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應頌時和蘇禾不在家，兩人去附近山上看白鷺去了。

　　小院裡隻剩封珣和應敘白兩個人，外加四隻狗兩隻貓。

　　封珣坐在茶水吧台邊處理工作，轉頭能看見中院地面上的芭蕉葉影，隨著日頭慢慢移動著，安安靜靜，時光靜好。

　　李助理的消息對話突然在電腦右下角彈出，封珣微一蹙眉，拿起手機查看。

　　李助理：【老闆，您之前吩咐查的李初女士，已經有初步結果了。】

　　李助理：【李初是省城唐家的現任夫人，唐宏的二婚妻子。唐家主營連鎖商超，規模中等，按理說和周家沒有生意往來，因此推測她和周老太太的紐帶，應該是李初的舅舅。隻是這位舅舅目前還沒查到詳細信息。】

　　封珣：【李初在縣城這邊的關係呢？】

　　李助理：【縣城內暫時沒有查到，從省城那邊反饋來的消息推測，李初離開縣城後應該改過名字。】

　　李助理：【老闆，這是李初的照片，她在社交平台上很少露面，這張是從宴會合影裡截出來的。】

　　封珣：【再安排人去縣城外圍的村子裡打聽。】

　　李助理：【好的老闆。】

　　封珣盯著照片上的人多看了幾眼，總覺得她的面相透著一絲說不出的違和。

　　他收起手機，起身往書房走。

　　應敘白從小在縣城外長大，說不定見過這個人

　　「這是李初？」應敘白摘下眼鏡，對著照片仔細回想了許久，輕輕搖頭，「我沒見過她。」

　　照片是局部截取，又經過高清修復，畫面裡的女人四十多歲，保養得宜，對著鏡頭笑得優雅得體，卻沒勾起他半點記憶。

　　「那我再找人在縣城外查一查。」

　　封珣剛收好手機準備離開，鈴聲突然響起。

　　他看到來電顯示，唇角不自覺地彎起弧度，接起電話：「頌時，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？」

　　「封珣，你現在有時間嗎？」

　　「當然有，你儘管說。」

　　「我剛才遇到附近村的一位伯伯，他今天新釣的新鮮鯿魚。我打算買他一條，可惜沒帶現金，伯伯也沒帶手機。你有空的話，能不能帶點現金去他家裡拿魚？他家在張爺爺家附近，你到時候問張爺爺賣魚的鄭伯住哪就好。」

　　封珣拿著手機，朝著應敘白一點頭，推門離開：「好，那要不要帶點豆腐回來？」

　　「那就帶一塊回來吧。對了，前院藤編桌子上有我早上新撿回來的山雞蛋，你帶一些給張爺爺。今天是立夏，讓他煮茶葉蛋吃。」

　　「好，我已經取了鑰匙和零錢了，我撿了雞蛋就出發。」

　　......

　　應頌時掛了電話，發現蘇禾正抱著手臂笑意盈盈地看著她。

　　兩人正站在山間湖畔，湖水澄澈碧綠，像一塊溫潤的翡翠。

　　湖對岸是成群白鷺，有的低頭在淺灘覓食，有的舒展白羽振翅欲飛，雪白羽色是青山綠水間一抹動人的亮色。

　　「蘇禾姐姐，你怎麼不拍照啦？」她疑惑歪歪頭。

　　「現在當然是有比觀鳥更重要的事情。」蘇禾朝著她笑著眨眼道：「你對封珣到底是怎麼想的？我和你哥這幾天一直在悄悄觀察他，他待人處事、家境條件都無可挑剔，最重要的是他對你好。當然，我們最在意的，還是你心裡的想法。」

　　應頌時訝異挑眉，隨即大大方方坦誠笑道：「我心裡暫時沒有明確的想法，不過我對他有心動、有好感、有喜歡，這些都是真的。」

　　「我雖偏居山野一隅，前些年是一個人清清靜靜地生活，但我不是獨身主義，我是一個完全的幸福主義者。我的幸福來源可太多了，清晨打開窗簾第一束陽光讓我幸福，小貓小狗陪著我在林間散步讓我幸福，一日三餐端上桌的美味食物和漂亮餐碟讓我幸福，蔬果成熟、花朵綻放也讓我感到幸福...」

　　「愛情雖不是幸福的唯一來源，可封珣住進小院後，我感受到的幸福隻多不少。我感覺我跟他之間的羈絆在慢慢加深，所以我想更認真地思考感受，等我覺得和他一起的生活盛過我以往獨居時，我會主動往前走，試著推進改變我們的關係。」

　　蘇禾聽得頻頻點頭，她最後伸手抱了抱應頌時，認真說道：「我能共情你的想法，我們都要愛人先愛己。我當初答應和你哥在一起，可是認認真真考慮了半年。別看我們現在訂婚了，哪天他對我不好，我是真會一腳踹了他的。」

　　應頌時輕笑出聲：「我全力支持你，還幫你一起監督他。要是他敢對你不好，我就請我大哥出山——小時候二哥帶我調皮，大哥知道了可是真會動手收拾他的，連我的那份錯都一併算在二哥頭上。」

　　蘇禾想起見過幾次的應宸，用力點頭，深以為然。

　　「不過今天聽你這麼說，我和你哥明天就可以放心回B市了。那邊突然出了點緊急事，必須線下當面處理，我們明天一早睡醒就走。」

　　應頌時一拍腦門，連忙拉著蘇禾往回走：「哎呀，我還以為你們能待到中午呢！那我得趕緊回去收拾些東西，讓你們帶回去。」

　　......

　　另一邊，封珣騎著三輪車，往張爺爺所在的村子趕去。

　　「封珣來啦！我就說怎麼一晃眼看見個俊後生，跟我年輕時一樣精神！」

　　張爺爺正忙著給客人裝豆腐，偏頭瞧見他騎車過來，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，臉上堆滿慈祥的笑意。

　　「張爺爺好，這是頌時讓我給您帶的新鮮山雞蛋，讓您立夏煮茶葉蛋吃。」

　　封珣笑著停穩車，將沉甸甸的竹籃輕輕放在張爺爺門口。

　　「哎呦，這麼多雞蛋我哪吃得完。」張爺爺看著籃子裡堆得冒尖的山雞蛋，連忙擺手，「你再裝些帶回去，給我留一把就夠了。」

　　「沒事兒，您留著慢慢吃，家裡還多著呢。」封珣溫聲推辭。

　　豆腐攤前站著一位面相樸實的中年男人，他打量著封珣，朝張爺爺問道：「叔，這位是頌時的什麼人啊？」

　　封珣聞言主動禮貌頷首：「您好，我是頌時的朋友。」

　　男人瞧他氣質出眾，不像是本地鄉裡人，卻也不多打探，笑著開口：「頌時是不是讓你來拿鯿魚？我剛才在山路上跟她碰過面，她說找朋友過來取。忘了自我介紹，我叫鄭斌。」

　　「原來您就是鄭伯，確實是頌時托我來取魚的。」

　　「那跟我來一趟吧，我家就在張叔家後頭。」

　　封珣從三輪車鬥裡拎出一個乾淨木桶，跟著鄭斌往他家走去。

　　等再回到張爺爺的豆腐攤前，木桶裡多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鯿魚，銀亮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光，在桶裡擺著尾，活力十足。

　　「呦，這魚不小，快趕上我昨天釣的那條了。」張爺爺笑眯眯地探頭往桶裡瞧了瞧，轉身把提前裝好的幾塊豆腐掛在三輪車把上，「拿著，回去配魚正好。」

　　「確實不小，清蒸紅燒都合適。」封珣把木桶放回車鬥，又關切問，「張爺爺，您家裡柴火還夠嗎？」

　　「夠夠夠，我一個人做飯費不了多少。你快回吧，頌時怕是還在家等著你做魚呢。」

　　張爺爺朝他揮揮手，每次見到應頌時或是封珣，他都打心底裡歡喜。

　　在他眼裡，這兩個孩子跟親孫兒孫女一樣，總惦記著他這把老骨頭。

　　「對了張爺爺，您有沒有見過這個人？」封珣忽然拿出手機，點開李助理髮來的照片，遞到老人面前。

　　「你等我仔細瞧瞧。」張爺爺從攤位後摸出老花鏡戴上，眯著眼認真端詳了好一會兒，才把手機還給封珣，皺著眉思索，「是有點眼熟，尤其是上半張臉的眉眼，可我這幾年肯定沒見過，得好好想想……」

　　老人絞盡腦汁，還是沒想起來頭緒。

　　正犯難時，眼角餘光瞥見鄭斌折返回來，立馬招手：「小鄭，快來幫忙認認人！這姑娘我看著面熟，就是想不起來是誰！」

　　鄭斌剛才把豆腐落在了攤子上，剛拐回來就聽見張爺爺的喊聲。

　　他湊過來盯著照片看了幾眼，沉吟道：「你要不往長溪村打聽打聽？這人的眉眼，跟長溪村的常家姐妹有幾分像，就是鼻子下巴不太一樣。」

　　張爺爺眼前一亮，猛地一拍手背：「小鄭說得對！我想起來了！」

　　等鄭斌拿著豆腐離開後，張爺爺才湊到封珣身邊，壓低聲音提醒：「封珣，小鄭這話點醒我了。頌時小時候的養母，就姓常，跟長溪村的常家姐妹是表親。聽說頌時一歲的時候，她養母就帶著家裡值錢的東西離開了縣城，這麼多年杳無音信。」

　　一晃二十多年過去，附近幾個村子早就沒人再提起這個人。

　　若不是鄭斌眼尖、張爺爺記性深，還真想不到這層關係。

　　封珣眸底閃過一絲淩厲，沉聲追問：「您還記得她的名字嗎？她有沒有舅舅？」

　　「這可真想不起來了，要不你去問問常家姐妹？」張爺爺頓了頓，語氣陡然帶上幾分氣惱，「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？是不是那個女人找回來了？」

　　「沒有，您別擔心，隻是防患於未然。」封珣聲音沉穩，安撫道，「就算她真的出現，我也絕不會讓她見到頌時。」

　　他又溫言寬慰了幾句，直到張爺爺放下心來，才輕聲道：「張爺爺，事情還沒確定之前，先別告訴頌時，行嗎？」

　　「老頭明白！這事真正確認了再跟她說也不遲！」

　　封珣跟張爺爺道別後，立刻把線索發給李助理，對方很快回復收到。

　　他騎著三輪車剛到小院門口，身後便傳來摩托車的引擎聲。

　　黑色摩托緩緩靠近，在三輪車旁停下，蘇禾笑著跟封珣打了聲招呼，先行進門。

　　應頌時今天穿得利落颯爽，冷綠色工裝褲襯得雙腿修長筆直，上身搭配黑色短款衛衣，利落又精神。

　　她摘下頭盔，甩了甩腦後的蠍子辮，發尾輕盈飛揚。

　　然後長腿一撐，輕鬆跨下摩托，笑著湊到車鬥邊看木桶裡的魚：「是我看中的那條，辛苦你跑這一趟了。」

　　封珣笑著搖頭，從她手裡接過頭盔，另一隻手穩穩拎起木桶：「不辛苦，進去吧，這條魚你打算怎麼做？」

　　「清蒸就好。」應頌時挽了挽袖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匆忙，「封珣，今天你可得多幫幫我，哥和姐明天一早就要趕回B市，我要多準備些東西讓他們帶上。」

　　「嗯，你不說，我也會幫你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