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隨著竹匾裡的菜乾慢慢皺縮、收幹，一晃眼，就到了應頌時生日這天。

　　應頌時生日這天，是個亮堂堂的艷陽天。

　　盛夏日頭潑下來，亮得晃眼，算起來入伏已有十幾天。

　　雖說山裡比山下低了三四度，可伏天熱浪依舊裹著風漫過院牆，連院角的菩提樹葉都被曬得微微卷邊，蟬鳴一聲疊著一聲，把暑氣叫得更盛。

　　往日裡撒歡跑的幾隻毛孩子，這會兒全歇了力氣。

　　四隻小狗加警長、花捲兩隻貓，各自占著菩提樹蔭下的專屬小竹床，懷裡都抱著個圓滾滾的青冬瓜，瓜皮貼著肚皮，眯著眼舒舒服服打盹。

　　這些冬瓜本是應頌時從菜地裡收回來，預備切了曬冬瓜乾的。

　　前幾日封奶奶閑聊時說起，小時候家裡沒風扇空調，兄弟姐妹就抱著冬瓜睡覺，涼得能消大半暑氣。

　　應頌時聽了就留了心，給家裡每人都留了個大小合手的，轉頭看見家裡芝麻和湯圓熱得直吐舌頭，又不忍厚此薄彼，特意挑了幾個比毛孩子身形稍小的冬瓜，挨個分到它們跟前。

　　這天，天剛蒙蒙亮，封珣就醒了。

　　他親了親懷中人的發頂，湊在她耳邊，用氣聲說了第一句「生日快樂」。

　　兩人窩在被窩裡，笑著聊了好一會兒的天，才一起慢悠悠起身下床。

　　應頌時剛洗漱完，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，屏幕上跳著「大哥」兩個字。

　　這通電話稱得上是今天的頭一份驚喜。

　　電話那頭的應宸聲音帶著熟悉的低笑，背景裡混著些許嘈雜的人聲，還有幾句聽不懂的外語：「頌時，生日快樂。新的一歲，隻管順著心意去做想做的事，過你想過的日子。禮物我讓敘白一起捎過去，他過兩天就到你那兒。」

　　應頌時盤腿坐回床邊，擡眼沖正在整理床鋪的封珣彎了彎眼睛，注意力又落回電話上，雀躍說道：「大哥，哪還用特意準備禮物啊，能接到你這通電話，我就已經特別開心了。」

　　自從應宸動身去國外執行任務，哪怕封珣再三跟她解釋任務風險可控，她心裡始終綳著一根弦。

　　這通電話打過來，簡直是定心丸一樣的禮物。

　　電話那頭的應宸低低笑了幾聲，他目光落向遠方，想了想現今弟弟妹妹會在忙什麼：「別跟敘白一塊兒瞎擔心，任務已經到收尾階段了，我很快就能回國。除了之前說好的假期，說不定還能申請到特批的假，到時候咱們三兄妹好好聚一聚，我哪兒也不去，就踏踏實實陪著你們。」

　　封珣在旁邊聽出是應宸的聲音，等兄妹倆聊得差不多了，才走近跟電話那頭的人簡單說了兩句。

　　他心裡清楚，這種執行任務的特殊時期，能掐著生日這天打來電話，應宸這做大哥的肯定費了不少功夫協調，來之不易。

　　掛了電話，應頌時把手機往床上一丟，張開胳膊就向封珣身後撲過去。

　　手臂牢牢勾住正在疊毯子的封珣的脖頸，整個人掛在他背上盪了幾下鞦韆。

　　她眼裡亮得盛著碎光，笑意直白又熱烈：「封珣，我好開心啊。就算今天什麼別的安排都沒有，就沖大哥這通電話，我都覺得這生日過得太幸福啦。」

　　背上忽然墜了些分量，封珣脊背卻穩得紋絲不動，半分都沒往後傾。

　　他從容把手裡的毯子疊得齊整搭在床沿，才反手攬住她的腰，稍一用力就把人從背上撈到身前抱進懷裡。

　　「今天怎麼可能沒別的安排。」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頭笑，又吻了吻她因興奮帶上薄紅的臉頰，「大哥這通電話是頭一份驚喜，二哥你忘了？昨天還打過電話的，他們今天上午準能趕回來。還有我爸媽、我哥我嫂，也都要過來。」

　　頌時的生日，應敘白和蘇禾鐵定是要往回趕的。

　　華蘭月早早就興緻勃勃想要來給頌時過生日，封珣還特意找機會先問過她的意思。

　　當時應頌時眨眨眼笑了，她伸手捏著他的臉，往兩邊輕扯著，語氣認真：「以後這種事不用特意問我。你爸媽哥姐又不是外人，他們工作那麼忙，還專程跑一趟給我過生日，我感動都來不及。」

　　至於最好的朋友白月光，工作上實在半分抽不開身，禮物已經先寄到了小院，說等忙完這陣再專程過來補一頓生日飯。

　　周樾和聽說了消息的沈儀也會來湊熱鬧，還有山下的吳阿姨、張爺爺這些鄰居，住得近，走動也方便，都喊了一聲。

　　像明爺爺那樣住得遠、要來回奔波的長輩，應頌時就沒去驚動。

　　她的想法很簡單，就是大家熱熱鬧鬧湊一塊兒吃頓家常飯。

　　自在舒服最重要，沒必要讓長輩們折騰。

　　她靠在封珣懷裡算了算來人，仰起臉看著他：「今天來的人可不少，待會兒得早點去買菜備菜，得多做幾樣好吃的。」

　　封珣心裡早有盤算，聞言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，托著她的腿彎把人打橫抱起來，放到床沿坐好。

　　他兩手撐在她身側的床沿上，俯身低頭，輕輕吻了吻她的唇瓣，交換了一個正式早安吻，才低聲道：「好，奶奶估摸著也起了，咱們換好衣服就去找她吧。」

　　兩人收拾妥當出了卧室，一路走到前院，還沒踏進廚房門，紅糖香氣就飄了出來。

　　封奶奶系著那件新圍裙，正守在蒸鍋邊調火候。

　　瞧見應頌時進來，連忙伸手牽住她的手腕，笑著上下打量了兩眼：「我們小壽星醒啦。奶奶祝你新的一歲，事事都順心意，天天都過得自在舒心。」

　　她說完笑著又問：「奶奶是不是第二個跟你說生日快樂的？」

　　應頌時彎著眼睛笑：「奶奶您是第三個。剛才我大哥打了通電話過來，在卧室裡接完我們才出來的。」

　　「第三個也好。」封奶奶心滿意足地點點頭，拿過長竹筷，掀開保溫的蒸鍋蓋夾了幾塊發糕，盛進瓷盤裡，「快過來墊墊肚子，剛出鍋的，正熱乎。」

　　應頌時捏起一塊，發糕蓬鬆暄軟，輕輕一按就陷下去，還帶著溫熱的水汽。

　　咬一口是紅糖的焦甜混著米香，軟乎乎的幾乎不用怎麼嚼。

　　她還沒把嘴裡的發糕咽下去，就聽見封奶奶在旁邊說：「頌時啊，上午你抽得出空不？要不要陪奶奶去趟超市。」

　　封奶奶：「我剛才翻了翻冰箱，生鮮食材備得不太夠，咱們去挑點新鮮的回來，早去早回。」

　　應頌時想也不想就點頭應下：「好啊奶奶，我正想跟您說這事呢，咱們倆想到一塊兒去了。」

　　她轉身去投喂封珣的間隙，封奶奶沖封珣揚了揚下巴，又飛快地眨了眨眼，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：人我先帶去超市了，家裡該布置籌備的，你抓緊時間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