說的『廢棄』,是指『廢棄民用,軍用照常』?若是朝廷在彼處駐軍,倒也是好事——隻是不知,是哪一衛的兵馬?可有兵部調令?」

  輕飄飄幾句話,像投入死水潭的巨石。

  「轟——」

  滿堂嘩然!

  左邊官員們騷動起來,交頭接耳:

  「青龍閘有駐軍?我怎麼不知道?」

  「兵部未曾行文啊!」

  「難道是……」

  右邊商賈們更是臉色大變。沈萬金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,翡翠扳指硌得指節發白。

  周延泰霍然起身,面色沉肅:「敏慧縣主,此話非同小可!你可有證據?」

  「證據在此。」

  接話的是李承弘。

  他從袖中取出一捲紙,緩緩展開。那是幾張炭筆素描,線條流暢,細節清晰——正是蕭文瑾昨夜繪製的青龍閘地形圖、岸邊的車轍印特寫、散落在蘆葦叢中的糧粒,甚至還有水面上隱約的船影。

  李承弘將圖紙傳示左右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:「本王已命人復繪數份,今晨快馬送往京城,呈報父皇。至於青龍閘內究竟有什麼——」

 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,在周延泰、高明遠、王守仁、沈萬金等人臉上逐一停留,最後淡淡道:

  「在座諸位,想必比本王更清楚。」

  死一般的寂靜。

  隻有蕭戰「喀嚓」嗑瓜子的聲音,格外刺耳。

  這寂靜持續了約莫三次呼吸的時間。

  然後——

  「冤枉啊!!!」

  一聲凄厲的哭嚎,打破了沉寂。

  沈萬金從椅子上彈起來,動作之迅猛,完全不像個年過半百的胖子。他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老淚縱橫,捶胸頓足:

  「冤枉啊!青天大老爺!我沈家世代經商,謹守本分,從來都是依法納稅、樂善好施啊!」他一把鼻涕一把淚,演技渾然天成,「去年淮河水災,沈家捐糧五千石!今年杭州糧價漲,沈家第一個響應官府,設攤平價售糧!怎麼就、怎麼就成囤積居奇、私通匪類了?!」

  他猛地擡頭,伸手指向蕭文瑾,手指顫抖,聲嘶力竭:「定是有小人栽贓陷害!龍淵閣想壟斷江南糧市,便構陷我等良商!諸位大人明鑒啊!」

  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架勢,把在場不少人都鎮住了。

  右邊那些商賈們回過神來,紛紛跟上:

  裕豐糧號的東家站起來,義憤填膺:「沈老闆說得對!龍淵閣財大勢大,從北方到江南,處處排擠我們本地商賈!這是要逼死我們啊!」

  綢緞行會的會長撚著佛珠,搖頭嘆息:「商人不易啊……兢兢業業幾十年,一朝被污衊,萬貫家財都要打水漂咯。」

  鹽商掌櫃更是陰陽怪氣:「人家是王妃,是縣主,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。我們這些平頭百姓,哪敢說個『不』字?」

  一時間,議事堂裡充滿了「弱者」的悲鳴與控訴。不少官員面露同情之色,交頭接耳。

  周延泰眉頭緊鎖,看向李承弘:「王爺,此事……」

  李承弘神色不變,隻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浮葉。

  蕭戰終於嗑完了最後一顆瓜子。

  他把瓜子皮包好,揣回袖袋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然後——站起身,走到沈萬金面前。

  沈萬金還跪在地上哭嚎,見蕭戰過來,哭聲更凄厲了三分:「太傅!您要為民做主啊!」

  蕭戰蹲下身,與他平視,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堪稱「和藹」的笑容。

  「沈老闆,」他聲音不大,卻讓全場的嘈雜瞬間安靜下來,「演得不錯。」

  沈萬金哭聲一滯。

  蕭戰繼續微笑:「哭得情真意切,捶胸頓足也到位,眼淚說流就流——這功底,不去戲班子唱《竇娥冤》,真是屈才了。」

  沈萬金臉色變了變,咬牙道:「太傅!下民句句屬實!」

  「屬實?」蕭戰點點頭,忽然問,「沈老闆,你倉庫『失火』燒掉的那批賬冊……灰燼清理乾淨了嗎?」

  沈萬金瞳孔驟縮。

  蕭戰不緊不慢,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,打開,裡面是幾片焦黑的紙片,邊緣還殘留著火星燎過的痕迹。他將紙片在沈萬金眼前晃了晃:

  「我的人從你倉庫廢墟裡,扒拉出點兒沒燒乾凈的東西。你猜猜,上面寫著什麼?」

  他拈起其中一片,對著光,大聲念道:

  「『九月廿五,澤王府採買粳米八百石,價每石二兩銀,已付訖。』」

  又拈起一片:

  「『十月初三,澤王府定購小麥一千二百石,預付定金五百兩。』」

  再一片:

  「『黑虎呈報:青龍閘已收糧三萬石,另收……』後面燒沒了。」蕭戰歪頭看沈萬金,「沈老闆,『黑虎』是誰啊?這『青龍閘收糧』,收的又是哪兒的糧啊?」

  每念一句,沈萬金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
  等念完最後一句,他的臉已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那身赭色錦袍下的肥碩身軀,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
  滿堂死寂。

  落針可聞。

  所有官員、所有商賈,全都僵在原地,像一屋子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。

  隻有蕭戰慢悠悠站起身,將那些焦黑紙片重新包好,揣回懷裡。然後他拍拍手,像是撣掉什麼髒東西,走回自己的座位,重新扛起那柄紅綢裹著的尚方寶劍。

  他環視全場,咧嘴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齒:

  「這會,還開嗎?」

  窗外,日頭漸高,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,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

  議事堂內,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。

  一場好戲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
目錄
設置
手機
書架
書頁
評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