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1章 方誌補遺,反覆背刺祖傳賴
書記官說完撤軍的緣由,臉色微微沉了下來,嘆了口氣:「隻可惜,那些山盟海誓,轉頭就不作數了。」
「我就知道!」二狗一拍手,滿臉瞭然,「就這專業認慫的架勢,轉頭肯定翻臉!」
「可不是嘛。」書記官搖著頭,翻出另一卷更薄的卷宗,「這卷是邊境紀事,官方記載得簡略,隻寫著『邊境屢有摩擦』『安南蠻夷屢犯疆界』,每次撤軍之後,用不了三五年就開始鬧,斷斷續續能折騰十餘年。具體是些什麼摩擦,卷宗裡寫得不多,隻說是蠻夷寇邊。」
眾人聞言,都有些義憤填膺。
「果然是蠻夷,言而無信!」
「剛撤軍就翻臉,簡直是白眼狼!」
「先帝就是太心軟了,就該直接打服了再說!」
一時間,甲闆上群情激憤,眾人都覺得安南這操作太不地道,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,一直站在旁邊默默聽著、手裡攥著羽毛筆不停記錄的比爾神父,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一身黑色神父袍,神情莊重,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羊皮封皮冊子,封皮上還燙著金色的西洋花紋,一看就是用心收藏的物件。他微微躬身,用帶著點西洋口音卻字正腔圓的大夏話開口:「國公,諸位大人,若是想知道詳細的邊境瑣事,我這裡有一本私人收藏的安南方誌。」
「哦?」蕭戰微微挑眉,有些意外,「神父居然有安南的地方志?」
「是早年我們跟隨船隊從佛郎機去大夏的路上,路過安南,在安南停靠時從當地富商處買來的。」比爾神父微微頷首,語氣認真,「裡面記載了安南百餘年的大小事務,邊境瑣事也寫得頗為詳細。若是諸位不嫌棄,我可以念出來供諸位參考。」
眾人瞬間都來了精神,誰也沒想到,一個西洋神父,居然藏著安南的內部史料。
「神父有心了。」蕭戰微微頷首,「不妨念念,讓大家都聽聽,這安南到底是怎麼個『背信棄義』法。」
比爾神父點點頭,鄭重地翻開羊皮冊子,找到對應的頁碼,清了清嗓子,用他那獨特的腔調,一字一句、無比莊重地念了起來:
「永曆九年,大夏撤軍。三月後,安南邊民越界,盜耕大夏邊境良田三十餘畝;次年,遣人潛入嶺南,竊邊民耕牛七頭;永曆十二年,越界采樵者百餘人,與大夏邊軍發生衝突,傷三人;永曆十五年,邊民越界捕魚,與大夏漁民相爭……」
他念得一本正經,語氣肅穆,彷彿在念什麼史詩級的戰爭記錄。
可念出來的內容,卻越來越離譜。
一開始眾人還聽得面色凝重,滿臉憤慨,聽到「盜耕三十畝」的時候,就已經有點不對勁了;聽到「竊耕牛七頭」的時候,已經有人開始憋笑,肩膀微微發抖;等聽到「越界采樵百餘人」的時候,全場的氣氛都徹底不對了。
比爾神父念著念著,自己都卡殼了。
他擡起頭,藍眼睛裡滿是無語的神色,頓了頓,才補充道:「後面還有很多類似的記載,大多是偷割莊稼、偷挖草藥、越界捕魚這類瑣事。規模最大的一次,也不過是聚集了兩百多人,搶了邊境的一個小集市,搶了些布匹糧食,當天就跑回去了,連一座寨子都沒敢占。」
說完,他自己都忍不住搖了搖頭,低聲吐槽了一句:「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,去過很多國家,見過很多邊境爭端,從未見過如此……謹慎又無賴的鄰國。」
「噗——」
二狗第一個沒忍住,當場笑出了聲,笑得前仰後合,扶著船舷直不起腰,差點把眼淚笑出來。
「我的天!我還以為是什麼血海深仇的邊境大戰,合著就是偷雞摸狗啊?」他笑得氣喘籲籲,指著卷宗方向,「盜耕三十畝地,偷七頭牛,砍點柴火,這也叫犯邊?這擱我們村口,頂多算鄰裡糾紛,裡正過來調解一下就完了!」
「合著安南這是祖傳碰瓷慣犯啊!打不過就跪地喊爹,人家大軍一撤,就偷偷摸摸湊過來薅點小羊毛,不敢真刀真槍幹,就愛占這點芝麻綠豆的便宜,跟村口潑皮無賴一模一樣!」
眾人也都綳不住了,紛紛笑出聲來,之前的義憤填膺瞬間煙消雲散。
本來大家都腦補出了一場場血流成河的邊境大戰,覺得安南狼子野心、悍然犯邊,結果聽完具體內容,全被氣笑了。就這點格局?就這點膽子?鬧了幾百年,就偷點莊稼偷幾頭牛,連正經的攻城略地都不敢,屬實是小家子氣到了極點。
「我算是看明白了。」錢多多搖著摺扇,一臉瞭然地補刀,直接把歷史和當下的劇情串了個嚴絲合縫,「南洋反派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,祖傳藝能,代代相傳!」
「膽子小、格局小、愛佔便宜、記吃不記打。打疼了就裝慫下跪,磕頭比誰都快;風頭一過,就趕緊湊過來薅點小羊毛,主打一個零成本蹭好處,能蹭一點是一點,蹭不到也沒損失。」
他嗤笑一聲,眼神裡滿是嘲諷:「現在胡季犁獻那把銹刀搞試探,根本不是什麼新鮮套路,都是祖宗傳下來的小聰明,一脈相承!不敢明著翻臉,就搞點陰詭小動作,試探底線,能佔便宜就賺,占不到就裝慫道歉,反正沒成本,穩賺不賠。」
眾人聽完,紛紛點頭,覺得太有道理了。
從老安南王到新王胡季犁,從偷牛盜田到獻刀試探,內核簡直一模一樣:膽小、摳門、愛耍小聰明、格局極小。永遠不敢正面硬剛,永遠在暗地裡搞小動作,永遠覺得自己的小聰明天衣無縫。
「合著折騰了幾百年,就這點出息。」二狗笑夠了,抹了抹眼角,滿臉嫌棄,「我還以為胡季犁篡位登基,能玩出什麼新花樣,原來都是祖傳的老手藝,一點新意都沒有,白瞎我剛才還高看他兩眼。」
鐵蛋冷眸微垂,面無表情吐出四個字:「鼠目寸光。」
一句話,精準定調,把安南幾代君王的格局釘得死死的。
笑過之後,眾人心裡也都有了數。這安南,就是個滾刀肉、碰瓷戶,硬打吧,不值得;不管吧,又噁心人。歷代先帝都沒解決的死局,現在落到了國公手裡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齊刷刷聚焦在蕭戰身上。
他們很好奇,面對這種油鹽不進、膽小又無賴的鄰居,這位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蕭國公,會拿出什麼樣的應對法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