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7章 茅草屋熬夜寫書,各路海盜瘋狂搗亂
夜色徹底吞沒摩鹿加群島,墨色大海風平浪靜,唯有層層海浪反覆拍打礁石,發出嘩嘩的聲響,成為深夜海島唯一的白噪音。漆黑夜空綴著零星微弱星光,朦朧灑落,卻照不亮海島深處的破敗與荒誕。晚風帶著海水潮氣灌入林間,椰葉輕晃,涼意漫遍整座荒島。
海盜聯盟總部的茅草屋內,一盞老舊油燈懸於樑上,昏黃燈火搖曳不定,燈花時不時噼啪炸裂,光影忽明忽暗、搖晃閃爍,勉強照亮狹小雜亂的屋內空間。地面坑窪不平,牆角堆滿乾枯茅草與零碎雜物,空氣中混雜著墨汁清香、海水潮氣、煙火焦味和淡淡的鹹魚腥味,雜亂壓抑又透著一股土味熱鬧。
蘇文淵端坐於簡易老舊的木案前,細心鋪開粗糙厚重的草紙,緩緩研磨濃黑墨汁,握緊老舊狼毫筆,深吸一口氣,試圖沉心靜氣、凝神撰文。他本以為拿錢辦事、通宵落筆,不過是耗費些心神筆墨、熬幾夜疲累,萬萬沒想到,三串銅錢接下的差事,最終變成了一場全程騷擾、雞飛狗跳、極緻折磨的通宵鬧劇。
「燈光再挑亮些!筆墨再規整些!紙張鋪平壓實!」
渡邊九郎霸佔屋內正中位置,背手挺胸、居高臨下,全程踱步徘徊,不懂裝懂、胡亂指揮,開啟極緻裝逼的全程指導模式,語氣莊重矜貴,腦補著自己的千古霸業,「秀才你切記!這篇盟書,格局必須大、氣勢必須足、辭藻必須雅、立意必須高!半點粗鄙淺白都不能有!」
他越說越亢奮,越講越離譜,全程脫離現實、憑空畫餅,唾沫星子橫飛:「要寫出我等跨海拓土、平定南洋、綏靖滄海、造福萬舶、震懾列國的磅礴氣魄!要讓西洋番邦、東亞列國、大夏商船,見此文便知我南洋聯盟威名!萬萬不可流於俗套,丟了我千秋霸業的根基!」
蘇文淵握著毛筆的手微微一頓,壓下心底翻湧的無語,耐著性子拱手詢問:「敢問頭領,諸位聯盟兄弟平日裡行事準則、聚眾初衷、海域訴求、立身本心為何?學生據實撰文、貼合實情,方能寫出貼切格局、恢弘文意,不做空談虛文。」
這一句實打實的問話,瞬間問懵了全場所有海盜頭目。
茅草屋內瞬間陷入死寂,落針可聞。所有人面面相覷、啞口無言,你看我、我看你,眼神躲閃、滿臉茫然,沒有一個人能說出半句正經的立身初衷、聯盟初心。這群人聚在一起,唯有劫掠分贓、抱團保命,何來濟世安民的初心?何來規整海域的訴求?
良久,渡邊九郎臉上的霸氣神色微微僵硬,隨即強行硬掰、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,語氣鏗鏘、字字堂皇:「我等聚眾立盟,初心自然是體恤海民、肅清海域、代天巡海、安穩商途!以我等之力,規整萬裡航道,護佑往來商船,終結南洋海域亂象!你照著這個格調落筆即可!平日裡的細碎劫掠、俗常瑣事,無需提及、不必贅述!」
蘇文淵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嘲諷的冷笑,瞬間看透了這群海匪的虛偽本質。分明是一群刀口舔血、劫掠為生的匪寇,骨子裡滿是貪婪暴戾,偏偏要強行包裝成濟世安民、巡海護民的江湖義士,自欺欺人、荒誕至極。
但拿人錢財、與人消災,食人之祿、忠人之事。他不再多言質疑,低頭垂眸、落筆開篇,開始逆天美化、強行洗白這群海盜的骯髒行徑。
原本赤裸裸的攔路劫掠、殺人越貨,被他潤色成「代天巡海,綏靖滄溟,鎮四海之亂象,安萬舶之歸途」;原本粗魯野蠻、無序爭搶的分贓劫掠,被他雅化為「聚力同心、利潤均沾、按勞分配、共生共榮」;原本一盤散沙、肆意內訌、各自為戰的草台團夥,被他包裝成「群雄聚義、共謀海業、規整航道、通商濟世」。
字字文雅、句句堂皇,通篇高端說辭、對仗工整,完美遮蓋了海盜殺人越貨、劫掠為生的骯髒本質,將一群草台匪寇,硬生生包裝成了心懷滄海、濟世安民的海上義士。
可這份難得的靜心撰文時刻,僅僅維持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,就被一眾奇葩海盜徹底打破,整場寫書現場,瞬間淪為全員搗亂、雞飛狗跳的沙雕鬧劇。
最先搗亂的,是乾飯至上、一心摸魚的漁佬阿網。
他全然不顧屋內撰文的莊重氛圍,直接在茅草屋角落架起碎石火堆,搬出白天捕撈的新鮮海魚,生火烤魚、煙火升騰。乾燥的茅草、濕潤的枯枝混雜燃燒,滾滾濃煙順著破敗的屋頂縫隙、牆壁孔洞四處亂竄,瞬間灌滿整間小屋。
刺鼻嗆人的煙火味,混雜著屋內的墨香、潮氣、海腥味,層層交織,嗆得蘇文淵眼淚直流、連連咳嗽,視線模糊、下筆顫抖,接連寫錯好幾個關鍵字,隻能反覆撕紙重寫,白白浪費大量珍貴的紙張筆墨。
漁佬阿網對此渾然不覺,隻顧著專註翻動炭火上的海魚,魚肉滋滋冒油、香氣四溢,濃郁的烤魚香瞬間蓋過大半異味。他一邊烤魚一邊隨口敷衍詢問:「秀才,書寫完沒?啥時候結束?我這魚快烤焦了,寫完正好開飯,別耽誤我乾飯。」
蘇文淵被煙火嗆得嗓音沙啞、眼眶通紅,滿臉無奈:「壯士稍待,文稿尚未過半,需靜心撰寫,不可急躁。」
「哦,那你快點寫。」漁佬阿網敷衍點頭,轉頭便徹底遺忘了盟書之事,滿心滿眼隻剩炭火上的烤魚,徹底遊離在所謂的霸業憲章之外,在他眼裡,再宏大的千秋霸業,都不如一口鮮香烤魚實在。
緊隨其後搗亂的,是迷信入骨、事事占蔔的猴七,開啟高頻打斷、無限攪局模式。
他每隔三五分鐘,就掏出隨身攜帶的貝殼,隨手拋在地面,俯身觀察貝殼正反面,占蔔寫書吉兇、聯盟禍福。隻要貝殼反面朝上、算出兇兆,他立刻大驚失色、高聲大喊,嗓門洪亮、穿透全場:「停!快停下落筆!兇兆現世!此刻動筆必生禍端,今日文書不祥,萬萬不能再寫!」
蘇文淵數次剛剛醞釀好文思、落筆成行,就被他硬生生打斷,思緒瞬間清零、心態徹底炸裂。一晚上被強行叫停七八次,寫得磕磕絆絆、心力交瘁、煩躁不已。
猴七一邊反覆拋貝占蔔,一邊念念有詞、危言聳聽:「貝殼示兇,落筆招災!聯盟日後若遇海難、船毀人亡、劫掠失利,皆是這篇文書的問題!必須改字祈福、化解兇煞,否則後患無窮!」
極簡主義、腦迴路清奇的椰刀阿鯊,全程蹲在木案旁,懷裡抱著一顆碩大的青椰子,啃得不亦樂乎,椰汁順著下巴不停滴落,浸濕衣襟、灑落地面。他圓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,看了半天依舊一臉茫然,完全分不清橫豎撇捺,隻覺得滿紙都是雜亂道道。
看了半晌,他終於忍不住憨聲憨氣開口提問,腦迴路清奇得離譜:「秀才,你這紙上畫的一堆道道,能不能撕下來給我?我劈椰子總打滑,有這厚紙墊著剛好,劈起來又穩又快,比茅草好用多了。」
蘇文淵聞言,嘴角瘋狂抽搐,額頭青筋隱隱跳動,差點當場棄筆擺爛、撂挑子走人。寒窗十餘年撰寫錦繡文章,流連書院筆墨、深耕經史子集,從未想過自己的錦繡詩文,有朝一日會被人惦記用來墊椰子劈殼,簡直是斯文掃地、荒唐至極。
全場最清醒、最毒舌的紅蠍,全程慵懶靠在木門框上,晚風輕輕吹動她的衣角,清冷目光將屋內這場荒誕鬧劇盡收眼底。她一言不發、默默看戲,眼底的嘲諷與不屑幾乎快要溢出來,靜靜看著這群海盜裝模作樣、自我感動、空談霸業。
唯有渡邊九郎裝逼過頭、胡亂指揮、太過離譜之時,她才會開口一句,精準戳破所有虛假氣場、打臉裝腔行徑。
而渡邊九郎的專屬冤種小弟小泉太二,全程垂手站在首領身後,低頭斂目、默默憋笑、瘋狂內耗,差點憋出內傷。
他看著自家首領大字不識幾個、偏偏硬裝飽讀詩書,胡亂指點文豪撰文、空談霸業;看著一群海盜一邊自詡千秋霸業、雄霸南洋,一邊烤魚搗亂、占蔔攪局、滿腦吃喝,實在忍不住壓低聲音,小聲拆台實話:「首領,依屬下愚見,咱們與其耗費心力、通宵寫這無人能懂的盟書,不如連夜修補船底漏洞。三艘戰船兩艘漏水,昨夜全員舀水到天明,今晚再不修補加固,明日海風大漲、海浪湍急,怕是真要沉海餵魚。」
這話精準戳中了渡邊九郎最狼狽、最不願提及的短闆與痛點,瞬間讓他顏面盡失。
渡邊九郎臉色瞬間一黑、眼神驟厲,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秀才撰文、火堆烤魚之上,右手閃電般探出,精準捏住小泉太二後腰軟肉,狠狠用力一擰。
「嘶——!」
小泉太二疼得渾身抽搐、原地蹦躂,眼眶瞬間泛紅,眼淚差點當場飆出來,硬生生把所有吐槽、所有實話全部咽回肚子裡,再也不敢多嘴半句。
他低頭垂目,內心瘋狂吐槽:千秋霸業、萬古憲章!天天畫大餅、裝大佬,船漏不修、隱患不除,再這麼折騰下去,不用官兵圍剿,咱們自己先沉海裡了!還有這後腰,次次挨掐,遲早青一塊紫一塊,堪比粗糙椰子殼!
夜色漸深、月上中天,皎潔月光透過屋頂破洞灑落屋內,斑駁細碎。茅草屋內燈火搖曳、煙霧繚繞、人聲嘈雜、雞飛狗跳,混亂荒誕的氛圍拉滿極緻。
蘇文淵就在這樣全員搗亂、全程幹擾的離譜環境下,硬生生熬了整整一宿。一邊忍受煙熏火燎、嗆咳不止,一邊應對頻繁打斷、思緒中斷的折磨,一邊耐著性子潤色文字、美化說辭,一絲不苟地將海盜所有的骯髒行徑,全部包裝成恢宏壯麗的宏圖偉業。
心中滿腔憤懣、哭笑不得的他,趁著眾人吵鬧分心、無人關注紙筆的空隙,眼底閃過一絲清醒與戲謔,提筆在文稿最右下角的空白角落,用極小極細的蠅頭小楷,悄悄寫下一行無人察覺的隱秘吐槽批註:一眾海匪,妄稱巡海,沐猴而冠,可笑可笑。
字跡細微潦草、藏於紙角、極其隱蔽,混雜在空白紙面之中,無人細看根本無法察覺。這一行小字,是整篇堂皇虛偽盟書之下,唯一清醒、真實的真相,也悄悄埋下了後續大夏國公蕭戰慧眼識才、招攬賢士的關鍵長線伏筆,讓這篇荒誕盟書,多了一絲別樣深意。
夜色將盡、拂曉將至,天邊緩緩泛起淡淡的魚肚白。通宵達旦、徹夜伏案的南洋聯盟盟書,終於完整定稿、撰寫完畢、通篇規整。一夜未歇的茅草屋,喧鬧依舊,唯獨案上的文稿,字字工整、句句堂皇,與周遭的粗鄙荒誕形成極緻反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