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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5章 機械加工車間——鐵與火的交響

  第三站是機械加工車間。

  這裡跟前面兩個地方完全不一樣。沒有熱浪,沒有刺鼻的氣味,隻有一種聲音——金屬碰撞的清脆聲,叮叮噹噹的,跟打鐵鋪似的,但比打鐵鋪更有節奏,更有韻律。車間很大,足有半個足球場,裡面擺滿了各種機床——車床、銑床、鑽床、刨床,都是蕭戰畫圖、周師傅帶著工匠們造的。每一台機床都在運轉,皮帶輪飛快地轉著,齒輪咬合著齒輪,發出嗡嗡嗡的聲音。金屬屑飛濺,冷卻液滴答滴答地流,空氣中瀰漫著機油的味道。

  承平帝站在門口,看著那些機床,眼睛瞪得溜圓。他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——不是一個人打鐵,而是一群人同時操作機器,每個機器都在做著不同的工作,有的在切削金屬,有的在鑽孔,有的在打磨。零件從一台機器轉到另一台機器,最後變成一個個精密的部件。

  「四叔,這是什麼?」承平帝指著一台正在運轉的車床。

  蕭戰說:「陛下,這叫車床。把鐵棍夾上去,轉起來,用刀去削,就能把鐵棍削成各種形狀。圓的、方的、帶螺紋的,都能做。科學院的熱氣球閥門、蒸汽機的氣缸、自行車的鏈條,都是用這些機床加工出來的。精度比手工高一百倍,速度比手工快一百倍。」

  承平帝走到一台車床前面,蹲下來,看著工匠操作。工匠把一根鐵棍夾在車床上,開動機器,鐵棍飛快地旋轉。工匠拿起一把車刀,慢慢靠近鐵棍,刀刃碰到鐵棍的瞬間,鐵屑飛濺,像雪花一樣飄落下來。鐵棍表面被削得光滑如鏡,在陽光下閃著銀光。

  「這……這是鐵?怎麼跟鏡子似的?」承平帝伸手想摸,又縮回去了——怕燙。

  工匠說:「陛下,這是熟鐵,經過車床加工之後,表面粗糙度能達到……能達到……」他忘了蕭戰教的術語,卡住了。

  蕭戰接話:「能達到頭髮絲的十分之一。肉眼看上去就是鏡面。」

  承平帝點點頭,又走到另一台機床前。這台機床在做螺紋,一根鐵棍被加工成了螺絲,螺紋均勻細密,跟買的似的。

  「四叔,您這科學院,什麼東西都能造?」

  蕭戰說:「不是什麼東西都能造。是需要什麼,就造什麼。科學院不造沒用的東西。每一個項目,都要回答三個問題——有什麼用?誰用?怎麼用?答不上來,就不立項。」

  承平帝點點頭:「有道理。朕批奏摺也得這樣——批了有什麼用?誰去執行?怎麼執行?想不清楚就不批。」

  旁邊的大臣們聽了,心裡一緊。以後奏摺不好糊弄了。

  蕭戰走到車間最裡面,那裡有一個工作台,上面放著一個精緻的鐵疙瘩。不大,跟個小西瓜似的,銀灰色的,表面打磨得鋥亮,能照見人影。周圍有幾個工匠正在調試,有人擰螺絲,有人擦油,有人拿著扳手敲敲打打。

  「陛下,請看這個。」蕭戰拿起那個鐵疙瘩,雙手捧著,遞到承平帝面前。

  承平帝接過來,沉甸甸的,比他想象的重。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,發現這東西結構複雜,有氣缸、活塞、飛輪、閥門,還有幾根細小的銅管連接著各個部件。整體做工精細,每一個零件都嚴絲合縫,跟工藝品似的。

  「四叔,這是什麼?」

  蕭戰說:「第四代小型蒸汽機。」

  承平帝愣住了:「蒸汽機?這麼小?朕見過您那個大蒸汽機,比房子還大。這個怎麼跟個西瓜似的?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這就是科學院的進步。第一代蒸汽機,大得像房子,隻能用在船上。第二代小了一點,能用在水車上。第三代更小,能用在小船上。第四代——就是這個,比西瓜大不了多少。雖然馬力比第三代小,但是更靈活了,可以裝在小型機器上。比如自行車?不行,還是太大。但可以裝在小型紡車、小型印刷機、小型磨坊上。以後農村磨面、榨油、抽水,都能用蒸汽機了。」

  承平帝的眼睛瞪得溜圓,下巴差點掉到地上。他捧著那個鐵疙瘩,手都在抖,不是因為重,是因為激動。

  「四叔,這東西……能賣給百姓?」

  蕭戰說:「能。但得等。現在成本太高,一台要五百兩銀子。百姓買不起。等產量上去了,成本降下來了,一台賣五十兩,百姓就能買得起了。一家合夥買一台,全村共用,磨面榨油都省力。」

  承平帝捧著那個鐵疙瘩,翻來覆去地看,捨不得放下。他忽然想起什麼,擡頭問:「四叔,這東西會不會炸?朕聽說蒸汽機燒鍋爐,壓力大了會炸。」

  蕭戰說:「會。所以臣讓人裝了安全閥。壓力太大了,安全閥自動打開,放氣。跟高壓鍋一個道理。隻要不把安全閥堵死,就不會炸。」

  承平帝說:「那萬一有人故意堵死呢?」

  蕭戰說:「那就是謀財害命了。科學院不背這個鍋。臣會在說明書上寫明——嚴禁堵塞安全閥,違者後果自負。」

  承平帝點點頭,把那個鐵疙瘩小心地放回工作台上,像放一個嬰兒似的,輕拿輕放。

  「四叔,朕要訂一台。放在宮裡,給禦花園的噴泉用。讓噴泉不用人踩,自己就能噴水。」

  蕭戰說:「臣遵旨。臣讓人專門給陛下做一台,鍍金的。」

  承平帝擺擺手:「不用鍍金。鐵的就行。低調。朕不想被人說奢靡。」

  蕭戰笑了:「陛下英明。」

  第四站是科學院的圖書館。

  這是一棟三層的樓房,青磚灰瓦,窗戶很大,採光極好。裡面擺滿了書架,從地闆一直頂到天花闆,密密麻麻的,跟森林似的。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書籍——有蕭戰寫的教材,有從各地搜集來的農書、醫書、工書,還有從南洋帶回來的外文書,雖然沒人看得懂,但擺在那兒顯得很高大上。空氣中瀰漫著紙張、油墨和木頭混合的味道,讓人一進去就想安靜下來。

  承平帝走進去,腳步不自覺放輕了。他環顧四周,看著那一排排書架,感嘆道:「四叔,您這圖書館,比宮裡的文淵閣還大。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文淵閣藏書多,科學院藏書少。但科學院的書,都是實用之書。不搞版本考據,不搞詩詞歌賦,隻搞——怎麼讓莊稼多收兩鬥、怎麼讓布匹多織兩尺、怎麼讓機器轉得更快。實用至上。」

  承平帝點點頭,走到一排書架前,隨手抽出一本書,翻開。是一本《農事備要》,作者蕭承志。他笑了:「二狗寫的?」

  蕭戰說:「對。二狗寫的。他在科學院上課的講義,加上他這些年種永樂薯的經驗,編成了這本書。臣讓人印了五百本,發給各州縣,指導農民種地。」

  承平帝翻了翻,字跡工整,內容詳實,從育種到收穫,從施肥到除蟲,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。他把書放回去,又抽出一本,是《氣象初編》,作者張文遠。又抽出一本,《蒸汽機原理》,作者蕭戰。又抽出一本,《化學入門》,作者蕭戰。又抽出一本,《機械製圖基礎》,作者周師傅口述、趙明遠整理。

  承平帝笑了:「四叔,這圖書館裡,一大半的書都是您寫的。」

  蕭戰說:「臣沒辦法。別人不會寫,臣隻好自己寫。臣寫完了,他們照著學,學完了再寫新的。等過幾年,就不用臣寫了。」

  承平帝走到走廊上,忽然停下來,指著牆上掛著的一排木牌:「四叔,這些是什麼?」

  木牌上刻著字,每個木牌都鑲著金邊,看著很正式。承平帝走近了看,念出來:「知識就是力量。——蕭戰。」他愣了一下,扭頭看著蕭戰,「四叔,這是您說的?」

  蕭戰說:「臣說的。知識就是力量。有了知識,才能造熱氣球、造蒸汽機、造自行車。沒有知識,隻能在地裡刨食。臣想讓每個進科學院的學生,第一眼就看見這句話。」

  承平帝點點頭,繼續往下念:「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。——蕭戰。」

  「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。——蕭戰。」

  「教育要面向現代化,面向世界,面向未來。——蕭戰。」

  「天才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。——蕭戰。」承平帝念到這裡,笑了,「四叔,您這是把自己當成聖人了?牆上掛的都是您的話。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,臣不是聖人。臣就是把自己的體會寫下來,讓學生們看看。臣走過的彎路,他們不用再走了。臣犯過的錯,他們不用再犯了。這些話,都是臣用血和汗換來的。」

  承平帝收了笑,認真地看著那些木牌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「四叔,您給朕也寫一塊。掛在禦書房。朕每天看。」

  蕭戰說:「陛下要寫什麼?」

  承平帝想了想:「寫——兼聽則明,偏信則暗。這是古人的話,不是您的。您給朕寫個新的。」

  蕭戰想了想,說:「那臣寫——不要問國家為你做了什麼,要問你為國家做了什麼。」

  承平帝念了一遍,點點頭:「好。就這句。掛在禦書房,讓朕每天看著,提醒自己。」蕭戰說:「臣回去就寫,裱好了送進宮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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