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幾天，祥瑞莊陶瓷廠。

　　蕭戰帶著二狗來到陶瓷廠，還沒進門，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「嘩啦嘩啦」的沖水聲，伴隨著韓廠長興奮的叫喊：「成了！成了！這次沖得最乾淨！連油漬都沖走了！」

　　陶瓷廠最近接了一筆驚天動地的訂單——抽水馬桶。這事兒在祥瑞莊傳開了，工人們私底下議論紛紛：「國公爺是不是腦子進水了？馬桶也能當國禮？」韓廠長為此開了三次動員大會，反覆強調：「國公爺說了，這是文明！你們不懂！這是大夏對世界的貢獻！」

　　蕭戰走進車間的時候，韓廠長正蹲在一個馬桶前，拿著一把刷子，在馬桶內壁上刷了一層豬油——這是他的「極限測試」方法。豬油都刷上去了，然後一拉水箱，嘩啦一聲，豬油被沖得乾乾淨淨，馬桶內壁光潔如新。

　　「國公爺！您來得正好！」韓廠長站起來，滿臉堆笑，手裡還拿著那把沾滿豬油的刷子，「草民已經測試了三百多次，用豬油、豆油、芝麻醬、麵糊、米粥、醬油、醋、辣椒油……統統都能沖走！連辣椒油都不留痕迹！」

　　蕭戰看了他一眼。「韓廠長，你往馬桶裡倒辣椒油？那味兒能散嗎？」

　　韓廠長嘿嘿一笑。「草民用檸檬水泡了一宿，味兒就沒了。草民還順便測試了檸檬水的去味效果，杠杠的。」

　　二狗在旁邊捂著鼻子。「韓廠長，你這車間什麼味兒啊？怎麼又像茅房又像廚房？」

　　韓廠長理直氣壯：「這就是科學！科學就是又像茅房又像廚房！」

　　蕭戰走到流水線旁邊，拿起一個剛出窯的馬桶。白瓷燒制，釉面光滑，坐圈圓潤，水箱上還刻著一行小字：「大夏祥瑞·文明之基」。馬桶的整體造型比上一版更精緻了，坐圈的高度經過精確計算——這是蕭戰特別要求的。

　　「韓廠長，這個高度是多少？」

　　韓廠長連忙掏出一把尺子，蹲下來量了量。「坐圈離地一尺八寸。國公爺，您說的『東瀛標準身高』，草民照做了。草民還專門去碼頭找了個東瀛商人量了一下，那人五尺出頭，坐上去剛好腳能著地。草民還讓他試坐了，他坐上去就不想下來，說比他們家的『雪隱』舒服多了。」

　　蕭戰：「雪隱是什麼？」

　　韓廠長：「就是東瀛人的廁所。他們管廁所叫『雪隱』，聽著挺雅緻，其實就是個坑。蹲著拉，腿麻。那東瀛商人說，他們那兒隻有貴族才能用『床雪隱』——就是架高了的木闆，中間挖個洞，下面放個盆。但跟咱這抽水馬桶比，那就是原始人的玩意兒。」

　　蕭戰滿意地點了點頭。「不錯。讓他們見識見識，什麼叫真正的文明。對了，馬桶蓋呢？」

　　韓廠長拍了拍手，一個小學徒端著一個木盤走了過來，盤子裡放著幾個馬桶蓋。有木頭的、有陶瓷的、還有包了棉布的。

　　「國公爺，這是草民做的幾種蓋子。木頭的結實，陶瓷的漂亮，棉布的冬天不冰屁股。您看哪種合適？」

　　蕭戰拿起棉布的那個，摸了摸手感。「這個好。冬天冰屁股的問題解決了。東瀛那邊冬天冷，他們又捨不得燒炭，屁股凍壞了誰負責？這批馬桶，全部配棉布蓋子。棉布要用祥瑞莊紡織廠的上等棉，厚實柔軟，不能掉色。」

　　韓廠長連連點頭。「草民記下了。草民跟劉廠長說了，她已經給草民留了五百匹上等棉布。劉廠長還問，能不能在馬桶蓋上繡花？綉個牡丹什麼的。」

　　蕭戰：「……不用。馬桶蓋上繡花，不倫不類。」

　　二狗插嘴：「四叔，末將覺得綉個『福』字挺好的。坐在『福』上拉屎，多吉利。」

　　蕭戰看了他一眼。「你是不是還想刻個對聯？上聯『進來前急急忙忙』，下聯『出去後舒舒服服』，橫批『國公恩典』？」

　　二狗一拍大腿。「四叔英明！末將就是這個意思！」

　　蕭戰：「滾。」

　　韓廠長笑嘻嘻地繼續展示。他指著馬桶的水箱，裡面裝著一個銅製的浮球閥和拉繩裝置。「國公爺，這個水箱也是草民反覆改進的。一開始用木頭的，漏水；後來用鐵的，生鏽；最後用銅的，不銹不漏，沖水有力。科學院的老先生們幫草民算了算，說這個設計能省一半的水。以前沖一桶水，現在沖半桶就夠了。」

　　蕭戰：「好。環保。以後東瀛那邊水資源緊張，咱們的馬桶還能幫他們省水。這也是一份人情。」

　　蕭戰走到包裝區。幾個工人正在往木箱裡塞稻草，防止運輸途中磕碰。每個馬桶都用棉布裹了三層，再用麻繩捆結實，然後放進鋪滿稻草的木箱裡。箱子上貼著一張紅色標籤，上面寫著：

　　「大夏國禮·抽水馬桶

　　易碎品，輕拿輕放

　　使用方法：坐上去，拉繩沖水

　　注意事項：請勿蹲在馬桶上，請勿將異物丟入馬桶

　　大夏科學院·祥瑞莊陶瓷廠監製」

　　蕭戰看了看那張標籤，提筆加了一行字：「此乃文明之器。誰蹲誰丟人。」

　　二狗湊過來看了一眼。「四叔，您加這一行，東瀛人看得懂嗎？」

　　蕭戰：「看不懂就找翻譯。翻譯看不懂就比劃。實在不行，我親自給他們演示。我坐上去，示範給他們看。這叫『國公親自示範』，禮重情義更重。」

　　二狗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「四叔，您要是坐在馬桶上給東瀛人示範，那畫面……末將不敢想。」

　　蕭戰：「那你別想。幹活去。」

　　這時，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劉翠娘的聲音從外面傳來：「石頭！石頭你別跑！你跑哪兒去！」

　　話音剛落，一個小腦袋從門簾下面鑽了進來——是小石頭，劉翠娘的兒子。他今天穿著一身紅色的小棉襖，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，臉蛋圓圓的，眼睛大大的，像個年畫娃娃。他剛才在紡織廠玩，聽說國公爺來了，偷偷跑出來了。

　　小石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白白的、圓圓的馬桶。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像兩顆黑葡萄突然被點上了高光。

　　「娘！這是什麼？好白！好滑！像雪一樣白！」小石頭蹬蹬蹬跑過去，速度快得像一陣風。

　　劉翠娘追進來，一把拉住他的後領。「石頭！別亂跑！那是國公爺的東西！」

　　小石頭已經掙脫了，伸手摸了摸馬桶的釉面。「娘！好滑！比娘的臉還滑！」他咯咯地笑了起來，笑聲清脆得像鈴鐺。

　　蕭戰笑了。「石頭，喜歡嗎？」

　　小石頭用力點頭。「喜歡！石頭沒見過這麼白的東西！」

　　蕭戰：「那你要不要坐上去試試？」

　　小石頭看了看蕭戰，又看了看馬桶，毫不猶豫地爬了上去。他個子太小，爬不上去，劉翠娘隻好把他抱上去。他穩穩地坐了上去，兩隻小腿晃蕩著，一臉得意，像坐上了龍椅。他拍了拍坐圈，又摸了摸水箱，最後發現了那根拉繩。

　　「爺爺！這個是幹什麼的？」小石頭拽著拉繩問。

　　蕭戰：「你拉一下試試。」

　　小石頭用力一拉——「嘩啦——」

　　水從水箱裡衝下來，在馬桶裡旋轉著，發出清脆悅耳的水聲。小石頭先是一愣，然後眼睛瞪得溜圓，嘴巴張成了O型，接著爆發出一陣大笑：「哇——！水跑了！水跑掉了！」

　　他拉了第二下，第三下，第四下……嘩啦嘩啦嘩啦，水箱裡的水被拉空了，他又去拽水箱蓋子，想看看水從哪裡來的。

　　劉翠娘連忙按住他。「石頭！別拉了！再拉水箱都讓你拉壞了！」

　　小石頭不樂意了，撅著嘴。「娘！還要拉！還要拉！」

　　蕭戰笑著走過來，蹲下來跟小石頭平視。「石頭，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？」

　　小石頭想了想。「凳子！會沖水的凳子！」

　　蕭戰：「不，這叫馬桶。是拉粑粑用的。」

　　小石頭的臉皺了起來。「拉粑粑？這麼白的東西，拉粑粑？那不髒了嗎？」

　　蕭戰：「不會。拉了粑粑，一拉繩子，水就把粑粑沖走了。它就又變乾淨了。」

　　小石頭想了一會兒，突然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：「那粑粑衝到哪裡去了？」

　　車間裡安靜了兩秒鐘。

　　韓廠長撓了撓頭。「這個……衝到……地底下去了。」

　　小石頭：「地底下有河嗎？」

　　韓廠長：「有……有吧。」

　　小石頭：「那河裡的魚吃了粑粑怎麼辦？」

　　韓廠長：「……」他求助地看向蕭戰。

　　蕭戰面不改色。「石頭，這是個好問題。所以咱們要把粑粑沖得遠遠的，不讓魚吃到。這叫『環保』。」

　　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「那石頭以後拉粑粑也要用這個！石頭不要用尿盆了！尿盆臭！這個不臭！」

　　蕭戰站起來，對韓廠長說：「韓廠長，你看看，連三歲小孩都知道馬桶舒服。這就是人性。不用教，天生就知道什麼是舒服。東瀛人也是人，他們也不例外。」

　　韓廠長連連點頭。「國公爺說得對。草民一開始也覺得送馬桶不雅觀，現在草民懂了——這是送健康、送文明、送體面。」

　　蕭戰走到窗邊，看著院子裡堆成小山的木箱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。

　　「韓廠長，你知道嗎？我有時候在想，幾百年後，事情會不會反過來。」

　　韓廠長愣住了。「反過來？什麼反過來？」

　　蕭戰：「我是說，將來有一天，東瀛人學會了造馬桶，把他們的馬桶當成寶貝，賣到大夏來。大夏人排著隊去買，搶得頭破血流，還給起個名叫『東瀛智能馬桶』，說什麼『東瀛的馬桶蓋會加熱、會洗屁股、會吹乾』。」

　　韓廠長的下巴差點掉下來。「不會吧？他們的馬桶能有咱的好？咱這可是白瓷的！沖水有力！不堵！還省水！」

　　二狗在旁邊也聽傻了。「四叔，您這是說的夢話吧？東瀛人連蒸汽機都沒有，他們能造出馬桶？還智能？智能是啥？」

　　蕭戰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。「夢話也好，預言也罷，咱們隻管把眼前的事做好。韓廠長，這批馬桶，不僅要送東瀛，還要送南洋、送弗朗機。讓全世界都知道，馬桶是大夏發明的。誰以後造馬桶，都得管大夏叫祖宗。」

　　韓廠長的腰闆挺得筆直。「國公爺放心！草民一定把馬桶做成大夏的名片！」

　　蕭戰又加了一句：「對了，馬桶的說明書要寫清楚——『大夏祥瑞牌抽水馬桶，全球首創，仿冒必究。』還要在底部刻上『大夏科學院專利，仿製者斷子絕孫』。」

　　二狗：「四叔，斷子絕孫是不是太狠了？」

　　蕭戰：「那改成『仿製者拉屎沒有紙』。」

　　二狗：「……這個狠，還不犯忌諱。」

　　劉翠娘抱著小石頭，忍不住笑了。「國公爺，您這嘴，比草民的針還利。」

　　蕭戰轉過身，看著韓廠長。「還有一件事。這批馬桶送到東瀛之後，要派人去安裝、調試、培訓使用。不能光送個物件，不教怎麼用。萬一他們把馬桶當米缸用了，那就鬧笑話了。」

　　韓廠長：「國公爺想得周到。草民已經選了五個機靈的夥計，學了馬桶的安裝和維修。他們跟著使團去東瀛，一個個裝好、教會，再回來。」

　　蕭戰：「很好。還要培訓東瀛本地人學會維修。以後馬桶壞了，他們自己能修，不用千裡迢迢來找咱們。這叫『技術轉移』，也叫『售後服務』。咱們要把服務做到位，讓他們離不開大夏。」

　　二狗突然插嘴：「四叔，末將有個問題。」

　　蕭戰：「說。」

　　二狗：「您說東瀛人矮，這馬桶按他們的身高做的。萬一他們以後長高了怎麼辦？那不就不合適了嗎？」

　　蕭戰看了他一眼。「他們長高？他們吃大米飯都吃不飽，拿什麼長高？再說了，就算他們長高了，咱們還有下一代馬桶——『可調節高度馬桶』，正在研發中。科學院的老先生們說，可以用液壓升降，想多高就多高。」

　　二狗：「液壓升降？那得多少錢？」

　　蕭戰：「所以先不賣，等他們求咱們的時候再賣。這叫『消費升級』，也叫『精準收割』。」

　　韓廠長聽得一愣一愣的，手裡的刷子都忘了放下。

　　小石頭在劉翠娘懷裡打了個哈欠，揉了揉眼睛。「爺爺，石頭困了。石頭要回家睡覺。夢裡還要坐那個會沖水的凳子。」

　　蕭戰笑了。「行，回去睡吧。夢到馬桶了別尿床。」

　　小石頭：「石頭不尿床！石頭是大孩子了！石頭早就不尿床了！」

　　劉翠娘紅著臉抱著小石頭走了。小石頭趴在娘肩膀上，朝蕭戰揮了揮小手，奶聲奶氣地喊：「爺爺再見！石頭等你回來！記得給石頭帶洋巧克力！還有馬桶！」

　　蕭戰朝他揮了揮手，轉過身，繼續看韓廠長包裝。

　　他拿起一個木箱上的標籤，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，忽然提筆在空白處加了一行小字：

　　「溫馨提示：坐在馬桶上請勿看書，以免忘記時間導緻腿部發麻。如有不適，請立即起身。大夏科學院健康研究所提醒您——拉屎誠可貴，健康價更高。」

　　二狗看了一眼，念了出來。「四叔，您這說明書，比咱們的禮單還長。」

　　蕭戰：「這叫用戶關懷。懂不懂？」

　　二狗：「末將不懂。末將隻知道，末將現在也想試試這個馬桶。小巧玲瓏的，能坐一會兒不？」

　　蕭戰：「坐吧。別把我剛寫的那行字坐糊了就行。」

　　蕭戰沒理他，走到車間門口，看著遠處的晚霞。

　　他想起了一個後世的畫面——二十一世紀的大夏人，排著隊去東瀛搶購馬桶蓋，提在手裡，像提著一件奢侈品，臉上寫滿了「我有你沒有」的優越感。導遊舉著小旗子喊：「各位遊客，下一站是電器城，每人限購兩個馬桶蓋，請準備好護照！」

　　那個畫面，跟現在正好反過來了。

　　現在是他蕭戰，把大夏的馬桶送到東瀛去，讓他們學大夏為榮。將來呢？將來會不會反過來？

　　也許不會。也許大夏的馬桶永遠是天下第一。但誰知道呢？

　　蕭戰嘴角微微翹起，自言自語道：「歷史是個圈。但在這個圈裡，我想讓大夏一直站在上面，而不是下面。」

　　他轉過身，對韓廠長說：「韓廠長，再加一句宣傳語——『大夏祥瑞馬桶，讓全世界坐享文明。』」

　　韓廠長眼睛一亮。「國公爺英明！草民這就讓人刻上去！刻在馬桶蓋上！誰坐誰看見！」

　　蕭戰點了點頭。

　　遠處，晚霞如火。

　　而在幾百年的時光那頭，無數大夏人正排隊搶購著來自東瀛的馬桶蓋。

　　隻不過在這個時空裡，劇本還是他蕭戰在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