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0章 雙向制衡,兩派皆成盤中棋
「你們的心意,孤都知道了。」
蕭戰的聲音不高不低,在安靜的議事廳裡格外清晰。
他先看向阮文泰,語氣平和,帶著幾分官方的正式:「先王正統之事,關乎藩屬禮制,事關重大,不可草率。孤會派人詳查前因後果,也會體察民情。若你們真是忠心為國,於百姓有益,大夏自不會虧待正統。」
話說得非常漂亮,認可了「正統」的合理性,也給了希望,可具體什麼時候查、查多久、查完了怎麼辦,半句準話都沒有。
阮文泰卻跟吃了定心丸似的,激動得不行,連連磕頭:「多謝國公!多謝國公!臣等一定好好表現,絕不辜負國公的期望!」
在他聽來,國公這話就是偏向他們的!不然怎麼會說「體察民情」「不會虧待正統」呢?
肯定是他們更有希望!
安撫完舊臣,蕭戰又轉向胡季犁,語氣依舊平淡:「大王既然有心恭順,那就拿出實際行動來。隻要安分守己,恪守盟約,善待百姓,大夏也不會隨意幹涉藩屬內政。」
同樣的,話很好聽,承認了他現在的地位,也給了承諾,可同樣沒有拍闆說「就支持你」。
胡季犁卻也鬆了口氣。
在他看來,國公沒說要廢了他,還讓他「拿出實際行動」,就是還認可他!隻要他好好表現,就沒問題!
兩邊都覺得自己贏了,都覺得國公偏向自己,千恩萬謝地退下了。
等人都走光了,議事廳裡才重新熱鬧起來。
二狗撓著頭,一臉茫然:「國公,咱們到底幫誰啊?我怎麼聽著兩邊都有戲?聽您這話,兩邊都給了希望啊?」
「幫誰?」蕭戰輕笑一聲,搖了搖頭,「誰都不幫。」
「啊?」二狗更懵了,「誰都不幫?那咱們費這勁幹嘛?直接趕走不就行了?」
「趕走了他們,胡季犁就沒有後顧之憂了,就該開始琢磨著怎麼跟咱們耍小聰明了。」錢多多搖著摺扇,笑著給二狗解釋,「留著舊臣這股勢力,就能盯著胡季犁,讓他不敢亂動。他怕舊臣搶他王位,就得乖乖聽咱們的,拚命討好咱們,不敢搞小動作。」
「反過來,舊臣想複位,就得更拚命討好咱們,不敢鬧事,還能幫咱們盯著胡季犁,他一有小動作就捅出來。」
「兩邊互相盯著、互相掐,都得靠著咱們才能站穩腳跟,都得乖乖聽話。這比扶哪一個上去,都管用。」
二狗聽得眼睛越來越亮,猛地一拍大腿:「高啊!太絕了!合著兩邊都是魚!您一根線釣兩條魚,讓他們互相咬,咱們坐收好處!太損了,也太聰明了!」
他現在算是徹底服了。
本以為是二選一,結果國公玩的是雙向養魚,兩邊都吊著,兩邊都拿捏,好處拿雙份,還不用擔責任。
這才是釣魚佬的最高境界啊!
「這就叫制衡。」蕭戰淡淡道,「藩屬國太團結,不是好事。讓他們內部有點矛盾,有求於咱們,才好管控。不用咱們費一兵一卒,他們自己就會把自己管得老老實實的。」
「一本萬利的買賣,穩賺不賠。」錢多多笑著接話,算盤珠子在心裡打得噼啪響,「就今天一下午,兩邊爭相讓利,咱們平白多了每年十五萬兩進貢,還拿到了鹽鐵礦產的經營權,關稅也全攥在手裡。這還隻是開始,以後他們為了爭寵,好處隻會更多。」
鐵蛋立在一旁,目光掃過門外,淡淡吐出八個字:
「兩虎相爭,漁翁得利。」
精準,冷酷,一針見血。
二狗嘖嘖稱奇:「以前隻知道打仗能贏東西,沒想到不打仗也能贏這麼多。國公這腦子,真是絕了。」
他現在算是徹底體會到什麼叫「不戰而屈人之兵」了。
不用死人,不用花錢,動動嘴皮子,擺擺姿態,就把一個國家拿捏得死死的,還能源源不斷拿好處。
比打仗劃算一萬倍。
兩邊回去之後,果然更卷了。
胡季犁一回王宮,第一件事就是下令:嚴查舊黨餘孽!但凡跟阮文泰那幫人有牽扯的,全都抓起來!寧可錯殺一千,不可放過一個!
同時,他又特意叮囑通商官衙門:「大夏那邊的要求,全都答應!不用上報,直接執行!千萬別讓國公挑出毛病!凡是大夏商隊的事,一律優先辦理,誰敢刁難,直接革職查辦!」
為了刷好感,他還隔三差五就往旗艦送東西。今天送點新鮮荔枝,明天送點上好香料,後天送點珍奇水果,刷存在感刷得特別勤。
每次送東西都要反覆叮囑:「挑好的送!但也別送太多太貴重……差不多就行,別浪費。」
摳門本性,到什麼時候都改不了。
舊臣那邊也不甘示弱。
阮文泰回去之後,到處宣揚自己是「大夏認可的正統」,說蕭國公已經答應考慮扶持他們複位了,拉攏了不少對胡季犁不滿的人。
他們還組織人手寫「萬民書」,說百姓都盼著正統回歸,託人轉交給蕭戰,主打一個民心牌。
為了表忠心,他們還主動帶人去邊境巡邏,抓走私的,說要幫大夏維護通商秩序,表現得比胡季犁還積極。
兩邊鬥得越兇,對大夏就越恭敬。
地方官吏更是牆頭草,兩邊都不敢得罪,唯獨對大夏的通商官、商隊,畢恭畢敬,比對他們自己大王還親。
畢竟誰都知道,現在安南誰說了算。
得罪了國王,說不定還能找舊臣求情;得罪了大夏的人,兩邊都不會饒了你。
二狗上岸轉了一圈,回來笑得不行。
「你們是沒看見,現在安南當官的,見了咱們大夏的小吏都點頭哈腰的,比對他們大王還恭敬。」二狗喝了口茶,繪聲繪色地說,「我聽人說,現在官場都流傳一句話——『寧得罪國王,不得罪夏官』。太真實了!」
「以前那些耀武揚威的稅吏,現在見了咱們商隊,老遠就笑著迎上來,主動幫忙搬貨,半文錢都不敢多收,還倒貼笑臉。之前那個跟我收平安費的尖嘴吏,現在見了我,腿都打哆嗦,差點給我跪下。」
眾人聽得都笑了。
錢多多搖著摺扇,笑道:「這就是制衡的好處。不用咱們去施壓,他們自己就會主動討好。省心,還省力。」
蕭戰靠在椅背上,望著窗外的海景,嘴角噙著一抹淡笑。
棋局布到這裡,已經穩了。
安南這盤棋,從今往後,怎麼走,都由他說了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