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客廳裡稍坐了片刻，幾人才起身往山上走。

　　吳阿姨特意走在封奶奶身側，伸手虛扶著她的胳膊，踩著小路慢慢往上挪：「封姨，咱們就往上走一小段看看，再往高處路陡，不好走。頌時和小珣要是想逛，就讓他們倆四處轉轉，我陪您。」

　　封奶奶笑著應：「好啊，待會讓他們逛他們的，我們走我們的。」

　　漫山果林順著山勢鋪展開，各有分區，一眼望去層次分明。

　　向陽的南坡栽著楊梅林，濃密油綠的葉片層疊，葉底綴滿了深紅髮紫的楊梅果，顆顆飽滿圓潤，酸甜的果香順著風飄得老遠。

　　稍低些的緩坡種著荔枝與早熟桃，荔枝樹的羽狀新葉嫩得發亮，串串青紅相間的果子壓彎了枝梢；桃林裡青中帶粉的桃子掛在葉間，表皮覆著一層細細的絨毛，看著就鮮氣十足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吳阿姨邊走邊給封奶奶指著各處介紹：「咱們這兒氣候暖，山山水水的都能用上，種的果子樣數多，一年到頭都有鮮貨斷不了。山腳下還有片平田，種了甜瓜和西瓜，等下也帶你們過去瞧瞧。」

　　一行人慢悠悠地散著步，封奶奶挽著吳阿姨走在前頭，絮絮聊著山裡的瑣事。

　　應頌時和封珣落在後面，手牽在一處，踩著斑駁樹影往前走。

　　應頌時望著垂著果的枝椏輕聲說：「這種滿了鮮果的山，跟我們小院那邊的山感覺真不一樣，整座山都裹著熟果的甜氣。」

　　封珣側頭看她，目光軟和：「確實各有各的好。不過不管種菜種花還是種果樹，都是各自的生活節奏。你要是喜歡，回頭我們也能在小院邊上移栽幾棵果苗。」

　　應頌時笑著搖頭：「你忘了，農莊那邊早就規劃好果苗區了，雖比不上這裡漫山遍野的規模，等再過兩年樹長成了，到了季節也能收不少果子。」

　　園子裡隨處可見挎著竹籃摘果的幫工，每遇上相熟的人，吳阿姨都要停下打聲招呼，再把應頌時三人簡單介紹兩句。

　　沿著山路拐，就到了種葡萄的地方。

　　一架藤葉最繁茂的葡萄架旁，是個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，正挽著褲腿站在架下，帶著人分揀剛摘下來的葡萄。

　　吳阿姨臉上的笑意更濃，偏頭跟他們說：「這就是我家那口子。」

　　吳叔叔聽見聲音回過頭，看見人立馬笑著迎上來，先沖封奶奶客客氣氣喊了聲「封姨」，又跟應頌時和封珣打招呼：「叫我吳叔叔就行，都別拘束。」

　　應頌時乖乖喊了聲吳叔叔。

　　吳阿姨在旁打趣：「還沒跟你們說呢，我家孩子都隨我姓吳，可不就得喊他吳叔叔。」

　　一句話逗得吳叔叔哈哈直笑，眼角的笑紋都舒展開來。

　　他轉身擡手撥開藤葉，從架上精心挑了兩串不同品種的葡萄摘下來。

　　深紫的那串果粒圓實飽滿，顆顆挨得緊實，表皮蒙著一層勻凈的天然白霜，像撒了層細薄的糖粉。另一串青碧透亮，果形稍長些，陽光穿過薄皮，能隱約看見內裡嫩潤的果肉。

　　「這裡的葡萄有兩三個品種，我給你們挑了串最熟的。」

　　吳叔叔把葡萄遞過來，「頭茬果，乾淨得很，擦一擦就能吃，你們嘗嘗。」

　　封珣笑著接過來，道了聲謝：「謝謝吳叔。」

　　「先揪幾顆嘗嘗鮮，等回去了我洗乾淨裝盤給你們吃。」吳阿姨話音剛落，封奶奶已經捏起一顆紫葡萄，在衣角蹭掉表層的白霜，送進嘴裡輕輕一咬。

　　薄皮應聲破開，清甜汁水瞬間漫出，果肉軟嫩，甜意裡裹著點鮮靈的果酸。

　　封奶奶眉眼舒展，點頭贊道：「嗯，好吃，汁水足，果味兒正。」

　　旁邊應頌時和封珣也跟著捏了兩顆嘗，自然熟成的清甜味，確實很好吃。

　　吳阿姨的目光落在三人的花襯衫上，笑著開口：「你看我光顧著高興，都忘了說。封姨，您這件粉花襯衫穿著可真精神，我還是頭一回見頌時和小珣也穿這種襯衫呢，看著真好看。」

　　封奶奶大手一揮，笑得爽朗：「這不昨天聽你說起批發市場，我轉頭就去挑了幾件。下次你再去逛街，隻管喊上我，咱們搭伴去。」

　　應頌時在旁彎眼補了句：「對呀吳阿姨，您跟奶奶結伴去最合適，奶奶砍價可厲害了。」

　　吳阿姨笑：「等這陣子雨過去，咱們肯定得約一趟。辛苦種果子賺了錢，不就是該花該享受的嘛。」

　　她說著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吳叔叔，吳叔叔嘿嘿笑了兩聲，連忙點頭附和：「說得對，有賺有花，幹起活來才更有勁兒。」

　　沿著葡萄架又慢悠悠走了幾步，封奶奶停下腳步，轉頭沖應頌時和封珣說：「頌時，小珣，你們倆順著路往上逛逛吧。再往上山路陡些，我就不爬了，跟小吳在這兒說說話、聊聊天。」

　　封珣還放心不下，剛要開口，就被封奶奶笑著擺手趕走：「放心吧，從這兒走回院子也就十來分鐘，丟不了我。這山不小，你們上去轉轉，看看各樣的果子。」

　　吳阿姨也連忙點頭，從吳叔叔手裡接過兩個竹編小籃子塞到他倆手裡：「去吧去吧，就跟在自己家一樣，想吃什麼就摘什麼。順著這條路往上走，應該能碰見我那兩個侄女，你們都是年輕人，正好聊得來。」

　　這整座山都是吳家的果園，漫坡的果木長得恣意舒展。

　　封珣單手攥住兩個竹籃的提手，另一隻手牽住應頌時，大大方方朝吳阿姨笑道：「吳阿姨，那我奶奶就麻煩您照看會兒，我們倆上山逛逛去。」

　　吳阿姨捂著嘴直笑，連連揮手：「放心吧，保管把封姨照顧得妥妥帖帖的。」

　　兩人往前走了沒幾步，還能聽見身後吳阿姨壓著笑跟封奶奶念叨：「你看這倆年輕人，正好讓他們去果林裡轉轉，看看山上的景，過過二人世界。」

　　封奶奶望著兩人並肩融進綠林裡的背影，悄悄摸出手機，對著那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拍了張照。

　　吳阿姨湊過來瞅了眼屏幕，連聲贊：「照得可真好！封姨，這果園邊上搭了個草棚，旁邊就是我家養的土雞，我帶您過去瞧瞧。您挑幾隻膘肥體壯的雞，中午咱們炒著吃，再貼一些餅子，地道的山野味兒。」

　　封奶奶一聽就來了興緻，擼了擼袖口：「好啊，那我跟你去挑挑。」

　　「燒火就用這山上果樹枝子，我到時候沿著鍋沿貼一圈的餅子，還能蘸肉湯吃。」吳阿姨邊走邊說，語氣裡滿是自豪，「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，家裡逢年過節來客，都得宰上幾隻，用我們家傳了三代的大鐵鍋爆炒，保管吃起來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