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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6章 傳教士當老師

  走到圖書館二樓,蕭戰推開一扇門,裡面是一間空蕩蕩的大教室。黑闆、講台、桌椅,都齊全,就是沒人。承平帝走進去,轉了一圈,疑惑地問:「四叔,這間教室怎麼空著?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這間教室,臣留著給語言課用的。科學院現在有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生物、天文、地理、機械、農學,唯獨缺語言。學不了外語,就看不了外國的書,了解不了外國的技術。閉門造車,造不出好車。」

  承平帝說:「外語?什麼外語?」

  蕭戰說:「比如南洋那些國家的語言,還有更遠的佛朗機國的語言。他們的書、他們的技術、他們的知識,咱們看不懂。不是因為他們比咱們強,是因為咱們不懂他們的文字。知己知彼,才能百戰不殆。」

  承平帝點點頭:「那您打算找誰來教?京城裡誰會外語?朕怎麼不知道。」

  蕭戰笑了笑,壓低聲音:「陛下,您忘了嗎?上次劉鐵鎚船隊帶回來的那幾個洋和尚。他們就會外語。那個領頭的比爾神父,大夏話已經說得很溜了,在船上學的。他們國家的話,他當然會說。」

  承平帝的眉頭皺了起來,眼神變得銳利:「四叔,您說的是那些傳教士?他們不是要來傳教嗎?您讓他們來科學院當老師?他們能願意?再說了,他們傳教的事,朕還沒答應呢。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臣正要跟您說這件事。關於這些傳教士,還有船隊在佛朗機國的遭遇。」

  承平帝在椅子上坐下,雙手放在膝蓋上,腰桿挺得筆直:「您說。朕聽著。」

  蕭戰也在對面坐下,把聲音壓得更低,隻有承平帝能聽見:「陛下,船隊去佛朗機國的時候,他們的國王病重,快死了。那些教會的人不讓吃藥,不讓看大夫,說『神會拯救他』,圍著床跳大神,跟咱們這兒跳大繩的差不多。國王燒得跟火炭似的,眼看就不行了。咱們船上的大夫好心,給國王打了一針青黴素——就是三娃在科學院搞出來的那個東西,能治炎症。國王的燒退了,病好了。」

  承平帝說:「這不是好事嗎?救活了國王,他們應該感謝你們才對。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問題就出在這兒。那些教會的人不感謝,反而生氣了。說咱們『用妖術玷污了神的榮光』,說咱們『褻瀆了信仰』,要處死給國王治病的船員。」

  承平帝的臉色變了,從紅變白,從白變青:「處死?朕的船員救了他們的國王,他們要處死朕的船員?這是什麼道理?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這就是教會的道理。在他們那兒,教會把持朝政,國王說話都不算數。教會說誰是好人,誰就是好人。教會說誰是壞人,誰就是壞人。朝廷?朝廷就是個擺設。」

  承平帝的眼睛眯了起來,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:「四叔,您的意思是——佛朗機國,是教會說了算?不是國王?」

  蕭戰說:「對。教會說了算。那些洋和尚,披著黑袍子,手裡拿著十字架,比國王還威風。他們說國王的命是神給的,凡人不能救。咱們的船員救了國王,就是打了神的臉。所以他們要處死咱們的船員。」

  承平帝一拍桌子,茶杯蹦起來老高:「混賬!簡直是混賬!朕的船員救了人,還要被處死?這教會是何等的野蠻勢力!難道他們沒有朝廷主持公道嗎?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他們的教會就是把持了朝政的洋和尚。朝廷?朝廷在他們那兒就是個擺設,國王都得看教會的臉色。」

  承平帝恍然大悟,臉上的憤怒慢慢變成了冷笑:「和尚亂政。懂了。這方面,歷史還是有的。和尚把持朝政,歷朝歷代都有。西方朝廷無能,竟能讓和尚把持朝政,簡直可笑。怪不得他們費心想要來咱們國家傳教。原來是在自己那兒待不下去了,想到咱們這兒來忽悠?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聖明。他們就是想在大夏傳教,把教會那一套搬過來。要是讓他們得逞,以後大夏的百姓就不拜祖宗、不拜菩薩了,改拜洋神仙了。那還了得?」

  承平帝站起來,在教室裡走了兩圈,靴子踩在木地闆上,咚咚咚的。他走了幾圈,停下來,看著蕭戰:「四叔,既如此,他們怎麼可能過來給你的學生上語言課當老師?再說了,科學院裡發明了這麼多的優秀髮明,按理說需要保密。您讓他們進去,萬一他們把技術偷回去怎麼辦?」

  蕭戰笑了,笑得胸有成竹:「陛下,保密工作,臣一直完善得很不錯。科學院的核心技術,都是分模塊管理的。造玻璃的不知道化學配方,搞化學的不知道機械圖紙,搞機械的不知道氣象數據。每個人隻知道一部分,拼不起來。那幾個洋和尚,臣更不會讓他們接觸核心機密。他們就在語言教室待著,教教外語,別的地方不許去。」

  承平帝說:「那他們能願意?」

  蕭戰說:「不願意也得願意。陛下,您忘了?船隊在佛朗機國,用火炮把他們的教堂轟成了渣子。那些洋和尚恨咱們恨得牙癢癢,但他們打不過咱們。現在他們在京城,舉目無親,想傳教,朝廷不批。想回去,沒船。他們能怎麼辦?隻能乖乖聽臣的安排。」

  承平帝笑了,笑得很暢快:「四叔,您這是把他們當牛使啊。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這叫物盡其用。他們懂外語,咱們需要外語老師。他們想傳教,咱們不讓他們傳。各取所需,公平交易。再說了,臣也不是白使喚他們。給他們發俸祿,住得好、吃得好,比他們在佛朗機國過得還舒坦。時間長了,他們就不想走了。不想走了,就安心當老師了。安心當老師了,就不會想著傳教了。這叫——溫水煮青蛙。」

  承平帝哈哈大笑,笑得腰間的火槍叮噹響:「四叔,您這腦子,怎麼長的?朕怎麼就想不出這些招兒?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臣就是臉皮厚。臉皮厚的人,什麼招兒都想得出來。」

  承平帝收了笑,認真地看著蕭戰:「四叔,那些傳教士,您確定他們不會搞破壞?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放心。臣讓五寶派人盯著他們。他們去哪兒、見什麼人、說什麼話,都有人記錄。敢搞破壞,立馬抓起來。敢跑,抓回來。敢鬧事,關起來。臣有的是辦法治他們。」

  承平帝點點頭:「行。那您看著辦。朕不管了。隻要不鬧出亂子,您怎麼折騰都行。」

  蕭戰說:「臣遵旨。臣保證,把他們治得服服帖帖的,讓他們乖乖給臣當老黃牛。耕田不用鞭子,喂草就行。」

  承平帝又笑了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他擦了擦眼角,站起來:「四叔,走吧。該去南苑了。朕等不及要看熱氣球了。」

  一行人出了科學院的大門,上了龍輦。承平帝側著身子坐下,腰間的火槍又叮噹響了一聲。他整了整外袍,把那排火槍遮好,朝蕭戰招招手。

  「四叔,您上來。跟朕坐一起。路上給朕講講,空軍基地還有什麼好東西。」

  蕭戰也不客氣,上了龍輦,坐在承平帝旁邊。龍輦很大,兩個人坐著還寬敞得很。劉瑾舉著黃羅傘蓋跟在旁邊,跑得氣喘籲籲。侍衛們前後左右護衛,五百精兵,把龍輦圍得跟鐵桶似的。

  隊伍出發了。出了城,上了官道,路兩邊是收割過的麥田,隻剩下齊刷刷的麥茬,黃澄澄的,在陽光下泛著金光。遠處是南苑的方向,一片開闊地,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個熱氣球在天上飄著,像一串糖葫蘆。

  承平帝指著那些熱氣球,興奮得像個孩子:「四叔!朕看見了!熱氣球!好幾個!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那不是正式的閱兵。那是學員們在做最後的訓練。等陛下午到了,正式的閱兵才開始。」

  承平帝點點頭,眼睛一直盯著天上,嘴角翹得老高。

  蕭戰看著他那副模樣,忽然想起當年在沙棘堡打仗的時候,承平帝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,跟著他騎馬射箭,眼睛裡也是這種光——好奇、興奮、天不怕地不怕。

  「四叔,」承平帝忽然開口,聲音低了下來,「您說,朕是不是個好皇帝?」

  蕭戰愣了一下,沒想到承平帝會問這個。他想了想,說:「陛下,這個問題,臣回答不了。臣不知道陛下會不會是個好皇帝?但憑藉陛下現在的表現,已經超越了歷史上大多數皇帝。您希望被承認,被認可。卻不會用強權命令別人吹捧。喜歡太平盛世卻依然能與民共苦。您現在欠缺的隻是經歷而已。好皇帝不是自己說的,是百姓說的。等陛下的名字寫進史書的時候,後人怎麼說,那就是答案。」

  承平帝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笑了:「四叔,您說話總是拐彎抹角的。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臣不是拐彎抹角。臣是說——路還長,慢慢走。別急。」

  承平帝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
  龍輦繼續往前走,車輪碾在土路上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。風吹過來,帶著麥稭的味道和秋天的涼意。遠處的熱氣球越來越近了,越來越大,能看清鹿皮袋子的紋路了。

  蕭戰看著那些熱氣球,心裡忽然有點緊張。閱兵是大事,不能出岔子。鐵蛋準備好了嗎?張文遠的天氣預報準不準?滑翔機能不能飛起來?他深吸一口氣,把這些念頭壓下去。

  他扭頭看了一眼承平帝。承平帝側著身子坐在龍輦上,腰間的火槍鼓鼓囊囊的,外袍被風吹起來,露出一截槍管,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蕭戰笑了——這孩子,真是被他帶壞了。

  龍輦拐進南苑的路,遠遠就看見了空軍基地的大門。門口,兩排士兵站得筆直,腰間挎著刀,跟科學院門口的一樣精神。大門上掛著一條橫幅,紅底白字,寫著——「熱烈歡迎陛下蒞臨南苑空軍基地檢閱」。

  承平帝看見了,笑了:「四叔,您這橫幅,跟科學院門口的一模一樣。換個地名就用了。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這叫統一風格。科學院的風格,就是科學院的風格。空軍基地也是科學院的一部分,風格當然要統一。」

  承平帝搖搖頭,笑了。

  龍輦在基地門口停下來。承平帝下了車,整了整衣裳,腰間的火槍叮噹響了一聲。他大步往裡走,蕭戰跟在旁邊,劉瑾舉著傘跟在後面,侍衛們呼啦啦地跟著。

  基地裡,天兵營的五十個學員已經列隊完畢,站得整整齊齊,腰桿挺得筆直。五個熱氣球已經準備好了,鹿皮袋子鼓鼓的,在陽光下泛著油光。鐵蛋站在一號熱氣球的籃子裡,手裡握著閥門,手心裡全是汗。他看見承平帝走進來,腿一軟,差點蹲下。

  承平帝走到隊列前面,看著那些學員,點點頭:「好!精神!朕看好你們!」

  學員們齊聲高喊:「陛下萬歲!」聲音震天響,在基地上空回蕩。

  承平帝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
  蕭戰站在他旁邊,深吸一口氣。空氣裡帶著秋天的涼意和棗子的甜香。他擡頭看了看天。天很藍,雲很白,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,跟似的。

  遠處,張文遠站在高地上,手裡舉著量角器,對著風向桿上的布條量角度。布條飄得很低,跟地面幾乎平行——北風三級。他在本子上記下來,朝下面喊:「北風三級,布條角度三十二度!可以飛!」

  聲音在空曠的基地上空回蕩,傳出去很遠很遠。

  蕭戰笑了,笑得嘴角翹得老高。

  閱兵,就要開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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