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山裡住著幾個人，時光始終從容向前流淌。

　　世人或敬畏時間，或讚頌時間，而真正的生活智慧，是懂得與時間悠然相伴、溫柔共處。

　　這天清晨，應頌時在廚房裡做早飯，手中木鏟翻動著肉末豆腐發麵餡餅，待一面煎得金黃焦脆，再慢悠悠翻面，麵餅香漸漸瀰漫整個廚房。

　　廚房窗戶大開，山風輕拂而過，掛在菩提樹上的果殼風鈴微微碰撞，發出如溪水潺潺般清寧悅耳的聲響，聽得人心頭安穩。

　　就算無風，花捲也早已把這串風鈴當成專屬玩具，總愛趴在枝椏間，用軟乎乎的小爪一下下撥弄。

　　應頌時聽見院外傳來幾聲清亮的犬吠，便知道是封珣從鴨舍那邊回來了。

　　鴨舍建好的這六七天裡，封珣把每日晨練換成了砍竹、劈竹，一點點搭建鴨舍周邊的竹籬笆。

　　如今他早已能熟練根據竹齡挑選合用的毛竹，扛著竹子下山幹活，半點不用應頌時插手。

　　前天他還親手做了一隻竹節風鈴，被應頌時歡喜地掛在了陽光房裡。

　　應頌時偶爾清晨過去幫忙，還悄悄拍了一段他搭籬笆的視頻，發到她和華蘭月、舒滿的三人小群裡。

　　視頻裡，封珣穿著簡約的淺灰運動短袖與運動褲，手上戴著防滑手套，沉心靜氣地固定竹樁、綁紮籬笆，每一個動作都十分熟練。

　　引得群裡另外兩人笑作一團，紛紛點贊調侃。

　　應頌時笑著回過神，透過窗與進院的封珣對上視線。

　　見他肩上還扛著一根修長毛竹，應頌時微微挑眉，帶著幾分訝異：「怎麼把竹子帶回小院了？」

　　「門口竹林剛砍的，我覺得現在可以動手做竹塌了，晚些你陪我一起看看位置。」

　　封珣放下竹子，擰開水池龍頭洗凈手臂，才轉身走進廚房，湊到她身邊，眼神溫柔地詢問是否需要幫忙。

　　應頌時把煎好的肉餅盛進瓷盤，示意他端去餐桌：「這裡不用你搭手，快去換身乾淨衣服來吃早飯，我們待會兒還要去挑鴨苗。」

　　「好，我馬上回來。」

　　應頌時掐著時間蒸好了小狗飯，幾隻小狗跟著封珣回來時剛好放涼，她分到各自小碗裡，小傢夥們立刻埋頭大口炫飯。

　　她又洗凈雙手，將秋葵焯水後去頭去尾，取幾個雞蛋打散攪勻。

　　等蛋液在鍋中半凝固，再擺上翠綠秋葵，輕輕捲起蛋皮，慢慢將四面煎至金黃。

　　做好的蛋卷方方正正，切開後每一塊兩端都嵌著星星狀的秋葵，模樣精緻又好看。

　　等應頌時把盛著薏米紅豆粥的砂鍋端上桌，封珣正好換完衣服洗漱回來，溫聲道：「頌時，今天李助理晚些時候會過來送一趟東西。」

　　「可以呀，大概什麼時候？」應頌時剛拿起勺子準備盛粥，勺子就被封珣順手接了過去。

　　「下午吧。我大哥朋友家有專門的水果農莊，大哥讓助理送些新鮮果子過來給我們嘗嘗。」封珣把盛好的粥遞給她，眉眼帶笑。

　　應頌時接過碗，輕聲打趣：「又沾你大哥的光了。」

　　「我大哥大嫂前幾天也這麼說，說自從我厚著臉皮住進你的小院，天天跟著沾你的光，全家人體重都往上漲了不少。」封珣又往她盤子裡夾了個餡餅，自己則直接拿起來吃。

　　豆腐是張爺爺親手做的，豆香醇厚，十分正宗，他咬了一口後胃口大開。

　　兩人閑聊幾句，便安靜享用起清晨的美味早餐。

　　買鴨苗要去縣城裡農貿集市，很多都是本地農戶孵化後拿出來賣的，可以現場自己挑選。

　　應頌時提前準備了一個泡沫箱子放到了後備箱。

　　如今這個溫度很暖和，她沒有準備保溫燈，等把小鴨子帶回家先在小院裡養上幾天，再把它們送到鴨捨去。

　　封珣看了眼導航，輕踩油門往縣城駛去。

　　這次沒帶小貓小狗，車裡隻有他們兩人，氛圍安靜又舒緩。

　　封珣放了一首輕柔的曲子，笑著跟應頌時分享起過往經歷裡的趣事。

　　他嗓音低沉悅耳，時不時故意賣個關子，等看見她因好奇微微睜圓的眼睛，才心滿意足地揭曉答案。

　　幾個小故事講完，車子也剛好抵達目的地。

　　越野車開不進集市，兩人準備下車步行。

　　應頌時剛解開安全帶，就見封珣撐著方向盤，笑意盈盈地望著她：「頌時，今天我又努力讓你多了解我一些。」

　　其實他講的故事裡，有兩個華蘭月之前聊天時已經當笑話跟她說過，可從當事人嘴裡再聽一遍，她依舊聽得津津有味。

　　應頌時彎眼笑道：「那你做得很棒，回去獎勵你一朵小紅花。」

　　封珣卻輕輕搖頭，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，語氣帶著幾分祈求：「能不能把小紅花換成牽手？上次你抽手太快，我都沒好好感受。」

　　若不是看清他眼底明晃晃的直白與大膽，應頌時差點就被他這示弱的語氣哄得心軟。

　　她故作高冷地揚了揚下巴：「買完鴨苗再議。」

　　封珣早已摸透她吃軟不吃硬的性子。

　　他外表看起來溫和有禮，可每當他微微垂著眼，仗著身形高挑走在她身側，即便一言不發，那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也非常明顯。

　　農貿集市裡活禽攤位密集，一走進便熱鬧非凡。

　　各種禽類叫聲交織在一起，人聲、禽鳴、商販吆喝聲混著煙火氣，撲面而來。

　　封珣一眼瞥見幾步外的鴨苗攤位，微微彎腰湊到應頌時耳邊，低聲請教：「頌時，挑鴨苗要注意什麼？」

　　溫熱的氣流拂過耳廓，應頌時微微發癢，她掃了眼攤主筐裡的雛鴨，輕聲講解：「先挑精神頭足的，活潑好動、叫聲清亮最好，絨毛要乾淨蓬鬆，腿腳粗壯有力。你看那筐裡鴨苗大小差得太多，明顯是殘次混裝，我們再往前找找。」

　　「謝謝應老師解答。」封珣直起身輕笑一聲，趁應頌時分心觀察前方攤位時，突然指尖往前輕輕一握，自然而然地牽住了她的手。

　　農貿大集並非天天開，此刻路上人流熙攘，應頌時剛側身給行人讓路，手背忽然被一隻溫熱寬厚的手掌覆住了。

　　與此同時，封珣順勢將她往自己身前一帶，護進安全的空隙裡。

　　他身形高挑，肩背寬闊挺拔，來往行人見了都會下意識避讓，他身前恰好留出了一個穩妥的位置。

　　應頌時回過神，反倒笑著張望人來人往的街道：「今天人真多，下次再來得趕更早一些。」

　　她下意識動了動手，才後知後覺發現封珣還牽著自己：「？」

　　封珣眼底盛滿笑意，揚眉朗聲道：「頌時，我數五秒倒計時，你要是不掙開的話，我可就一直牽著往前走了。」

　　不等她開口，他連開始都沒喊，飛快地一串報數：「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！」

　　說完便理所當然地調整手勢，從她手背滑到手心，愉悅地扣進她的指縫，十指緊緊相扣。

　　他還不忘一本正經地聲明：「我可是事先徵求過你意見的，走吧，我們在這兒站太久了，往前看看，說不定有更活潑的小鴨。」

　　應頌時被他這耍賴又溫柔的樣子逗得輕笑出聲，倒也沒見惱：「好吧，既然牽手了，那小紅花就沒有了。」

　　牽手而行與並肩而行，是全然不同的感受。

　　指尖相扣的那一瞬，連風都帶上了甜滋滋的曖昧。

　　不知道是誰的心跳悄悄慢了半拍，連腳步都不自覺同頻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