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頌時和封珣踏進小院時，廚房裡正熱熱鬧鬧說著話。

　　封奶奶、李助理和張爺爺坐在餐桌邊喝茶，大半時候是封奶奶和張爺爺在聊附近的老街舊事、這些年山裡的村落變遷。

　　張爺爺以前教地理，說起山水地勢來頭頭是道，條理清晰又有意思。李助理時不時搭兩句話，把氣氛襯得活絡又不吵鬧。

　　竈上墩著一口粗陶大砂鍋，鍋蓋縫裡絲絲縷縷往外冒熱氣，鮮醇雞湯香氣從裡面飄出來，連前院都能聞見。

　　聽見院門口的動靜，封奶奶最先起身迎出來，笑著招手：「你瞧你們倆剛回來，外頭雨就停了。」

　　山裡天就是這樣，上一秒還飄著細雨，一陣風把烏雲吹走，立馬就晴了。

　　應頌時掀下雨衣帽檐，擡頭望了望天，天邊果然透出點淺淡的天光，雨絲已經收得乾乾淨淨。

　　她笑道：「還真是，我們回來得也太趕巧了。」

　　封珣把裝著菌子野菜的竹筐往廊下一放，伸手接過應頌時脫下來的雨衣：「給我吧，我去疊好晾上。」

　　應頌時點點頭，順著雞湯的香氣鑽進廚房。

　　封奶奶跟在她身後，笑著說：「你早上出門前說要熬雞湯底燙火鍋，我想著小珣回來得早，就讓他幫忙處理了隻土雞，先上鍋熬著，等會兒吃著省事。」

　　應頌時墊著隔熱手套掀開砂鍋蓋，熱氣裹挾著鮮氣撲面而來。

　　鍋裡焯好的土雞塊燉得軟爛，配著生薑和紅棗，熬出的湯色奶白，表面還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油花。

　　「奶奶，您這雞湯熬得可真好，聞著就鮮得不行。」

　　應頌時放下鍋蓋，轉頭看向桌邊的李助理和張爺爺，「你們要不要先盛碗雞湯暖暖身子？」

　　張爺爺擺了擺手，笑呵呵的：「不用管我們，剛才你奶奶已經給我們泡過茶了。你怎麼方便怎麼來，我們跟著吃就行。」

　　李助理也跟著點頭，客氣道：「今天又要叨擾應小姐了。」

　　應頌時笑著搖搖頭：「是封珣那會著急進山找我，差點忘了提前跟你說，害你多折返一趟。」

　　「您哪兒的話。」李助理體貼地擺手，「我本來就在農莊施工現場那邊沒走遠，這不一聽有好吃的，立馬就趕過來了。」

　　說話間，封珣已經整理好兩人的雨衣，端著滿滿一木盆剛採的菌子走進來。

　　盆裡的菌子沾著細碎的松針與泥土，鮮靈靈帶著山野潮氣。

　　張爺爺背著手湊過去瞧了一眼，眼睛登時亮了：「哎呦，這些菌子可真新鮮，瞧著都是剛冒頭的好貨。今天這頓可真是等著了——土雞湯打底，再配上這各色山菌，山野裡的鮮味全熬進這一鍋湯裡了。」

　　應頌時繫上圍裙，接過木盆開始打理菌子。

　　封奶奶洗了手想過來幫忙，被她笑著輕輕按回椅子上：「奶奶您都把雞湯煲好了，剩下這點活我來就行，很快就好。您坐著歇會兒，等下直接吃。」

　　她先把菌子表面的泥沙細細沖凈，剪去老硬的菌根，厚實的牛肝菌切薄片，纖細的雞樅撕成細條，一朵朵分門別類理得整齊。

　　先把羊肚菌、雞樅、松茸這幾樣香氣濃郁的下鍋，熬得湯底浸滿菌香，再把剩下的各色菌子一股腦倒進去，大火煮沸，轉小火慢慢燜透。

　　趁著煮菌的功夫，她燜上一鍋米飯，又挑了幾樣雜菌，配青花椒、幹辣椒快炒出一盤幹香撲鼻的炒雜菇。

　　封珣在一旁幫忙打理野菜，地皮菜加小蘇打泡軟，再用流動清水反覆淘洗，濾盡細沙後焯水備用。

　　應頌時緊跟著接手，等鐵鍋燒乾水汽，先倒地皮菜炒幹多餘水分，再磕入幾顆山雞蛋滑散，炒得金黃軟嫩，就是一盤鮮氣十足的地皮菜炒雞蛋。

　　費菜嫩尖用沸水簡單焯過，加蒜末、生抽、香醋和香油一拌，清爽解膩。

　　掃帚苗去掉老桿，洗凈瀝幹水分，拌上十三香、鹽和食用油，再撒一層薄麵粉裹勻，開水上鍋蒸十分鐘。

　　出鍋趁熱抖散，撒上蔥姜蒜末和白芝麻，滾熱的油一潑，滋啦一聲，就可以裝盤上桌了。

　　前前後後忙活了一個多小時，野山菌雞湯火鍋終於好了。

　　砂鍋蓋子一掀，鮮氣裹著熱氣撲面而來，雞湯的醇、菌子的鮮層層疊疊往上湧，湯色清潤透亮，香氣確實難以形容濃郁。

　　封珣端著砂鍋放到餐桌中的隔熱墊上，鍋底與木墊相碰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
　　張爺爺望著鍋裡翻滾的菌子，笑著對封奶奶說：「去年頌時也喊我來吃過一次菌子火鍋，這湯看著樸素，實則越煮越鮮。吃完菌子就想喝湯，湯喝夠了再涮青菜，連菜葉子都浸著鮮氣，鮮得人直跺腳。」

　　應頌時端著碼好的鮮蔬進來，一碟碟沿桌擺開，各種蔬菜顏色鮮亮清爽。

　　她笑著接張爺爺的話：「您這評價也太高了，待會兒喝了湯要是沒鮮到跺腳，我可得再回鍋熬半小時。」

　　張爺爺朗聲笑了，伸手幫著把砂鍋往桌中間挪了挪：「等會兒讓大家都嘗嘗，看是不是我說的這樣。這雨季山林的靈氣，全凝在這鍋湯裡了。」

　　封珣擺好鮮蔬，又端來炒好的幾樣野菜，順手給每人盛了碗米飯，幾人圍坐下來正式開動。

　　滿桌從野菜到各色山菌，全是山裡剛採的鮮貨。

　　地地道道的山野滋味，沒有繁複調料，勝在食材本身的鮮活。

　　封奶奶先舀了碗熱湯抿了一口，又夾了塊燉軟的雞樅慢慢嚼，鮮氣順著舌尖漫到胃裡，讓人渾身舒展。

　　她笑著點頭，半天隻說出一個字：「鮮。

　　除了這個字，竟想不出別的詞來形容。

　　李助理在旁邊也吃得認真，嘗過後聞言附和：「確實，這湯實在太鮮了，別的詞都顯得多餘。」

　　張爺爺揚眉笑道：「頌時，你看我的評價真是半點不誇張。」

　　火鍋吃到一半，屋外的小雨又落了下來。

　　屋外是潮濕雨氣和朦朧綠意，屋裡除濕和空調齊齊開著，溫度濕度都恰到好處，乾爽又舒適。

　　幾人圍著熱氣騰騰的砂鍋認真吃午飯，偶爾聊上一兩句，說不出的安逸熨帖。

　　飯後歇了沒多會兒，封珣回了卧室，從身後把應頌時圈進懷裡，下巴抵在她肩窩黏糊了好一陣，才戀戀不捨地跟著等在廚房的李助理出門。

　　應頌時站在門邊，看著車子順著山路慢慢開遠，忽然無聲笑了笑。

　　原本她隻當生日是稀鬆平常的日子，可被封珣這樣藏著掖著、認認真真地籌備著，心裡那點平靜也被攪動，竟也隱隱生出幾分期待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