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頌時生日前兩天，連綿陰雨終於徹底散盡，迎來了連軸的艷陽天。

　　熾熱日光潑灑下來，像要把前陣子攢下的雨意與潮氣全蒸幹曬透。

　　若不是山穩穩矗在那兒，太陽簡直要把整片山林都翻個面，連葉脈上藏著的那點露水都曬得乾乾淨淨。

　　應頌時最懂抓住曬菜的好時機。

　　翻出家裡一摞竹簸箕、竹曬匾，一層層碼在竹木曬架上。

　　後院的陽光木台擺不下，就往中院、前院鋪，連菜地邊的空地上都支了幾排架子。

　　夏天本就是萬物生長的時節，能曬的東西數不過來。

　　比如前陣子雨天採回的野生菌，挑出一部分托李助理寄給各地親友，剩下的都切成薄片，攤在竹匾裡曬成幹菌，存著秋冬燉湯。

　　再比如菜地裡收的長豇豆、土豆、茄子、冬瓜、蘿蔔、莧菜、黃瓜……也趁著鮮氣處理好，或焯水、或切片、或切條，齊齊碼去曬太陽。

　　她和封珣連著兩天在菜地裡忙活，剪的剪、切的切。

　　清掉一批成熟的菜，正好騰地播種新的品種。

　　那兩天的小院，但凡日光能落得到的地方，都鋪著各色菜蔬：奶白的冬瓜片、淺黃的土豆乾、白潤的茄片、紅綠的莧菜…都在陽光下等待著。

　　應頌時和封珣在山上山下菜地裡忙著收菜、處理菜，封奶奶就樂呵呵背著手，攥著個竹夾子，掐著點定時從屋裡出來，挨個給竹匾裡的菜乾翻面。

　　應頌時在每隻竹簸箕邊角都貼了張小紙條，標著開始晾曬的日期。

　　她還不忘囑咐：「奶奶您看這長豇豆，夏天日頭毒，差不多兩三天就能曬乾，等豆角曬成深褐色、捏著乾巴巴的就成了。到時候咱們裝密封袋裡，存去儲藏室，能吃大半年。」

　　封奶奶手上勤快，很快給豆角挨個翻面，笑著說：「好，頌時，你說也怪，明明是同一種菜，鮮吃和曬成菜乾，味兒就是不一樣。」

　　「可不是嘛。」應頌時站在廚房裡贊同點點頭，手裡的刀沒停，又切下一片厚薄均勻的冬瓜，「就拿這豆角說，幹豆角比鮮豆角香氣更濃，口感也筋道。等入了秋，我給您炒臘肉、燜紅燒肉，吸滿肉汁的幹豆角，比肉還香。」

　　說話間，封珣端著滿滿一竹簸箕茄條走過去。

　　這些茄條都提前用鹽腌出了水分，沖洗乾淨擠幹後，又上鍋蒸到半熟，這會兒剛晾涼，鋪了滿滿一匾。

　　他找了個日頭最足的位置放下，又蹲下身把茄條一根根撥散鋪勻。

　　應頌時走過去搭了把手，「像是茄子，就可以先殺水、燙一下，曬出來才筋道不發黑。等曬到硬邦邦、捏不動的時候就收起來，冬天燉個茄子幹燒肉，也特別下飯。」

　　封奶奶在旁點點頭，慢悠悠道：「曬菜最講究一個勤快，勤翻、勤挪、勤收，日頭足的時候抓緊曬，傍晚露水下來前就得收進屋。費點功夫，先苦後甜嘛。」

　　應頌時應著，腳步挪到旁邊一排黃瓜幹跟前。

　　匾裡的黃瓜條已經曬得蜷了起來，深綠的表皮慢慢發皺。

　　封奶奶伸手指了指，笑著問：「頌時，這黃瓜幹咱不用留到秋冬吧？我記得泡軟了拌點蒜醋，夏天吃也怪好吃的。」

　　「對呀，奶奶。」應頌時彎眼笑，碰了碰匾邊的日期便簽，「這些黃瓜都先挖了瓤、用鹽殺過水分，曬得快，兩三天就能幹透。幹透了我們就拿來泡發了拌蒜末、淋香醋，脆韌爽口，配粥下飯都合適。」

　　封珣走過來，俯身順手給匾裡的黃瓜幹挨個翻了個面，確保每一面都能曬到足實的日頭。

　　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塵，笑著說：「等頭一批曬好，我們先拌一盤嘗嘗。」

　　應頌時點點頭：「這黃瓜幹放火鍋裡燙著也好吃，滾湯裡過幾秒就軟，比鮮黃瓜還有嚼頭。」

　　她說著朝著封珣身邊站過去，伸手指了指他剛擺好的茄條簸箕：「你看這茄子才曬了多大會兒，就已經收了些水分，今天日頭這麼毒，說不定明天就能曬到半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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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三個人忙活了好一陣，案上的鮮菜都處理完、一一攤進了竹匾，應頌時才擦了擦手，挽住封奶奶的胳膊笑道：「奶奶，您要是想吃菜乾又不急著等新曬的，我帶您去看看我的儲物間。」

　　餐廳隔壁就是一間儲物間，封奶奶住進來這些日子，還從沒進去過。

　　跟著推開門一瞧，裡頭收拾得井井有條。

　　靠牆立著兩排實木置物架，碼滿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與粗陶器皿。另一側牆裝了整面木質洞洞闆，各式各樣的晾曬工具、剪刀、網兜分門別類掛著。

　　「奶奶您看，」應頌時點過架子上的瓶瓶罐罐，「想吃什麼隨手拿就行。這排是我釀的果酒，梅子酒、櫻桃酒，還有採的野葡萄釀的。這邊架子是腌菜，最裡頭那幾口大陶缸，裝的是收上來的各色雜糧。」

　　她又往中間一層指了指，玻璃罐在透進來的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：「最主要是讓您看這個——罐子裡都是去年和春天趁好天曬的菜乾。芥菜乾、蕨菜乾、幹辣椒、幹黃花菜…我都攢了不少。您要是想吃，咱們中午就拿它燉肉炒菜。」

　　封奶奶瞧了半天，伸手取下一罐芥菜乾：「巧了，頌時怎麼猜到奶奶饞這一口了。要不中午炒個芥菜乾？」

　　「好啊。」應頌時爽快應下，「我再配點青椒旺火爆炒，到時候炒得幹香，用來下飯。」

　　院裡曬滿了菜乾，家裡的小貓小狗便暫時受了點限制。

　　這幾天但凡曬東西，花捲和警長都被留在屋裡活動，範圍就在客廳、書房和陽光房，幾隻小狗也一樣。

　　應頌時是怕它們天熱落的毛毛飄進菜乾裡，到時候收菜乾像尋寶似的，萬一再揀出貓毛狗毛。

　　正好外頭日頭毒，屋裡空調開得涼絲絲的，小傢夥們也樂得自在。

　　小貓蜷在沙發靠墊裡團成球，小狗趴在地毯上攤著肚皮睡，個個都舒坦得很。

　　至於活動量也不愁，封珣每天早晚都會帶它們進山遛兩趟，好幾座山任由它們撒歡跑，倒比隻在院子裡玩還盡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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