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頌時辨了辨方向，站在原地等了沒五分鐘，就看見小路盡頭，穿透明雨衣的封珣笑著大步邁了過來。

　　找到人那一刻，他擡手晃了晃手腕上的同款手錶，錶盤上兩個代表位置的小紅點，正穩穩疊在一起。

　　應頌時一眼就瞥見他雨衣下衣擺沾著一點乳白色的奶油印子，想來是剛學完做蛋糕就急著趕回來，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。

　　她也不點破，隻彎著眼睛笑。

　　還把手裡的竹籃往他面前遞了遞：「你看，菌子都撿完了，夠咱們吃一頓的。」

　　封珣低頭掃了眼滿滿一籃各色菌子，挨個問了遍品種，自然地把竹籃接過來挎在自己臂彎，另一隻手牢牢牽住她的手，他的掌心非常暖：「我進山找你的路上也看見好多蘑菇，你不在身邊，我不敢隨便碰。」

　　「這就對了。」應頌時點點頭，手指扣進他的指縫，「咱們隻採認識的，菌子可不能亂碰。等過兩天我再進山，帶你一起來。寧可少採點，拿不準的就扔了，也不能圖那一口吃的冒險。」

　　封珣認真應下，兩人牽著手慢慢往山下走。

　　拐進一片低矮的雜木林時，應頌時腳步頓了頓，指著樹下潮潤的地面說：「你看，這兒就有地皮菜，咱們撿點回去。」

　　雨潤過的地皮菜吸足了水分，泡得軟潤飽滿，暗褐帶綠的藻體像半透明的薄耳，軟軟地貼在泥土枯草間，表面還附著雨珠，摸起來滑溜溜的。

　　附近坡地上生著成片的掃帚菜，細密的嫩枝攢成一團團，像迷你的綠掃帚，頂端嫩莖鮮翠，瞧著脆生生的。

　　應頌時還找到幾叢費菜，肥厚葉片深綠，邊緣帶著淺齒，莖稈挺實飽滿，格外鮮嫩。

　　「旁邊的掃帚菜和費菜也正嫩。」應頌時彎腰掐了根掃帚菜的嫩尖，「采點嫩莖回去，燙火鍋或者清炒都好吃。」

　　封珣上山時也背了隻藤編背簍，見狀便學著應頌時的模樣，專揀最嫩的梢尖掐，動作算不上嫻熟，卻勝在仔細。

　　應頌時捏著片費菜葉，指尖碾出點清苦汁水：「這東西也叫土三七，按中醫的說法是葯食同源。以後進山要是被蚊蟲叮了，摘片葉子搓出汁水抹上，止癢消腫特別管用。」

　　封珣舉著剛採的嫩葉瞧了瞧，他若有所思地點頭：「難怪看著眼熟，山下菜地邊上也長著一片，排布得齊整，像是特意移栽過去的。」

　　「可不就是我移的嘛。」應頌時彎眼笑出聲，「打理菜地的時候，就算噴了驅蚊水，也難免被蚊子叮幾口，種在邊上隨用隨摘，方便得很。」

　　兩人並肩蹲在潮潤坡地上采，很快采了小半筐菜。

　　應頌時直起身揉了揉腰：「差不多夠了，少採點吃新鮮的，吃完再來。中午奶奶跟你說了吧，咱們在家燙雞湯火鍋。」

　　「說了。」封珣順手調整了一下她的雨衣帽檐，聲音裹著雨霧，溫沉又柔和，「我回來路上順道去接了張爺爺，這會兒已經到小院了，正跟奶奶坐著喝茶說話呢。」

　　往回走的路上，雨絲還在斜斜飄著，兩人牽著手慢慢踱，都格外享受這冒雨漫行的體驗。

　　山林裡隻剩雨聲和腳邊落葉的輕響。

　　封珣望了眼蒙著雨霧的天色，開口道：「頌時，我下午還要出去一趟。」

　　應頌時心裡透亮，猜著他蛋糕還沒學成，也不點破，隻握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：「好呀。之前我外出忙的時候，你在家陪著奶奶，現在換我陪著奶奶也一樣。」

　　封珣眼中溢出笑意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
　　他自認悟性不算差，一上午練下來，蛋糕胚已經烤得有模有樣——分量精確到克，時間卡到秒，幾乎不會出錯。

　　唯獨裱花的手藝還差些火候，奶油紋路總少了點精緻。

　　他原本設計了小貓小狗的平面圖案，做完又覺得不夠精緻，想做成立體造型才夠心意。

　　蛋糕師傅委婉提過，立體造型得用翻糖工藝，不是一兩天能練成的，可封珣不肯將就，既然要做，就得做到最好。

　　「下午還是李助理來接你嗎？」應頌時捏了捏他的指尖，忽然開口。

　　「嗯，約了兩點。」

　　應頌時想了想，笑著說：「那你跟李助理說一聲，中午留下來一起吃飯。」

　　封珣這才反應過來，當即掏出手機發消息，邊發邊笑：「剛才急著上山找你，差點把這事忘了。」

　　「現在說也不晚。就是辛苦李助理多跑一趟。」

　　四隻小狗在前頭撒得更歡，一會兒你追我趕地瘋跑，一會兒一前一後竄進林子裡東嗅西探。

　　好在它們從小訓得規矩，在野外從不亂碰亂吃，應頌時倒也放心，就是瞧著它們腿上、腹側都沾了泥水，一個個成了小泥猴，忍不住閉了閉眼，有點頭疼。

　　封珣看在眼裡，低笑一聲：「沒事，回去我用溫水給它們洗乾淨。」

　　「也是憋壞了。」應頌時笑著搖頭，「天氣好的時候，它們還能去山腳下的河裡遊兩圈，這連著下了一周雨，天天圈在院子裡，一出來可不就撒歡了。」

　　正說著，橙子忽然從他倆腿邊竄過去，剎住腳歪著腦袋看了兩人一眼，像是精準捕捉到了「洗」這個字。

　　小狗眼珠轉了轉，反倒故意往路邊的泥窪裡踩了兩腳，泥水濺得小腿毛髮上到處都是。

　　應頌時輕輕嘆了口氣，把臉往封珣胳膊上靠了靠，權當沒看見：「算了，狗是狗，邊牧是邊牧。」

　　封珣被她逗笑，伸手攬住她的肩，任由那隻小機靈鬼繼續在前面撒野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另一邊，封奶奶趁應頌時上山的功夫，悄悄讓助理送了趟東西過來。

　　封珣在外頭忙著準備驚喜，她這個做奶奶的自然也不能落下。

　　助理把東西搬進客房收好剛走，塔塔就滾著輪子湊了過來，盯著客房門瞧。

　　封奶奶笑著沖它比了個噓的手勢，壓低聲音：「塔塔要幫忙保密，可別在頌時面前說漏嘴了。」

　　塔塔的智能程度在現下的家用機器人裡算得上頂尖，類人思維做得極好，一下就懂了封奶奶的意思。

　　它歪了歪腦袋，機械手指比成八字抵在下巴上，擺出一副深沉思考的模樣：【原來奶奶是在給頌時姐姐準備驚喜呀……那塔塔也要想想，該給頌時姐姐準備什麼驚喜呢？】

　　小機器人一邊念叨，一邊慢悠悠沿著防雨連廊往前滾，手指還戳著下巴，一副認真琢磨的樣子。

　　封奶奶瞧著它這副小大人似的模樣，覺得稀奇又好笑，心裡也好奇這小機器人到底能搗鼓出什麼禮物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