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特種兵重生古代,開局五個拖油瓶

第471章 考前一晚

  三月十一,子時。

  貢院龍門緩緩打開,沉重的木軸發出「吱呀呀」的聲響,在寂靜的夜裡傳得老遠。門內是一條筆直的青石甬道,直通至公堂。甬道兩側每隔十步就立著一盞氣死風燈,昏黃的光暈連成一條長龍,照得整座貢院如同白晝。

  這是春闈的規矩——考官需當天子時入場,集體住宿,直到考試結束,不得外出。美其名曰「避嫌」,實則是把人和外界徹底隔絕。

  禮部、翰林院、國子監……大大小小三十多名考官,提著各自的行李,魚貫而入。有人睡眼惺忪,有人神色凝重,也有人眼神閃爍。

  走在中間的是謄錄房主事王佑安,四十來歲,瘦高個,穿著青色官袍,手裡提個藤箱,看著跟旁人無異。隻是他腳步有些虛浮,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,雖然夜裡風涼,他卻時不時要擡手擦一擦。

  「王主事,這是怎麼了?」旁邊一個同僚打趣,「還沒開考呢,就緊張成這樣?」

  王佑安勉強笑笑:「沒、沒事,就是昨兒沒睡好。」

  「也是,這差事壓力大啊。」同僚感慨,「八千多份卷子,要一筆一畫謄出來,還不能錯一個字。要我說,這謄錄房的活兒,比咱們判卷還累。」

  王佑安含糊應著,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左側的圍牆。

  圍牆很高,一丈有餘,上面還插著防止攀爬的鐵蒺藜。牆外是條僻靜的小巷,平日裡少有人走,夜裡更是靜得嚇人。

  眾人被引至至公堂後的廂房區。這裡臨時改造成了考官宿舍,一人一間,雖簡陋但整潔。王佑安的房間在最西頭,緊挨著圍牆。

  他進屋,放下藤箱,關上門,背靠著門闆長長吐了口氣。

  手還在抖。

  從懷裡摸出個蠟丸——黃豆大小,封得嚴嚴實實,在手心裡攥得發熱。這是昨晚趙府管家親自交給他的,隻說「子時三刻,老地方」。

  老地方,就是西牆第三塊磚的縫隙。

  王佑安在屋裡踱了兩圈,又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往外看。院子裡靜悄悄的,隻有巡夜的兵丁偶爾走過,腳步聲整齊劃一。

  他心跳如擂鼓。

  這事要是成了,趙尚書答應他——兒子能從刑部大牢裡放出來,還能補個實缺。要是敗了……他不敢想。

  可兒子還在牢裡等著他救。那是他唯一的兒子,才十八歲,因為跟人爭風吃醋失手打死了人,被判了秋後問斬。趙尚書說能救,他隻能信。

  咬了咬牙,王佑安推開房門,裝作若無其事地往茅廁方向走。

  茅廁在院子東南角,要經過西牆。他走得慢,一步三回頭,確認沒人注意,才閃身貼到牆邊。

  手指在磚縫間摸索。第三塊磚,上方兩寸處,有個不起眼的凹槽——是他三天前偷偷摳出來的。

  蠟丸塞進去,剛剛好。

  做完這一切,他渾身汗濕,像剛從水裡撈出來。又在牆邊站了片刻,才整理好衣冠,繼續往茅廁走。

  一刻鐘後。

  牆外小巷,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貼牆根挪過來。身形瘦小,動作靈活得像隻狸貓。他在第三塊磚處停下,伸手進縫,摸到蠟丸,迅速揣進懷裡,轉身消失在黑暗中。

 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。

  巷子恢復了死寂。

  但黑影不知道,就在他頭頂的屋檐上,伏著兩個人——一身黑衣,與瓦片幾乎融為一體。是五寶派來的夜梟,一個叫小六,一個叫阿七。

  「走了。」小六低聲道。

  「跟不跟?」阿七問。

  「不用,五寶姐說了,放長線。」小,回去報信。」

  兩道黑影從屋檐另一側滑下,落地無聲,朝著鎮國公府方向掠去。

  至公堂廂房裡,王佑安躺在硬闆床上,睜著眼睛盯著房梁。蠟丸送出去了,可心裡卻更慌了。他翻了個身,手摸到枕下——那裡還有一顆蠟丸。

  趙尚書交代了:第一顆送出去,第二顆備用。如果第一顆順利,第二顆就不用動。如果出了岔子……就用第二顆傳遞新指令。

  王佑安攥著那顆冰冷的蠟丸,心裡惴惴不安。

  貢院的燈火徹夜不熄,映著這座百年考場的肅穆與沉重。而有些暗流,已經悄然湧動。

  三月十一,醜時三刻。

  京城西南角的「鬼市」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這裡白天是條普通街道,賣些雜貨舊物,一到子時就變了模樣——攤位上擺的不再是鍋碗瓢盆,而是各種見不得光的東西:盜墓挖出的明器、官府追查的贓物、來歷不明的古籍字畫,甚至……科舉考題。

  當然,號稱是「考題」的,十有八九是假的。但總有人願意賭一把,萬一是真的呢?

  今夜鬼市的氣氛格外詭異。

  往常這個時辰,雖然人多,但都低聲細語,像一群鬼魂在遊盪。可今晚,幾個攤位前卻圍滿了人,且個個神色激動,交頭接耳,聲音壓不住地傳開:

  「聽說了嗎?真題流出來了!」

  「真的假的?往年不都是騙人的嗎?」

  「這次不一樣!聽說來源可靠,是謄錄房的人弄出來的!」

  「謄錄房?那不就是……」

  「噓!小聲點!」

  人群越聚越多,很快圍了裡三層外三層。

  正中那個攤主是個戴鬥笠的黑瘦漢子,也不吆喝,就蹲在那兒,面前擺著個木匣子。有人問價,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  「三百兩?」有人試探。

  黑瘦漢子搖頭。

  「三千兩?」

  還是搖頭。

  圍觀者倒吸一口涼氣:「三萬兩?!」

  黑瘦漢子這才點頭,聲音沙啞:「不還價。先到先得,就三份。」

  三萬兩!足夠一個中等之家過一輩子了!

  人群騷動起來,有人罵罵咧咧「黑心」,有人搖頭嘆息「買不起」,但更多人眼睛紅了——能來鬼市買考題的,要麼是家底豐厚的紈絝,要麼是孤注一擲的賭徒。

  「我看看貨!」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公子擠到前面,正是山東巨富馬百萬的獨子馬文才。他爹做鹽商起家,富甲一方,可惜兒子是個草包,請了不知多少名師大儒給他押題,連考三次都沒中。這次進京,馬百萬放了話:不管花多少錢,必須中!

  黑瘦漢子擡頭看了他一眼,打開木匣。裡面鋪著紅綢,正中三顆蠟丸,跟王佑安塞進牆縫那顆一模一樣。

  馬文才伸手要拿,黑瘦漢子「啪」地合上蓋子:「驗貨可以,得先交定金——一萬兩。」

  「你怎麼不去搶!」馬文才瞪眼。

  「愛買不買。」黑瘦漢子慢悠悠道,「後面還有人等著呢。」

  馬文才回頭一看,果然又有幾個富家公子模樣的湊過來,眼神熱切。他一咬牙,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,數了十張一千兩的拍在攤上:「驗!」

  黑瘦漢子這才重新打開匣子,取出一把小刀,小心翼翼劃開蠟丸。

  蠟殼剝落,裡面是捲成小卷的紙。展開,巴掌大小,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
  馬文才一把搶過來,就著旁邊燈籠的光細看。紙上寫著三道策論題的片段,還有一首詩的題目和韻腳。他雖不學無術,但家裡請的先生給他押過題,方向大差不差。

  更關鍵的是,紙的右下角有個極小的紅印——是禮部的官印!雖然模糊,但輪廓分明!

  「是真的!」馬文才聲音發顫,「這印子我見過!我爹給禮部送年禮時,回帖上蓋的就是這個!」

  這話像在油鍋裡潑了瓢冷水。

  「真是禮部的印?」

  「那豈不是……」

  「買!我買了!」

  人群炸了。

  黑瘦漢子卻不急,慢條斯理地收起銀票,對馬文才說:「公子,還差兩萬兩。」

  馬文才這會兒哪還顧得上錢,又從懷裡掏銀票——他爹給他帶了五萬兩進京,原本是讓他打點關係的,現在全用在這兒了。

  三萬兩銀票交過去,蠟丸到手。

  馬文才攥著蠟丸,激動得手都在抖。他轉身就走,得趕緊回去背題!

  他這一走,其他人更瘋了。

  「還有嗎?我也要一份!」

  「我給你三萬五千兩!」

  「我出四萬!」

  黑瘦漢子:「童叟無欺,先到先得。」

  場面一時間更熱烈了。

  消息已經傳開了。

  不過半個時辰,整個鬼市都知道:真考題流出來了,禮部謄錄房的人弄的,三萬兩一份,被好幾家買走了。

  沒買到的捶胸頓足,買到的狂喜而去。

  更有人動了歪心思——買不到真的,可以造假啊!反正現在消息亂,誰知道真假?

  於是後半夜,鬼市上突然冒出十幾個賣「考題」的攤位,價格從一百兩到一萬兩不等,都說自己是真的。舉子們像瘋了似的搶購,不管真假,先買了再說。

  寅時初,消息已經傳到貢院附近的客棧。

  那些住在龍淵閣客棧的江南士子也被驚動了。陳瑜披衣起床,聽著走廊裡嘈雜的議論,臉色發白。

  「陳兄,聽說了嗎?考題洩露了!」同屋的張文遠衝進來,滿頭大汗,「外面傳瘋了,說禮部的人把題賣了三萬兩!現在滿街舉子都在買假題!」

  陳瑜攥緊了拳頭:「怎麼會這樣……」

  「這下完了!」張文遠跌坐在床上,「咱們寒窗苦讀這麼多年,比不上人家三萬兩銀子!這科舉……還有什麼公平可言!」

  「別慌。」陳瑜深吸一口氣,「蕭太傅在貢院坐鎮,他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。咱們……咱們要相信朝廷。」

  話雖這麼說,他自己心裡也沒底。

  走廊裡傳來哭喊聲,是個寒門舉子:「我借了五十兩銀子進京趕考,全買了假題!現在身無分文,還欠一屁股債!我不活了!」

  勸解聲、罵聲、哭聲混成一片。

  這個夜晚,無數舉子無眠。

  有人狂喜,有人絕望,有人憤怒,有人茫然。

  科舉的天,似乎真的要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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