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9章 禦書房定策,蕭戰的「千層餅」
下朝之後,承平帝把蕭戰留在了禦書房。
太監們上了茶,知趣地退了出去,偌大的禦書房隻剩下叔侄二人。承平帝坐在龍椅上,蕭戰坐在旁邊的錦墩上,兩人中間隔著一張紫檀木茶幾,上面擺著兩杯冒熱氣的龍井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,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。
承平帝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沒喝,又放下。他今天的心情看起來不錯,但眉宇間藏著一絲憂慮。
「四叔,拍賣的事兒辦得漂亮。銀子到手了,船也賣出去了,水師護航也安排上了。但朕這兩天一直在想一個問題。」
蕭戰放下茶杯,「皇上請講。」
承平帝站起來,背著手走到牆上那幅世界地圖前。這幅地圖是科學院根據蕭戰提供的資料繪製的,雖然比例尺不太準,但大緻的陸地輪廓已經畫出來了。大夏在東邊,往西是南洋、天竺、西洋,再往西還有一片更大的陸地,標註著「歐羅巴」三個字。
承平帝用手指戳了戳歐羅巴那片地方,像是在戳一個不聽話的臣子。
「四叔,你說過,西洋人已經繞過了非洲,到了天竺,再過不了多久,他們就會找到南洋,找到大夏。到時候,他們來是來了,但咱們對他們一無所知。他們有什麼船?有什麼炮?有多少人?是來通商的還是來打仗的?」
他轉過身,看著蕭戰,眼神裡有一種少見的認真。
「朕越想越覺得,不能坐在家裡等著人家上門。咱們得走出去,看看外面到底是什麼樣的。」
蕭戰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
他等這句話,等了很久了。
「皇上聖明。」蕭戰站起來,走到地圖前,指著大夏周邊的國家和地區,「臣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。大夏要夯實外交話語權,必須主動出訪列國建交。不能等人家來了再談,那時候就晚了。人家已經把船開到你家門口了,你再說不許人家進來,那就不是談判,是打仗。」
承平帝:「你具體說說。別光說大的,朕要聽細節。」
蕭戰清了清嗓子,開始掰手指,一根一根地掰,像是在數銅闆。
「第一,先近後遠。先去東瀛、南洋各國,這些地方離得近,大夏的商船經常去,有基礎。然後再去天竺、波斯,最後才是西洋的弗朗機、英吉利、荷蘭那些遠洋大國。就跟相親一樣,先從熟悉的姑娘相起,相出經驗了,再去找那些沒見過面的。」
承平帝點了點頭。「有道理。先易後難,先熟後生。」
蕭戰:「第二,先弱後強。先去小國、弱國,建立外交關係容易,積累經驗。等跟小國談妥了,手裡有了『成功案例』,再去跟大國談,他們就得掂量掂量。你不能一上來就跟弗朗機國王說『咱們建交吧』,人家問你跟哪些國家建交了,你說『還沒建過』,人家扭頭就走。」
承平帝笑了。「柿子先撿軟的捏。朕懂。」
蕭戰忍住沒說這個比喻不太雅觀,繼續說:「第三,先睦鄰通商,再遠洋大國。跟周邊國家先把貿易關係建立起來,互相通商,互利共贏。有了貿易基礎,再往遠的地方走。做生意有個規律——先做鄰居的生意,再做遠方的生意。鄰居跑不了,遠方的可能跑了就不回來了。」
承平帝:「通商是好事,但人家憑什麼跟咱們通商?人家有自己的東西,不一定非要買大夏的。」
蕭戰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一種「你還不懂市場」的意味。
「皇上,這不是咱們求他們通商,是他們求咱們通商。大夏的瓷器、絲綢、茶葉、藥材,全世界獨一份,他們不買就沒有。光是瓷器一項,西洋那些王公貴族就搶破了頭。咱們不賣給他們,他們找誰買去?找月亮上的嫦娥買?嫦娥不會燒瓷器。」
承平帝想了想,也笑了。「倒也是。咱們的東西確實好。那通商之後呢?」
蕭戰:「通商之後,就是援建。小國窮,沒錢買咱們的東西,沒關係,咱們可以借給他們銀子,讓他們用礦產、香料、木材來還。這叫『以援結好』。幫他們修路、建碼頭、蓋房子,他們自然就念咱們的好。到了選舉的時候,老百姓都會說——『那個大夏人不錯,咱們投他一票。』」
承平帝:「借出去的銀子,能要回來嗎?」
蕭戰:「所以要拿礦產做抵押。他們不還錢,咱們就挖他們的礦。穩賺不賠。這叫人質經濟學——不是扣人,是扣礦。」
承平帝哈哈大笑。「四叔,你這算盤打得,朕在禦書房都聽見了。噼裡啪啦的。」
蕭戰面不改色。「臣這隻是基本的商業邏輯。皇上要是覺得吵,臣下次打輕點。」
承平帝笑夠了,又問:「那『以武保底』呢?」
蕭戰的臉色嚴肅起來,笑容收了,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。
「皇上,不管通商還是援建,最後都要靠武力保底。沒有武力,人家覺得你好欺負,今天借了銀子不還,明天佔了你的補給站,後天劫了你的商船。你去找他們理論,他們說『我就不還,你咬我啊?』你說怎麼辦?去咬他?不合適。」
他指著地圖上的馬六甲海峽,手指在那個狹窄的水道上劃了一道線。
「這個地方,是連接南洋和西洋的咽喉,所有船都要從這兒過。誰控制了馬六甲,誰就掌握了東西方貿易的命脈。臣打算在那兒建一個水師基地,駐軍、修船塢、存彈藥,確保大夏的商船可以安全通過。這就是『收費站』,但不是咱們收過路費,是咱們保平安。」
承平帝看著那個位置,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那地方現在是誰的?」
蕭戰:「幾個小蘇丹國,加起來兵力不到五千,船不到二十艘。臣派兩艘蒸汽機戰船過去,他們就得跪下叫爸爸。」
承平帝:「四叔,你說話能不能文明點?朕好歹是個皇帝,你讓朕聽到這種詞,朕很難保持威嚴。」
蕭戰:「臣的意思是,他們會熱情歡迎大夏水師進駐,簽訂友好合作協議,互稱兄弟。」
承平帝:「這還差不多。下次用『熱情歡迎』,別用『跪下叫爸爸』。」
蕭戰:「臣記下了。」
蕭戰繼續說:「最後,條約定規。每到一個國家,都要簽訂正式的友好通商條約,把雙方的權益義務寫清楚。關稅多少、商船停靠權、僑民保護、糾紛解決機制,都要白紙黑字寫下來,避免以後扯皮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加重了幾分,像是在念一份重要的聖旨。
「最關鍵的是,大夏這次出訪,必須摒棄天朝遣使冊封、藩屬跪拜的舊套路,全程推行平等建交。不跪拜,不稱臣,不納貢。大家是平等的,你敬我一尺,我敬你一丈。你要是耍橫,對不起,大夏的炮彈也不是吃素的。這不是傲慢,這是自信。」
承平帝沉思良久,緩緩點頭。
「四叔,你說得對。大夏以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,總覺得全天下都是大夏的藩屬,結果連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都不知道。朕的爺爺的爺爺可能都覺得,地球是圍著大夏轉的。這次出訪,就按你說的辦。平等建交,不跪拜,不稱臣。」
蕭戰拱手。「皇上聖明。臣替大夏的商人、水手、工匠,謝謝皇上。」
承平帝回到龍椅上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又拿起來喝了一口,放下——看得出來,他心裡也在盤算著什麼。
「四叔,出訪的事兒朕同意了。但出訪不是一個人去,得有個班子。你打算帶誰?」
蕭戰:「臣已經想好了。三個班子——外交使團、商務使團、護衛使團。一個唱紅臉,一個唱白臉,一個唱武生。」
承平帝:「詳細說說。別光說名字,朕要聽人。」
蕭戰:「外交使團負責談判、簽約、建交。以科學院外語系學子、弗朗機翻譯為核心譯員,搭配鴻臚寺改造的外事官吏。這些人提前研學到訪各國的律法、風俗、方言、禁忌,到了地方不抓瞎。到了當地,人家問你『你們大夏人吃狗肉嗎?』你不能說『吃,真香』,你得說『個別地區有這種習俗,但主流不提倡』。」
承平帝:「外語系學子靠得住嗎?別到時候翻譯錯了,把『友好通商』翻譯成『我要打你』。那朕的面子往哪兒擱?」
蕭戰笑了。「皇上放心,臣已經讓比爾神父和那幾個弗朗機傳教士把過關了。他們的翻譯雖然不完美,但基本意思不會錯。再說了,實在不行就比劃,貿易這事兒,比劃也能溝通。你伸一根手指,他伸兩根,討價還價,全世界通用。」
承平帝:「商務使團呢?」
蕭戰:「商務使團負責談生意、簽合同、建商會。帶一批樣品——瓷器、絲綢、茶葉、藥材,到了地方讓他們看貨。談妥了當場簽合同,當場交定金。還要在當地建立大夏商會,以後大夏的商人去了,有組織、有人脈、有保障。不能讓人家覺得大夏商人是一盤散沙,烏合之眾。」
承平帝:「護衛使團呢?」
蕭戰:「護衛使團負責安全。臣打算帶兩艘第三代蒸汽機戰船,配五百名海軍陸戰隊,裝備最新式的燧發火槍和小型火炮。到了地方,先在港口停著,不進城,不幹涉內政。但如果有人敢動大夏使團一根毫毛,那就別怪臣不客氣。先說好話,再亮刀子。」
承平帝:「五百人夠嗎?」
蕭戰:「夠了。咱們是去通商建交的,不是去打仗的。五百人是為了自保,不是為了侵略。再說了,真要是打起來,兩艘蒸汽機戰船的火力,抵得上五千人的陸軍。一炮下去,半個城堡就沒了。他們拿什麼擋?」
承平帝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。
「行。出訪的事兒就這麼定了。你先準備著,朕讓鴻臚寺、兵部、戶部配合你。三個月後出發,行不行?」
蕭戰:「行。三個月夠了。多一天臣都不要。」
承平帝突然想起什麼,問道:「對了,你剛才說的比爾神父,就是上次出海跟著來的那個洋和尚?」
蕭戰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,那笑容裡藏著一絲狡黠。
「對,就是他。」
承平帝:「他不是來傳教的嗎?怎麼被你弄到科學院當老師了?朕記得當初你說要收拾他,收拾了兩年就收拾成了教授?」
蕭戰笑了。「皇上,這事兒說來話長。臣給您講個故事?」
承平帝往龍椅上一靠,雙手交叉放在腹前,擺出一副聽書的表情。
「講。朕今天下午沒事,正好聽聽你怎麼坑人的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