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8章 大夏水師,下海!
「爹,您真不去?」
趙明遠站在院子裡,看著坐在破藤椅上曬太陽的老秀才,一臉無奈。
趙老秀才眯著眼睛,手裡捧著那張皺巴巴的報紙,翻來覆去地看。報紙上那篇關於趙明遠的報道,他已經看了不下二十遍。
「不去。」老秀才頭也不擡,「海有什麼好看的?不就是水嗎?我年輕時候坐船去過通州,吐得昏天黑地,三天沒吃下飯。」
趙明遠說:「爹,那不是普通的船,是蒸汽機船!不用劃槳,不用撐篙,自己就能跑!蕭國公親自設計的!」
老秀才擡起眼皮:「自己就能跑?那不跟妖怪似的?」
趙明遠噎住了。
旁邊鐵蛋急得直搓手:「趙叔,您就去唄!俺都跟俺爹說好了,俺爹也去!您倆還能做個伴!」
老秀才看了鐵蛋一眼。
這小子他認識,報紙上寫的那位「飛天將軍」,打鐵的出身,現在跟自家兒子是同事。人倒是實在,就是說話嗓門大,震得人耳朵疼。
「你爹也去?」老秀才問。
鐵蛋點頭:「去!俺爹說了,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船,死活要去看看。俺娘不讓,俺爹說『不看一眼死不瞑目』,俺娘氣得拿掃帚打他。」
老秀才嘴角抽了抽。
這家人,挺有意思。
趙明遠蹲下來,看著他爹:「爹,您就去吧。劉師傅特意讓人捎信來,說想見見您。他說您教子有方,養出個好兒子,要當面敬您一杯酒。」
老秀才愣了愣:「劉師傅?哪個劉師傅?」
趙明遠說:「西南船廠的總工,劉鐵鎚。這船隊就是他帶著人造的。第三代蒸汽機,全是他改良的。」
老秀才沉默了片刻。
劉鐵鎚。這名字他聽說過。報紙上寫過,說此人原是沙棘堡的鐵匠,被蕭國公發掘,現在成了大夏頂級的造船匠人。
一個鐵匠,能造出這麼大的船?
他忽然有點想見見這個人。
鐵蛋在旁邊添油加醋:「趙叔,您是不知道,這次可熱鬧了!兵部提前發了賞銀,水兵們一人領了二兩,全拿去喝酒了!昨兒個津港碼頭,醉倒了三十多個,躺得橫七豎八,跟打了敗仗似的!」
老秀才忍不住問:「那今天還能開船嗎?」
鐵蛋說:「能!蕭國公說了,醉了的擡上船,躺著出海!醒了正好看風景!」
老秀才:「……」
趙明遠趁機說:「爹,您就去吧。咱們坐馬車去,一天就到了。住一晚上,第二天看船隊出海,看完就回來。耽誤不了幾天。」
老秀才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他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灰:
「那件新衣裳呢?」
趙明遠愣了愣,然後咧嘴笑了:「在屋裡!我給您拿!」
天還沒亮透,津港碼頭就熱鬧起來了。
海風吹過來,帶著鹹腥味。十幾艘蒸汽機大船停在港外,分成兩隊,整整齊齊地排列著。桅杆上掛著各色旗幟,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碼頭上,黑壓壓站滿了人。
三千水兵,穿著嶄新的軍服,排成方陣。一個個站得筆直,目視前方。除了個別幾個臉色還有點發白、腿肚子打顫——那是昨天喝多了還沒緩過勁的。
方陣後面,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。有挑著擔子的小販,有抱著孩子的婦人,有拄著拐杖的老頭,還有跑來跑去的孩子。
「讓一讓!讓一讓!」幾個夥計推著闆車,車上裝著大筐大筐的饅頭,「早飯!早飯來了!」
水兵方陣頓時一陣騷動。
「饅頭!熱乎的!」
「先給我一個!」
「別擠別擠!排好隊!」
一個黑臉校尉衝過來,一腳踹在亂擠的士兵屁股上:「排好隊!像什麼樣子!蕭國公一會兒就到,讓他看見你們這樣,丟不丟人?」
士兵們趕緊站好,但眼睛還是盯著那幾筐饅頭,跟餓狼似的。
黑臉校尉罵罵咧咧地走過去,自己也順手抓了一個饅頭,塞進嘴裡。
遠處,幾輛馬車緩緩駛來。
馬車在碼頭邊上停下。
蕭戰從車上跳下來,伸了個懶腰,打了個哈欠。
旁邊張侍郎也跟著下來,看他這樣,忍不住說:「蕭國公,昨晚沒睡好?」
蕭戰揉揉眼睛:「睡好了,就是起太早。寅時就出發,困死我了。」
張侍郎說:「您可以在車上睡啊。」
蕭戰說:「睡了。但馬車顛,睡不踏實。剛才還做夢,夢見掉海裡了,一激靈就醒了。」
張侍郎嘴角抽了抽。
蕭戰往前走了幾步,看著那十幾艘大船,眼睛慢慢亮起來。
「好傢夥,」他說,「真造出來了。」
海面上,十幾艘蒸汽機船靜靜停著。最大的那艘,足有十幾丈長,三層樓高,船身上刷著黑漆,陽光下泛著油光。船頭掛著一面大旗,旗上寫著三個大字:
「鎮海號」。
蕭戰盯著那艘船,心裡感慨萬千。
三年了。
從第一台蒸汽機試驗成功,到第一艘蒸汽船下水試航,再到現在的第三代船隊成型。三年時間,他往西南船廠投了十幾萬兩銀子,調了幾百號工匠,劉鐵鎚那老小子熬白了頭髮,終於造出了這支船隊。
張侍郎在旁邊說:「蕭國公,您這船,真能跑過風帆船?」
蕭戰看他一眼:「張大人,您這是第幾次問了?」
張侍郎訕笑:「就是好奇。蒸汽機這東西,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,怎麼就自己會動呢?」
蕭戰說:「想不明白沒關係,能用就行。您上船試試就知道了。」
他大步往前走,朝水兵方陣揮揮手:
「兄弟們,早啊!」
三千水兵齊刷刷跪下:「參見蕭國公!」
蕭戰擺擺手:「起來起來,跪什麼跪?今天高興,不興這個。」
水兵們站起來,眼睛都盯著他。
蕭戰掃了一眼方陣,忽然看見有幾個臉色發白、腿肚子打顫的,忍不住笑了:
「昨兒個喝多的那幾個,出列!」
人群裡一陣騷動,三十幾個水兵磨磨蹭蹭站出來,低著頭,跟做錯事的孩子似的。
蕭戰走過去,挨個看了看:
「喝了多少?」
一個水兵小聲說:「回國公爺,喝了……喝了半斤。」
蕭戰說:「半斤就醉成這樣?」
另一個水兵說:「俺喝了八兩……」
蕭戰看他:「八兩?那你還能站這兒,不錯啊。」
那水兵撓撓頭:「俺酒量好,就是昨兒個喝的酒太沖,上頭。」
蕭戰點點頭,轉身朝張侍郎說:「張大人,記下來,以後兵部發賞銀,別發酒。這幫小子,給點錢全換酒喝了。發肉,發饅頭,發新衣裳。酒留著打仗前喝。」
張侍郎忍著笑:「是。」
蕭戰又看著那三十幾個水兵:
「都給我聽好了,今天出海,誰要是暈船吐了,就罰他洗一個月甲闆。聽明白沒有?」
水兵們齊聲喊:「聽明白了!」
蕭戰揮揮手:「歸隊。」
三十幾個水兵趕緊跑回隊列,站得筆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