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頌時當即點了點頭，掰著指頭細數：「一，進山不可往密林深處去。二，務必帶上狗和弓弩。」

　　應宸緩緩頷首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牽挂：「不知為何，這一回進山，我比往日更為記掛家裡。」

　　應宸：「爺爺去往南山訪友，約莫後天方能歸來。敘白昨天去附近城中巡店，先前還想帶你一起去玩，你這丫頭又不肯。」

　　說到此處，他不由得懊惱地擰了擰眉心。

　　應頌時故作模樣捂住雙耳，嘟起嘴唇說道：「大哥別念叨我啦。」

　　應頌時：「這些我都記牢了。咱們這山上，周遭隻住了我們一戶人家，哪裡會遇上什麼生人。我自小就跟在你們身後，在山間跑鬧長大，這附近的地界，我哪裡沒有去過。」

　　應頌時：「再說我也不想跟著二哥往城裡去，前幾日你獵回來的野豬肉，腌好了還等著熏制，我還要留在家中琢磨新菜。」

　　應宸緊鎖的眉頭這才稍稍舒展：「也就我們家頌時有這般本事。上次敘白還說起，你琢磨出來的做菜方子，在酒樓裡頗受客人喜愛。」

　　應頌時俏皮地一攤手：「可不是，而且，我還要照料家中的蘭草。城裡的劉員外早已和我約好，來年願出二兩銀子買下我一盆蘭花。我還打算抽空往山裡走一走，再尋些蘭株回來栽種，瞧瞧來年開花的光景。」

　　應宸聽著，唇角不知不覺帶上一抹笑意。

　　他實在難以理解，何以一盆蘭花便能值二兩銀子。

　　山下村裡的叔伯去城中做長工，辛苦一整年，也不過掙得二兩。

　　也唯有頌時跟著敘白外出打理生意，長了見識，歸家之後才總想著進山挖掘蘭草回來培植。

　　不過，他的妹妹真能幹！

　　應宸心中漸漸安定下來，將包袱牢牢系在身上。

　　應頌時望著他去雜物房，從牆上取下弓箭與長刀，跟在他身後：「大哥你可還記得，前日我進山，還帶著幾條狗救下過一個人。」

　　應頌時才剛說完，應宸當即頓住腳步，回身看向她。

　　迎上大哥嚴肅的目光，應頌時繼續說道：「等天色再亮些，我打算過去瞧瞧，看看那人現下如何了。」

　　方才舒展的眉頭，此刻又重新擰到一處，應宸開口問道：「上一回你不是將他安置在一處隱蔽山洞，還留下草藥與乾糧了麼？」

　　應頌時點了點頭：「沒錯。看他的穿戴像是城中之人，應當是誤入山中，不慎從懸崖跌落，腿骨折傷。」

　　應宸追問：「是南邊那座山半山腰的那處山洞？我過去看一看。」

　　應頌時搖了搖頭：「大哥，你打獵本要去往北邊深山，再繞去南邊，白白耽擱不少時辰。我會帶上幾隻大狗，還有你替我做的弩箭，防身已然足夠。再者我自小也練過幾手拳腳，那人腿骨折斷，就算當真心懷歹念，也根本追趕不上我。」

　　應宸望著妹妹眉眼間的認真篤定，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：「也罷。隻是你要記著，如今世道不太平，山中的豺狼虎豹，根本比不過外面的人心叵測。咱們已經幫過他一回，餘下的，就看他自身造化。」

　　應頌時點了點頭：「我曉得，我帶上乾糧與水過去，放下就走。」

　　應宸邁步往外，應頌時一路將他送至門口。

　　應宸臨去又回身叮囑：「萬萬不可四處亂走。前些日子南邊起了紛亂，各處匪患、流民都多。」

　　應頌時重重應下：「我知曉的大哥，我隻在近處山裡走動，絕不會往山下亂跑。」

　　幾番再三叮囑，應頌時方才目送應宸動身進山打獵。

　　她折返院中，關好大門，落牢門栓，望著自家院落，緩緩伸了個懶腰。

　　菜畦還沒打理，腌好的野豬肉，待會兒也該繼續處理。

　　前院後院菜畦裡種出的各色時蔬，往日逢集之時，還會捎往城中售賣。

　　隻是這兩年，周遭時常出現一些外地逃難謀生的生面孔，爺爺連同兩位兄長都放心不下，不許她再進城趕集。

　　應頌時將前後兩處菜畦打理好，又去到後院牆根，餵過雞，這才轉回竈房。

　　這頭野豬是前些日子應宸進山打獵扛回來的。

　　一部分鮮嫩的肋條肉，平日裡已經陸續吃完，還熬出滿滿好幾罐透亮的闆油。

　　餘下的大塊肉塊，早前她拿粗鹽拌上花椒，反覆揉搓透，放進缸中腌了數日。

　　她掀開缸蓋查看，見肉已經腌得入了味，移到竈上懸挂起來。

　　又走到外頭抱回不少柏樹枝，開始用煙火緩緩熏制。

　　這道工序要接連做上幾日，借煙火慢慢烘去肉中水分，直待肉質收緊幹硬。

　　這樣熏出來的肉香氣濃郁，還耐得住潮氣，之後裝進布袋懸在房梁之上，可以存放許久。

　　待熏肉熏得差不多，應頌時挑出一塊精瘦的野豬肉，擱在砧闆之上。

　　家中四隻大狗幾乎是她走到哪兒，就跟到哪兒，另有一隻三色花貓，團蜷在竈房窗邊，同樣安安靜靜守在一旁。

　　這塊瘦肉，她是打算拿來做蜜汁肉脯的。

　　肉上的筋膜與肥油盡數剔除乾淨，她取來菜刀，將肉剁成細膩的肉糜，撒上鹽、花椒與薑末，再淋入些許老酒，腌制上一會。

　　她尋來一張油紙，將肉糜鋪上去，擀成薄薄一大片。

　　再架起炭火，小火慢慢烘，其間還要不停翻面。

　　應頌時性子極有耐性，搬來木凳坐在一旁，時而擡眼望一望前院開得正好的花，時而搓些麻繩繩結，逗弄逗弄圍在腳邊的幾隻大狗。

　　等到肉脯烘至半幹、微微收縮，她取出去年從山中收得的土蜂蜜，兌上清水，拿毛刷細細地將蜜水均勻刷滿肉脯兩面。

　　當初琢磨肉脯的各樣吃法，本就是專門給家裡兄長出門備的乾糧。

　　尤其是大哥時常進山打獵，帶著輕便又頂餓。

　　後來她偶然摸索出法子，在肉脯兩面刷上蜜水，等蜂蜜慢慢收幹，肉脯表面便會凝出一層琥珀般油亮的光澤。

　　這樣做出來的蜜汁肉脯口感絕佳，不光成了大哥進山必備的乾糧，二哥酒樓裡還特意將這道吃食推出售賣。

　　就連附近駐守軍營的人都聽說了這種吃法，每月都會專門托二哥預定採購。

　　等蜜汁肉脯全部烘熟、收好存放，應頌時換了一身輕便利落的衣裙，背上竹簍，準備進山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