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正是立夏，二十四節氣中的第七個節氣。

　　從節氣上說，這標誌著春天的結束和夏天的開始。

　　萬物至此皆長大，草木繁茂，生機盎然。

　　中午的小黑闆上，菜單順著節氣排得滿滿當當：茶葉蛋、鹹肉筍丁豌豆飯、莧菜豆腐羹、腐竹木耳拌黃瓜、蠶豆炒臘肉、冬瓜蝦仁湯，還有後添的清蒸鯿魚。

　　應頌時之前做過春筍臘肉蠶豆飯，跟這道鹹肉筍丁豌豆飯做法相近。

　　她繫上圍裙，洗凈雙手，先將米下鍋燜煮。

　　封珣聽著她的吩咐，去菜地裡摘回新鮮蔬菜，洗凈送進廚房，又走到前院水池邊處理鯿魚。

　　沒過多久，應敘白和蘇禾也出來幫忙，一個被應頌時安排去蝦線剝蝦仁，一個負責清洗水果，小院廚房裡熱鬧又溫馨。

　　「立夏除了吃立夏蛋和立夏飯，還要吃三鮮，我們今天湊齊了地三鮮和樹三鮮。」

　　應頌時打開鍋蓋，瞧了眼早上煮好的茶葉蛋——雞蛋被加了滇紅的滷汁浸泡了好幾個小時，蛋殼上是漂亮的茶褐色裂紋，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
　　蘇禾聽得新奇，揚了揚手裡的水果籃：「樹三鮮是不是我洗的櫻桃、杏子、枇杷？那地三鮮是什麼？今天這麼多菜，我可猜不出來。」

　　「是莧菜、黃瓜和蠶豆。」應頌時接過封珣處理好的鯿魚，持刀利落切去魚頭魚尾與魚鰭，在魚身兩側劃出均勻花刀，又將魚背輕輕斬斷，隻留魚腹相連。

　　這樣腌制後入盤，魚肉便能自然綻開，擺出好看的花形。

　　「其實還有水三鮮，不過各地說法不一樣，我們今天就用這條新鮮鯿魚湊合一下。」

　　應敘白把剝好的蝦仁遞過來，溫笑著打趣：「這哪裡是湊合，你做的每一道菜都用了心，我們自然也要用心吃。」

　　「那哥哥姐姐可要多吃點，這魚是上午鄭伯剛釣上來的，鮮得很。」

　　應頌時一人照看幾口鍋，手腳麻利，廚房裡香氣漸漸瀰漫開來。

　　各種菜一一端上餐桌，蘇禾幫忙端完燜飯後，靈機一動去把三腳架和相機找出來，她笑著提議道：「不如我們吃飯前一起拍張合照吧？」

　　應頌時第一個響應她的提議：「拍一張吧，然後我列印出來釘在軟木闆上，等下次你們回來或者大哥回來，我們到時候再拍一張。」

　　蘇禾快速設好倒計時，飛奔回座位舉起汽水，笑意明亮：「來，我們一起舉杯！跟春天說再見，跟夏天說你好！」

　　應頌時對著鏡頭晃了晃手裡的汽水罐，在倒計時結束的前一秒「啪」地拉開拉環。

　　細密的氣泡伴著香氣輕輕爆開，濺出幾點微涼的水珠。

　　她彎眼小聲歡呼：「你好呀，夏天。」

　　相機定格下這一瞬時光：蘇禾面朝鏡頭舉著汽水笑意盈盈，像是在和鏡頭隔空碰杯。她對面的應頌時剛拉開易拉罐，被迸出的氣泡逗得單眼輕眨，笑容清甜。應敘白與封珣身形略高，不必側身便清晰入鏡，望著前方的鏡頭，兩人眉眼舒展清朗，各自舉著杯子越過滿桌豐盛菜肴相碰在一起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美好時光總是讓人沉浸其中，轉眼便是次日清晨。

　　應頌時和封珣一起目送應敘白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，蘇禾緊緊抱著應頌時，抱了許久才依依不捨地鬆開。

　　「哥，蘇禾姐，我給你們裝的食物先帶一小部分上路，需要冷凍、避光保存的我都貼了標籤，就算做飯阿姨不在，你們一看就明白。」

　　大部分食材稍後會由李助理上門取件，直接送往B市，省去他們坐飛機託運的麻煩。

　　她還特意宰了幾隻肥嫩的跑山雞，讓蘇禾回去復刻愛吃的無水燜雞。

　　其實食材都是隨處可以花錢買到的，但應頌時就是忍不住讓他們多帶些。

　　應敘白上前抱了抱妹妹，附在她耳邊低聲叮囑：「好好照顧自己，有事隨時找我，哥哥永遠都在。還有，別忘了我之前跟你說的話，可以好好考慮。」

　　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，才緩緩鬆開。

　　應頌時眼圈紅紅的，但依舊揚起明亮的笑容對他說：「我知道了哥，你和蘇禾姐姐也要好好照顧自己，工作永遠沒有身體重要。」

　　應敘白揉了揉她的發頂，轉而認真看向封珣，主動伸出手：「封珣，我之前對你說的話，希望你一直記得。夏天我們還會再休假回來，希望下次合照裡，依然有你。」

　　封珣鄭重地回握住他的手，語氣堅定沉穩：「當然，我會一直在。」

　　目送黑色SUV沿著蜿蜒山路漸漸開遠，應頌時才垂眸捏了捏兜裡的東西。

　　應敘白在離開前專門跟她聊了一會天，最後交給她一張銀行卡：「密碼是你的生日，裡面是我的部分積蓄。」

　　「頌時，我了解你。山林徒步那天我們提生態農莊時，你是真的有意動。這些錢你隨意處置，不要不好意思用，我工作賺錢就是為了讓愛的人過上心儀的生活，你儘管放手去做吧。這點你蘇禾姐姐也是知情並極力支持的。」

　　應頌時擡眼沖他笑：「謝謝哥。」

　　「一家人，不說謝...」

　　車影消失在路盡頭，應頌時依舊站在原地，望著山路沉默不語，鼻尖微微發酸。

　　封珣心裡也泛著淡淡悵然，可他此刻更在意頌時的情緒，恨不得立刻開口提議：不然我們安排好小院，帶上貓狗去B市住一段時間吧，我在那邊有房子，飛機一落地就能安頓好。

　　可還沒等他說話，應頌時就已經收拾好心情，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，眼底重新漾起溫柔的光亮：

　　「我們回去吧，封珣。還要把東西打包好，等會兒李助理就要來取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