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5章 氣象組開始記錄
下午,蕭戰把趙明遠叫來。
「明遠,你會不會做量角度的儀器?」
趙明遠說:「什麼儀器?」
蕭戰在地上畫了個半圓,半圓上標著刻度:「這個東西,叫量角器。半圓形的,上面有刻度。能量角度。」
趙明遠看了看:「學生試試。」
蕭戰說:「試試。做出來之後,交給張文遠。他要用來量雲層高度。」
趙明遠愣了愣:「量雲層高度?用這個東西?」
蕭戰說:「對。三角測量法。在地上選兩個點,同時量雲的角度,用幾何算出高度。」
趙明遠聽得一頭霧水,但還是點頭:「學生去做。」
趙明遠回到工坊,找了一塊薄銅闆,畫了半圓,刻上刻度。
刻到一半,錢厚德走過來,看了看:「明遠,你在做啥?」
趙明遠說:「量角器。國公爺讓做的。張文遠要用來量雲層高度。」
錢厚德愣住了:「量雲層高度?雲層還能量?」
趙明遠說:「國公爺說的。用三角測量法。在地上選兩個點,同時量雲的角度,用幾何算。」
錢厚德搖頭:「這些東西,我聽不懂。你慢慢做,我走了。」
趙明遠一個人蹲在工坊裡,刻了整整一個下午,才把量角器刻好。
他又找了兩根細木條,釘在半圓的中心,做成可以轉動的指針。
拿著量角器翻來覆去看了半天,覺得還算滿意。
第二天一早,張文遠拿到量角器,翻來覆去看了半天。
趙明遠問:「能用嗎?」
張文遠說:「能用。但得兩個人配合。一個人在這邊量,一個人在那邊量。兩邊的角度同時量出來,才能算。」
趙明遠說:「那我幫你。」
張文遠點頭:「好。」
兩個人走到院子裡,擡頭看天。天上有一朵雲,不高不低,白白的。
張文遠選了兩個點,一個在院子東邊,一個在院子西邊。他站在東邊,趙明遠站在西邊。
「準備好了嗎?」張文遠喊。
趙明遠舉著量角器,對準那朵雲:「準備好了!」
張文遠也舉起量角器,對準那朵雲:「量!」
兩個人同時轉動指針,對準雲的方向。
張文遠低頭看刻度:「四十五度!」
趙明遠也低頭看:「五十度!」
張文遠掏出本子,飛快地記下來:「東點四十五度,西點五十度。兩點距離……大約二十丈。」
他蹲在地上,拿根樹枝開始算。
算了一炷香的功夫,他站起來,推了推眼鏡:「大約十五丈。」
趙明遠湊過來看:「十五丈?那不高啊。鐵蛋飛三十丈都飛過。」
張文遠說:「這是低雲。高的雲,角度小,算出來就高。」
趙明遠點點頭:「這個法子,比鐵蛋那個靠譜。」
張文遠說:「也不一定。測量有誤差,計算也可能出錯。得多試幾次,跟鐵蛋的飛行數據對比,才能知道準不準。」
當天下午,鐵蛋飛了一次。飛之前,張文遠用三角測量法算了雲層高度,算出十八丈。
鐵蛋飛上去,飛到十五丈的時候,鑽進了雲裡。他趕緊拉閥門,又往上升了三丈,才從雲裡鑽出來。
落地之後,鐵蛋跑過來:「張文遠,你算的那個雲層高度,準!俺十五丈鑽進雲裡,十八丈才鑽出來。你說十八丈,差不多!」
張文遠眼睛亮了:「真的?」
鐵蛋點頭:「真的!差不了多少!」
張文遠推了推眼鏡,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這是他這輩子,第一次用自己的辦法,算出了一件誰都不知道的事。
趙明遠在旁邊看著,忽然說:「文遠,你笑了。」
張文遠愣了愣:「我笑了嗎?」
趙明遠說:「笑了。我頭一回見你笑得這麼開心。」
張文遠低下頭,又推了推眼鏡:「別胡說。幹活。」
但他嘴角的弧度,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氣象組的消息,很快在科學院傳開了。
學生們議論紛紛。
「聽說了嗎?張文遠能算雲多高。」
「真的假的?雲還能算?」
「真的。鐵蛋飛上去試了,差不離。」
「我的天,那不就是能掐會算了?」
「什麼能掐會算,人家那叫科學。」
「科學是啥?」
「就是……蕭國公說的那些東西。」
「哦。那我也能學嗎?」
「你?你先把你那算數學好再說吧。」
有幾個學生主動來找張文遠,想加入氣象組。
張文遠來者不拒,但有個條件:「加入可以,先跟我記一個月的天氣數據。每天三次,不能斷。一個月後能堅持下來的,留下。」
第一天來了五個,記了一天,走了兩個。說「太枯燥了,天天記這個有啥用」。
第三天又走了一個。說「風吹日曬的,受不了」。
第七天又走了一個。
最後隻剩下一個,叫孫大柱。
孫大柱是鐵蛋的同鄉,也是城南打鐵出身。人高馬大,胳膊粗壯,說話嗓門大。但心細,記東西記得清楚。
張文遠問他:「你為什麼想留下來?」
孫大柱說:「俺覺得這事兒有意思。天天看天,記天,琢磨天。以前俺打鐵的時候,就愛看天。天好了心情好,天不好了心情不好。但從來沒想過,天還能算出來。」
張文遠說:「你不覺得枯燥?」
孫大柱咧嘴笑了:「枯燥啥?比打鐵有意思多了。打鐵天天叮叮噹噹,一個活兒重複幾百遍。記天氣好歹每天不一樣。今天下雨,明天颳風,後天出太陽。多新鮮。」
張文遠看著他,忽然笑了:「行。你留下。」
氣象組正式成立,一共兩個人——張文遠和孫大柱。
一個讀書人,一個打鐵的。
消息傳到蕭戰耳朵裡,蕭戰正在龍淵閣喝茶。聽完張承宗的彙報,他放下茶杯,笑了。
張承宗說:「蕭國公,您笑什麼?」
蕭戰說:「笑我的氣象組。」
張承宗說:「有什麼好笑的?」
蕭戰說:「一個讀書人,一個打鐵的。兩個人研究天上的事兒。這要是在前朝,不得被人笑死?」
張承宗也笑了:「那倒是。讀書人研究天,那是『不務正業』。打鐵的研究天,那是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』。」
蕭戰說:「但我覺得,這事兒能成。」
張承宗說:「為什麼?」
蕭戰說:「因為張文遠有腦子,孫大柱有耐心。搞研究,這兩樣東西缺一不可。腦子好使的人,容易沒耐心。有耐心的人,容易沒腦子。他倆湊一塊,正好。」
張承宗想了想:「有道理。」
蕭戰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天。
天很藍,雲很白。
他忽然說:「張大人,您說,再過幾年,咱們能不能提前一天知道,明天是下雨還是晴天?」
張承宗說:「能嗎?」
蕭戰說:「能。我信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