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3章 遷入東宮,文瑾適應新居
晨光透過精緻的雕花窗欞,灑在東宮正殿「崇教殿」內嶄新的金磚地面上。蕭文瑾——如今的大夏太子妃——站在殿中,看著宮女太監們輕手輕腳地擺放著最後幾件器物,神情有些恍惚。
三個月前,她還是龍淵閣實際上的主事人,每日與賬冊、貨單、各地管事打交道;兩個月前,她剛確認懷有身孕;三天前,她與太子李承弘完成了隆重的冊封大典;而昨天,她正式遷入了這東宮。
「娘娘,您怎麼站在這兒?快坐下歇著。」貼身丫鬟小翠端著一碗溫熱的燕窩粥走過來,圓圓的臉上滿是關切,「太醫說了,頭幾個月最要緊,尤其您還是雙胎,不能勞累。」
蕭文瑾回過神,看著小翠緊張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:「我才站了一小會兒,哪裡就累了?倒是你,從昨天忙到現在,眼圈都黑了。」
小翠把粥碗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幾上,扶蕭文瑾到鋪著軟墊的圈椅裡坐下,噘嘴道:「奴婢不累。就是這東宮太大了,奴婢怕記不住路,昨兒晚上偷偷畫了張地圖呢!」
她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上面歪歪扭扭地畫著各種方塊和線條,標註著「正殿」、「書房」、「寢殿」、「小廚房」、「花園」,還在幾個地方畫了叉,旁邊寫著「此處有台階,小心」。
蕭文瑾接過那張「地圖」,看了又看,終於忍不住「噗嗤」笑出聲來:「小翠啊小翠,你這畫的是東宮還是迷宮?這『此處有怪石,會絆腳』是什麼?」
「是真的!」小翠急了,指著圖紙,「就在後花園西角,有塊石頭長得跟個矮凳子似的,奴婢昨晚去熟悉環境,差點被它絆個跟頭!還有這兒——」她指著另一處,「這兒的地磚有點鬆動,踩上去會響,像鬧鬼似的,嚇死個人!」
蕭文瑾笑得更厲害了,連日來的緊繃感消散不少。她拍拍小翠的手:「難為你想得這麼周到。不過慢慢就熟悉了,不著急。」
主僕二人正說著話,殿外傳來通傳聲:「太子殿下到——」
李承弘一身杏黃色常服,步履輕快地走進來。看到蕭文瑾臉上的笑意,他也跟著笑起來:「老遠就聽到笑聲,什麼事這麼高興?」
小翠連忙行禮退到一旁。蕭文瑾揚了揚手中的「地圖」:「在笑小翠的傑作呢。她怕我在這東宮裡走丟了。」
李承弘接過那張紙,看了半晌,眉頭挑得老高,嘴角抽搐幾下,最後還是沒忍住,哈哈大笑起來:「這……這真是……別具一格!小翠姑娘有心了,回頭讓詹事府照著這個,做份正式的東宮布局圖來。」
小翠被笑得滿臉通紅,跺腳道:「殿下!您也取笑奴婢!」
「不敢不敢,」李承弘擺擺手,笑意不減,「我是真心覺得這圖實用。文瑾現在身子重,這些細節最要緊。」他在蕭文瑾身邊坐下,溫聲問道:「怎麼樣?住得可還習慣?有什麼缺的、不趁手的,儘管說。」
蕭文瑾點點頭:「一切都好。就是太大了,空曠得很。咱們在睿王府的院子,從這頭走到那頭不過幾十步,這裡倒好,從寢殿到書房,竟要走一盞茶的工夫。」
「慢慢就習慣了。」李承弘握住她的手,「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。龍淵閣那邊的事情,暫時就別操心了。四嬸和蘇文清都是能幹的,定能打理妥當。」
提到龍淵閣,蕭文瑾眼中閃過一絲不舍,但很快便釋然了:「是啊,有四嬸和蘇大人在,我放心。隻是突然閑下來,倒有些不適應。」
小翠在一旁插嘴:「娘娘哪裡閑了?今兒一早,尚宮局就送來了這個月的用度單子,內務府也來問東宮的陳設還有什麼要添置的,還有詹事府那邊,說是有幾份文書要您過目……奴婢都按您的吩咐,讓他們先擱在外書房了。」
李承弘皺眉:「這些瑣事怎麼還來煩你?我不是說了嗎,文瑾要靜養,非必要的事務,一律由詹事府處置。」
「是我讓他們送來的。」蕭文瑾輕聲道,「既然住進了東宮,做了這個太子妃,該管的事總得管起來。總不能真做個甩手掌櫃。你放心,我有分寸,不會累著的。」
李承弘看著她溫婉卻堅定的眼神,知道勸不動,隻得嘆口氣:「那也要量力而行。小翠,你盯緊些,娘娘若看文書超過半個時辰,就提醒她休息。」
「奴婢曉得!」小翠脆生生應道。
三人又說了會兒話,李承弘還要去前朝議事,便起身離開。臨走前,他忽然想起什麼,轉身道:「對了,三弟那邊傳來消息,青黴素在傷兵救治中效果極好,之前父皇準了他籌建『第一葯坊』,還特批了內帑和龍淵閣的資源支持。三弟說,等葯坊步入正軌,想請你去看看。」
蕭文瑾眼睛一亮:「真的?那太好了!三娃總算是得償所願了。」
「可不是,」李承弘笑道,「他現在可是太醫署的紅人,那些老禦醫追著他問青黴素的原理,把他問得滿頭大汗,說話都結巴了。」
想象著三娃被一群白鬍子老頭圍著追問的窘迫模樣,蕭文瑾和小翠又笑了起來。
送走李承弘,蕭文瑾在小翠的陪伴下,開始慢慢熟悉這偌大的東宮。
東宮位於皇宮東部,自成一院,佔地極廣。除了正殿崇教殿,還有太子處理公務的明德殿、起居的麗正殿、藏書閱文的崇文館,以及花園、亭台、庖廚、僕役居所等大小建築數十棟。宮中配有太子詹事府、左右春坊、司經局等屬官機構,光是伺候的太監宮女就有兩百餘人。
蕭文瑾一邊走,一邊聽詹事府派來的老太監王公公介紹各處功能。走到後花園時,她果然看到了小翠地圖上標註的「怪石」——那是一塊天然太湖石,形似卧鹿,一側確實有處突起,夜間看不清確實容易絆到。
「這塊石頭擺在這兒多少年了,絆過不少人。」王公公笑道,「老奴這就讓人在它旁邊掛盞小燈,夜間照亮些。」
「有勞王公公。」蕭文瑾點點頭,又指著另一處,「聽說這兒的地磚有些鬆動?」
王公公踩了踩那幾塊磚,果然發出「空空」的響聲:「回娘娘,這兒下面是空的,早些年修排水溝時留下的。聲音是有些唬人,但無礙。若娘娘覺得不妥,老奴讓人重新鋪過便是。」
「那倒不必,」蕭文瑾想了想,「既是排水所需,便留著吧。隻是夜間巡邏的人經過這兒,別自己嚇著自己就行。」
王公公連連稱是,心中對這位新太子妃多了幾分好感——不挑剔、不苛責,還體恤下人,倒是難得。
一圈轉下來,已近午時。蕭文瑾回到寢殿,剛坐下休息,小翠就神秘兮兮地湊過來:「娘娘,您猜奴婢剛才聽到什麼了?」
「聽到什麼了?」
「奴婢去小廚房看午膳準備得如何,聽兩個燒火的小宮女在嘀咕,」小翠壓低聲音,「說咱們東宮有個老嬤嬤,會看面相,私下裡說娘娘這一胎啊,定是個龍鳳胎!」
蕭文瑾失笑:「這有什麼好傳的?生男生女都是天意,都是我的孩子。」
「娘娘您不知道,」小翠眼睛亮晶晶的,「現在宮裡宮外,可多人在猜呢!都說若是生下嫡長孫,那太子的地位就更穩固了。連《京都雜談》前兩日都有篇文章,拐彎抹角地說什麼『國本之固,在於嗣續』……」
蕭文瑾微微蹙眉:「這些閑話,聽聽便罷,別往心裡去。倒是你,少跟那些小宮女嚼舌根,免得惹是非。」
小翠吐了吐舌頭:「奴婢曉得了。」
午膳後,蕭文瑾小憩片刻,起身去了外書房。桌上果然堆著幾份文書——尚宮局的用度單、內務府的採買清單、詹事府關於東宮屬官考核的初擬章程,還有幾封命婦請安問好的帖子。
她一份份仔細看過。用度單上列著東宮這個月的各項開支:炭火六百斤、燈油二百斤、茶葉三十斤、各色綢緞布匹若幹……數額比她預想的大不少。
「小翠,去請王公公來。」
不多時,王公公匆匆趕來:「娘娘有何吩咐?」
蕭文瑾指著單子:「這炭火六百斤,如今已是春日,還用得了這麼多?還有這茶葉,東宮上下不過兩百餘人,三十斤茶葉,平均每人每月要喝近二兩?」
王公公忙道:「回娘娘,這是按舊例定的數額。東宮用度一向如此,若有結餘,便入庫留存,或賞賜下人。」
「舊例也該改改了。」蕭文瑾提筆在單子上勾畫幾下,「炭火減為三百斤,茶葉二十斤足矣。如今朝廷剛經叛亂,國庫不裕,北邊還有狼國虎視眈眈,咱們東宮也該節儉些,給下面做個表率。」
王公公愣了愣,隨即躬身:「娘娘仁德,老奴這就去與尚宮局協調。」
「還有,」蕭文瑾又翻開內務府的採買清單,「這『蘇綉屏風十二扇』,『紫檀木雕花大床三張』,『官窯瓷器五十套』……都是非要緊之物,暫且擱置。東宮現有陳設已足夠使用,不必鋪張。」
她頓了頓,又道:「省下來的用度,一半入庫,另一半……這樣吧,王公公,你著人打聽一下,京城內外有哪些陣亡將士的遺孤生活困難的,咱們以東宮的名義,送些米面油鹽過去。要悄悄做,不必張揚。」
王公公這回是真的動容了,深深一揖:「娘娘慈悲,老奴這就去辦。」
處理完這些,蕭文瑾才拿起那幾封命婦的帖子。有幾位國公夫人、侯夫人、侍郎夫人的請安帖,措辭恭敬,無非是恭賀她晉位太子妃,願來東宮請安雲雲。
她一一回了簡短的客套話,交由詹事府統一處理。唯獨看到最後一封時,停頓了一下。
那是她四嬸蘇婉清以鎮國公夫人身份遞的帖子,問能否來東宮探望。
蕭文瑾唇角揚起溫暖的笑意,提筆親自回信:「侄女一切安好,四嬸若得閑,隨時可來。侄女亦有許多龍淵閣事務,需向四嬸請教。」
寫完封信,她靠在椅背上,輕輕撫了撫尚未顯懷的小腹,望向窗外。春日暖陽正好,東宮花園裡的桃花開得正艷,幾隻雀兒在枝頭嘰喳跳躍。
新的生活,就這樣開始了。
同一時間,龍淵閣總號後院議事廳內,氣氛卻有些微妙。
蘇婉清坐在主位,面前攤開著厚厚一摞賬冊。她左手邊坐著剛從睿王府調來的監察院六部巡查使蘇文清——正是蘇婉清的親二叔;右手邊則是龍淵閣幾位大掌櫃和管事。
「所以說,」蘇婉清揉了揉眉心,「文瑾在的時候,每月初五、十五、二十五,各分號掌櫃必須飛鴿傳書彙報前三日的流水;每旬末,要有詳細的貨品進出清單;每月底,各分號主事要親自或派可靠副手來總號對賬?」
「正是。」負責賬目的劉掌櫃恭敬答道,「太子妃——哦不,蕭主事她規矩定得極嚴,但條理清晰,執行下來,各地分號從無拖延。」
蘇文清翻看著手中的一套表格,眼中露出讚賞之色:「這套記賬和彙報體系,比戶部各清吏司的還要完善。難怪龍淵閣這幾年擴張如此之快。」
蘇婉清苦笑:「文瑾那孩子,從小就對數字敏感,又肯下功夫。這些年龍淵閣能做成這樣,八成是她的功勞。如今她入主東宮,又要養胎,這一攤子突然交到我手裡,我真是……」
她嘆了口氣。自己雖然是鎮國公夫人,管著國公府內務也算井井有條,但龍淵閣這等遍布全國、涉及各行各業的大商號,運作之複雜,遠超她的經驗。
「婉兒不必過慮。」蘇文清溫聲道,「二叔在監察院多年,查過不少錢糧賬目,對這報表體系還算熟悉。太子妃既將重任託付,咱們儘力而為便是。若有難決之事,也可遞帖子去東宮請教——隻是要顧忌太子妃身孕,不能太過頻繁。」
蘇婉清點頭:「二叔說得是。那咱們就從眼前最急的事開始——東南船隊那邊,文瑾之前是不是在查什麼?」
負責船運的周管事上前一步:「回夫人,蕭主事出事前,確實在查東南船隊與『順風船行』的往來賬目。四皇子叛亂時,順風船行有幾條船被查出私運兵器,船行東家已經伏法。但蕭主事懷疑,咱們龍淵閣的船隊裡,可能也有人被滲透,暗中為叛黨提供便利。」
蘇婉清臉色嚴肅起來:「有線索嗎?」
「有一些。」周管事壓低聲音,「蕭主事暗中標記了幾個可疑的船老大和賬房,但還沒來得及細查。這幾人現在仍在船隊任職。」
蘇文清插話:「此事涉及謀逆餘黨,不能輕忽。但也不宜打草驚蛇。蘇夫人,下官建議,以『常規巡查』的名義,派可靠的人去東南船隊駐地,暗中調查這幾人。若真有問題,可聯合地方官府,一舉擒拿。」
「好。」蘇婉清當機立斷,「周管事,這件事就交給你和蘇大人派來的人共同辦理。要隱秘,要穩妥。」
「是!」
接下來又處理了幾件各地分號的急務——西南藥材採購價格波動、北境皮貨運輸因邊境緊張受阻、江南綢緞莊遇到當地商行聯合壓價……蘇婉清一邊聽彙報,一邊翻看文瑾之前處理類似事務的記錄,慢慢摸到了些門道。
議事從上午持續到下午,午膳都是簡單用了些點心。待到日落時分,總算將積壓的事務處理得七七八八。
眾人散去後,議事廳裡隻剩蘇婉清和蘇文清兩人。
蘇婉清長長舒了口氣,靠在椅背上:「真是比打一場仗還累。」
蘇文清給她倒了杯茶,笑道:「婉兒今日處理得已然極好。況且你之前在青州也幫蕭戰管理過龍淵閣青州總部。太子妃留下的體系完善,咱們隻要按章辦事,不出大錯即可。待熟悉幾個月,便能遊刃有餘了。」
「希望如此吧。」蘇婉清喝了口茶,忽然想起什麼,「對了,二叔,你在睿王府時,常與文瑾打交道。依你看,她如今在東宮,可還適應?」
蘇文清沉吟片刻:「太子妃聰慧穩重,且在東宮有自己的親信丫鬟,應無大礙。隻是……」
「隻是什麼?」
「隻是東宮畢竟是皇宮的一部分,規矩大,眼線多,不如在龍淵閣時自在。」蘇文清輕聲道,「且如今她身懷有孕,多少雙眼睛盯著。生男生女,何時生產,孩子是否康健……都是話題。」
蘇婉清眉頭緊鎖:「這倒是。我那侄女表面溫婉,內裡卻是個要強的。怕她為了不讓太子分心,有什麼委屈都自己忍著。」
「你若擔心,不妨常去探望。」蘇文清建議,「你是長輩,又是鎮國公夫人,去東宮看侄女,名正言順。有您時常走動,那些想生事的宵小,也會有所忌憚。」
蘇婉清眼睛一亮:「說得對!我明日就遞帖子去。」
兩人又說了會兒話,蘇文清起身告辭。走到門口時,他忽然轉身,有些欲言又止。
「蘇大人還有事?」
蘇文清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道:「婉兒,為叔在監察院時,曾聽聞一些風聲……當然,可能是謠言,你聽聽便罷。」
「二叔請講。」
「四皇子李承瑞雖然逃亡在外,但在朝中軍中,或許還有隱藏極深的餘黨未清。」蘇文清壓低聲音,「太子冊立,舉國同慶,但也可能刺激這些人鋌而走險。龍淵閣如今由您主事,又是太子妃娘家產業,須格外警惕安全。」
蘇婉清心中一震,鄭重點頭:「多謝二叔提醒,我記住了。」
送走蘇文清,蘇婉清獨自站在暮色漸沉的議事廳中,望向皇宮的方向,眼中滿是擔憂。
文瑾,你在那高牆之內,一切可好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