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 假如發生在古代3
背簍裡備好乾糧與清水。
臨出門前,應頌時稍作思忖,又折返竈房取了一捆肉乾,一併放進竹簍,隨後鎖好院門,佩上弓弩,帶著四隻大狗往南山去。
當初救下那人,是她那日進山尋蘭草,無意間走得遠了,在一處斷崖底部發現了昏迷在地的男子。
她自小跟著爺爺修習岐黃之術,略一查看,就辨出對方左腿小腿骨受了傷。
荒山野嶺入夜之後豺狼野獸頻出,將人留在崖底太過兇險,她隻好費力將人挪至附近半山腰的山洞中安置。
這處山洞外叢生著低矮濃密的灌木,層層枝葉半掩洞口,將入口遮得嚴嚴實實。
若非刻意靠近搜尋,尋常人根本無從察覺。
越靠近山洞,應頌時放輕了腳步。
四隻大狗自發分成兩隊,兩兩在前,兩兩在後,將應頌時護在正中。
應頌時低頭一瞥,看見洞口周遭的草葉留有新鮮的踩踏痕迹,心中頓生疑惑。
她緩緩擡手,握住身上的弓弩,探頭朝洞內張望。
洞內石床上空無一人,隻是地上留有一堆燃燒過的柴火,處處都是人居住過的痕迹。
可那人腿骨明明受了傷,上一回自己也未曾替他接骨。
怎麼會不見了蹤跡?
應頌時頓時滿心疑竇。
就在這時,跟在腳邊的湯圓與芝麻,一黑一白兩隻大狗,陡然朝著應頌時身後奮力吠叫起來。
應頌時雙目一斂,飛快旋過身子,手指扣住手臂上的弩箭,鋒利箭尖已然蓄勢待發。
她眼神淩厲,帶著幾分審視,落在驟然現身的男子身上。
對面的男子劍眉星目,眉骨英挺,身形高大挺拔,肩背開闊。
縱然身上衣衫沾染了大片血污,周身依舊裹挾著一股凜冽懾人的氣場。
瞧見應頌時,他腳步驟然頓住。
應頌時手中的弩箭絲毫沒有放下,率先開口發問:「你腿骨受傷了,怎麼還能外出打獵?」
男子的目光在應頌時身上停留一會,這才微微提起手中拎著的野雞,另一隻手拄緊木棍,緩緩解釋:「我找了木闆將傷腿固定,再用些處理外傷的法子簡單包紮,勉強可以借力挪動。」
他瞧出應頌時眼底濃濃的警惕與防備,尤其她腳邊四隻大狗齊齊護在身側,獠牙微露,隻消他稍有異動,便會即刻撲上前來。
他於是將手裡的野雞往下放了放,擡手指向山洞,低聲說道:「實不相瞞,洞中留存的乾糧已經被我吃完了。我身上有傷,食量反倒大了許多,腹中實在飢餓,才不得已出來獵取些野味果腹。」
說話之時,他低沉嗓音裡還裹挾著一絲缺水的幹啞。
應頌時暗自權衡片刻,才緩緩放下手中的弩箭,伸手拍了拍身旁老大的腦袋,側身讓出洞口的位置。
此人同應頌時往日偶然救下的那些人全然不同。
他並沒有急著走進山洞,嘴角反倒露出一抹溫和笑意,這份柔和稍稍沖淡了他周身冷峻的氣場。
「若是我猜得不錯,是姑娘出手救了我。」
應頌時輕輕點了點頭。
男子將手中木棍往地面一戳,力道極大,木杖底端直直深陷泥土之中。
他把拎著的野雞擱到一旁,對著應頌時誠懇抱拳:「在下名喚封珣,多謝姑娘搭救,這份救命之恩,在下沒齒難忘。」
應頌時微微頷首,語氣清淡:「不過是順手罷了。」
封珣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:「於姑娘而言不過舉手之勞,可對我,卻是救下一條性命。我自昏迷之中醒來,發覺自己身處安穩山洞,旁邊備好了乾糧、清水還有草藥,想來沒有幾個人能有我這般際遇。」
應頌時略一思忖,卸下背上的竹簍,從中拿出水囊,隔著一段距離拋了過去。
封珣伸手穩穩接住。
「這山洞還算安穩,足夠你在此養傷。隻是我爺爺交代過,如今外頭世道紛亂,不可將外人帶回家中。」
封珣拔開水囊塞子,毫不遲疑仰頭猛灌幾口,解了渴,才將水囊收好系在腰間。
「多謝姑娘。令祖父所言極是,對陌生人本就該多存防備。方才姑娘對我警惕,這份心思實屬應該。還有你身旁這幾隻犬,個個護主,若是我沒有看錯,領頭那隻,看著倒不似尋常家權,反倒有幾分狼相。」
應頌時沒料到他的注意力會落在老大身上,瞥了封珣一眼,將背簍放到一旁,俯身蹲下,伸手撫過老大皮毛順滑的脊背。
「你能安穩待在這山洞,還多虧了它們。」
封珣:「?」
應頌時一邊挨個摩挲幾隻大狗的腦袋,一邊擡手比劃:「你身形高大,不然我單憑自己,怎麼將你挪到這半山腰的山洞裡?你墜崖的地方和此處,還隔了兩座山頭。那日我隨身帶著柴刀,砍了幾根長樹枝,簡易搭了一副拖架,把你安置上去,是這四隻狗合力將你拖拽過來的。」
封珣臉上浮現出真切的驚愕。
他隨即搖了搖頭,無奈笑出聲:「姑娘考慮得周全。」
他擡手碰了碰自己後背的衣袍,「難怪我醒來之時,身前衣衫尚且完好,唯獨袍擺後側磨出了兩個大大的破洞。」
他說話之時,也並不刻意遮掩自己眼下窘迫的處境,微微撩起外袍一角,將磨破的衣擺露了出來。
應頌時環著老大的脖頸望見那兩處破口,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。
方才面對生人豎起的滿心戒備,無形中消散了幾分。
「性命要緊,還是衣裳要緊。」
封珣鄭重地點了點頭:「自然是性命更重要。看來我不光要感念姑娘出手相救,還得多謝這四隻通人性的大狗。待我日後傷好,定要進山獵些野獸回來,給它們加餐。」
應頌時說道:「你還是先顧好自己的傷勢,安心養傷再說。」
說罷,她從背簍中將帶來的吃食一一取出,擺放在洞口邊上。
「這裡是乾糧,原本估量著夠你吃上三日,聽你方才所說的飯量,如今約莫隻夠一日半。還有肉乾,我另外帶了兩張肉餅,會更頂餓。」
封珣望著她一件件往外擺放的物件,沉聲應道:「好。」
應頌時把吃食擺放妥當,擡手指向一旁:「這半山腰山洞右側的林子當中長著不少果樹,秋日正是野果成熟的時候,你若是行動尚可,可以去那邊尋尋,說不定還能拾到很多。往那處走能抵達河邊,取水也算方便,周遭野雞野兔也多。我再給你留一枚火摺子。」
封珣認真聽著她的一番話。
交代完畢,應頌時重新將背簍背到肩上,看樣子要動身離去。
「姑娘留步。」封珣連忙開口喚住她。
應頌時腳步頓住,轉過身子,投去一道清淩淩的目光。
封珣手探進衣領,用力一扯,一塊系著繩帶的玉佩便落到掌心。
他上前半步,將玉佩遞到應頌時面前。
「眼下我在此養傷,身無其餘值錢物件,這塊玉佩便當作信物,還請姑娘務必收下。」
應頌時搖了搖頭:「我不要。這點乾糧值不了幾個銅闆,你若當真還有值錢物件,便等腿傷養好之後,拿著玉佩去城中當鋪換些銀兩,租上車馬早些歸家才是。」
她態度十分堅決,不肯收玉佩,隻擺了擺手,就帶著幾隻大狗,沿來路往回走去。
封珣望著她纖細高挑的背影,又低頭看向掌心沒送出去的玉佩,無聲勾了勾唇角。
直到那道身影徹底隱沒在林木盡頭,再也望不見,他才俯身拾起方才擱在一旁的野雞,放到邊上。
又取過水囊裡的清水洗凈雙手,坐在洞口,拿起應頌時帶來的、用油紙裹好的豬肉餅吃了起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