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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0章 第八單元——生命教育,孫玉成的危險行為

  最後一個單元,也是最重要的一個——生命教育與危機幹預。

  蕭戰在黑闆上寫了幾行字,每一筆都很用力,粉筆在黑闆上發出吱吱的聲響。

  「尊重生命,正確看待挫折與失敗。識別危險信號:自傷、輕生念頭。遇到心理危機,知道向誰求助。」

  蕭戰剛在黑闆上寫完「尊重生命,正確看待挫折與失敗」一行字,就聽到教室中間傳來一聲極低的、像是自言自語的聲音。

  「爬牆又不算自殺……」

  蕭戰沒有回頭,但粉筆停了。「孫玉成,你說什麼?」

  孫玉成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他坐在第三排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下巴擱在手臂上,整個人像一隻縮進殼裡的蝸牛。他的聲音從手臂的縫隙裡悶出來,含混不清:「沒……沒什麼。我在背乘法表。六八四十八。」

  周文斌無情揭穿:「你背乘法表的時候嘴皮子不動?你那是腹語?孫玉成,你剛才說的是『爬牆又不算自殺』。」

  教室裡安靜了。所有人都看向孫玉成。

  朱耀祖轉過頭,眼睛瞪得像銅鈴:「你還在爬牆?上次手被碎瓷片割了,還沒長好呢!三娃說你差點割到手筋,再深一寸你這輩子就別想爬牆了,連筷子都拿不穩!你爬牆比命還重要?」

  孫玉成的臉漲紅了,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。「我不是……我就是覺得爬牆好玩。站在高處,看底下的人,特別……特別舒服。所有的煩心事都沒了。作業、乘法表、我爹我娘、我那兩個哥——全都沒了。隻有風、隻有天、隻有我自己。」

  錢多多從後面探過頭來,弱弱地說了一句:「那你下次爬牆帶上我唄。我也想看看高處什麼樣。就是……別太高,我恐高。兩尺以上的牆我就不行了。」

  朱耀祖:「兩尺?你家門檻都比兩尺高。你每天跨門檻的時候害怕嗎?」

  錢多多認真地想了想:「門檻不一樣。門檻有台階,腳有地方踩。牆是直的,我腳沒地方踩。我兩百斤,踩上去磚都得碎。」

  孫玉成:「……你那是體重問題,不是牆的問題。」

  蕭戰放下粉筆,走到孫玉成面前,距離不到兩步。他沒有發火,沒有皺眉,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——那種笑不是嘲笑,是「我有個好主意」的笑。

  「孫玉成,你喜歡爬牆?」

  孫玉成低下頭,不敢看他。「……喜歡。」

  「爬上去什麼感覺?」

  孫玉成想了想,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帶著一種奇怪的虔誠。「自由。像鳥一樣。什麼都不用想,什麼都不用怕。爬上去的那一刻,我不是慶陽伯家的老三,不是誰誰誰的弟弟,我就是我。站在高處,風一吹,整個人都輕了。」

  蕭戰點了點頭。「所以你不是想自殺。你是想飛。」

  孫玉成愣了一下。「……飛?」

  「對。飛。你想擺脫地面上的那些破事,想暫時逃離你兩個哥哥的影子,想證明你不是廢物。你選擇的方式是爬牆——爬到高處,俯視一切。這是你的本能,不是你想死。但你的方式太危險了。你爬的牆,沒有安全繩,沒有保護墊,摔下來就是一條命。你想飛,但你連翅膀都沒有,你拿命在賭。」

  孫玉成的眼眶紅了。

  蕭戰拍了拍他的肩膀,轉身回到講台上。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圖紙,展開,貼在黑闆上。圖紙上畫著一個奇怪的建築——一面牆,但不是普通的牆,牆面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凸起和凹陷,像一塊巨大的乳酪,又像一座微縮的山峰。

  全班都伸長了脖子。

  朱耀祖第一個開口:「這是什麼?牆上面長瘤子了?」

  周文斌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:「這不是牆。這是……這是攀岩用的訓練牆。我以前在兵書上見過,天兵營就有。上面那些凸起是抓手,下面是沙坑或者軟墊,摔下來不會死,頂多崴腳。」

  蕭戰看了周文斌一眼。「你知道的還挺多。」

  周文斌嘴角又掛上了那絲笑:「我爹書房裡有天兵營的操練圖,我偷看過。」

  蕭戰轉向孫玉成,聲音拔高了一個調,像在宣布一件大事。「孫玉成,改造營開春要辦運動會。我打算設一個項目——攀岩。就是爬這面牆。帶安全繩,底下有軟墊,旁邊有保護的人。隻要你敢爬,按時間算成績,誰先到頂誰贏。」

  孫玉成的眼睛瞬間亮了。那亮光不是燈泡那種刺眼的亮,是冬天早晨第一縷陽光那種暖洋洋的亮,從瞳孔深處慢慢湧上來,把整張臉都照亮了。

  「真的?」

  「真的。但有一個條件——從今天起,不許再爬野牆。城牆上、屋頂上、任何沒有保護的地方,都不許爬。你手癢了,來訓練牆爬。我讓鐵蛋給你開門,你想爬多久爬多久。你要是再去爬城牆——」蕭戰頓了頓,嘴角那絲笑意深了幾分,「我就讓鐵蛋在城牆根底下挖個糞坑,你爬上去,掉下來,正好掉坑裡。讓你跟大將軍做個伴。」

  錢多多噗嗤笑了出來:「那大將軍不得被熏死?」

  朱耀祖瞪他:「你閉嘴。大將軍的鼻子比你的靈,掉糞坑裡它第一個受不了。」

  孫玉成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但這次不是委屈,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,混著被人理解的釋然。他擦了擦眼睛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。「蕭國公,您不罵我?不罰我?我爬了那麼多次,差點摔死,還驚動了守軍,害我爹被巡城禦史訓斥……」

  蕭戰搖頭。「罵你罵得還少嗎?罰你罰得還少嗎?挑糞十天,你肩膀磨出繭子了,手也劃破了,乘法表也背了。罵和罰都沒用,你該爬還是爬。既然你改不了,那就換個方式——讓你在安全的地方爬,爬出成績來,拿個冠軍,讓你爹看看,讓你兩個哥哥看看。爬牆也不是一事無成,下次運動會開個攀岩項目,帶安全繩的。說不定你還能拿個冠軍呢。」

  孫玉成的眼淚流得更兇了,但他的嘴角在往上翹,翹成一個彎彎的、不太熟練的笑。「冠軍……我能拿冠軍?」

  蕭戰點頭。「能。你爬了那麼多野牆,身體協調性比誰都好。但你現在缺的是正規訓練。你要學會用安全繩,學會判斷抓手,學會分配體力。這些,鐵蛋教你。他以前在天兵營帶過攀岩隊,拿過全軍比武第二名。」

  朱耀祖舉手:「第一名是誰?」

  蕭戰看了他一眼。「我。」

  教室裡安靜了片刻,然後爆發出笑聲。

  孫玉成站起來,朝蕭戰鞠了一躬,鞠得很深,快碰到膝蓋。「謝謝蕭國公。我一定好好練。拿冠軍。」

  蕭戰擺擺手。「別急著謝。拿了冠軍再謝。拿不到冠軍,你就繼續挑糞。暖棚裡的菜雖然夠肥了,但果樹還沒澆透。你挑糞挑得好,不如爬牆爬得好。能拿冠軍,誰還挑糞?你爹臉上也有光。」

  朱耀祖在旁邊起鬨:「孫玉成,你要是拿了冠軍,我請你吃飯!不,我請大將軍給你表演鬥蛐蛐!大將軍是冠軍蛐蛐,你是冠軍爬牆手,冠軍配冠軍,絕配!」

  孫玉成破涕為笑:「你閉嘴。大將軍隻會嘟嘟嘟,它懂什麼叫攀岩?」

  朱耀祖:「它懂。它爬過罐子。罐壁光滑,它都能爬上去,比你爬城牆難多了。」

  孫玉成:「……那是蛐蛐的天性,不是攀岩技術。」

  兩人拌嘴,旁邊的人笑成一片。錢多多笑得太狠,肚子撞到桌沿,桌上的筆滾了下去,他彎腰去撿,半天沒起來——不是撿不到,是卡住了。朱耀祖拉了他一把,把他從桌子底下拽出來,錢多多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。

  蕭戰敲了敲黑闆,笑聲漸漸停了。

  「孫玉成,我再問你一句——你以後還爬野牆嗎?」

  孫玉成搖頭,搖頭點得像搗蒜。「不爬了。再也不爬了。再爬我就是……我就是蛐蛐。」

  朱耀祖:「蛐蛐爬牆比你厲害,你別侮辱蛐蛐。」

  孫玉成瞪了他一眼,但沒有罵回去。他坐下來,把桌上那張草稿紙翻過來,在空白處畫了一面牆,牆上畫了一個小人,小人正在往上爬。牆下面畫了一個軟墊,軟墊旁邊站著一個人,舉著安全繩。他在小人旁邊寫了兩個字——「冠軍」。

  蕭戰從講台上拿起那張攀岩牆的圖紙,走到孫玉成面前,遞給他。「這張圖送你了。回去研究研究,想想怎麼爬最快。鐵蛋明天下午在訓練場等你,教你用安全繩。別遲到。遲到了,罰挑糞。」

  孫玉成接過圖紙,手在抖。他捧著那張紙,像捧著聖旨,又像捧著一面旗。「我一定不遲到!遲到我就是蛐蛐!」

  朱耀祖:「你又侮辱蛐蛐。」

  這次孫玉成沒瞪他,而是笑了。笑得很大聲,笑到眼淚都出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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