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阿姨家也在縣城外頭，隻是跟小院的方向恰好相反。

　　一東一西隔了整座縣城。

　　這天一早，應頌時開著車，載著封珣和封奶奶，往縣城另一側的山邊去。

　　盤山公路沿著山坳蜿蜒鋪開，風從車窗鑽進來，裹著草木的清香氣。

　　繞了約莫二十分鐘，車才慢慢靠近定位顯示的村落範圍。

　　封珣坐在副駕，劃著手機上的導航路線，溫聲笑道：「難怪吳阿姨說果園位置偏，怕咱們找不著，這山路彎彎曲曲的，不熟悉路況的人確實容易繞暈。」

　　應頌時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路上，方向盤打得從容：「看前面的果林越來越密，應該就在附近了。你給吳阿姨發個消息，說咱們已經到周邊了，省得她惦記著。」

　　車往山路深處拐，兩側的山景漸漸清晰，漫山遍野都是果樹，枝葉間綴著或青或紅的果子，風一吹掀起層層綠浪。

　　應頌時把車窗往下摁了些，換進滿廂新鮮山風，鼻息間除了草木的清冽，還裹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果子清甜。

　　封珣依著她的話給吳阿姨打了通電話。

　　沒等兩分鐘，就看見前方岔路口拐下來一輛三輪車。

　　吳阿姨扶著車把，老遠就使勁朝著他們揮手。

　　「頌時，往這邊開！」

　　封奶奶在後座也湊到窗邊，笑著朝外頭揮了揮手。

　　應頌時重新發動車子，跟著三輪車沿更窄的山間小路往上走。

　　約莫行了五六分鐘，快到山腳的開闊處，遠遠就瞧見一棟收拾得乾淨整潔的三層小樓，白牆灰瓦，院邊圍著竹籬笆，看著樸素又踏實。

　　吳阿姨先把三輪車停在院門口，笑盈盈地等著他們停穩車，上前一步扶住封奶奶的胳膊：「我就說這山路繞，不好找吧？」

　　應頌時笑著接過話：「其實還好，吳阿姨，下次再來我們自己就能找著路了。」

　　封奶奶四下打量了一圈，望著屋後連片的果山點頭贊道：「難怪一路過來空氣裡都飄著果香，這地方可真好，山清水秀的。」

　　「可不是嘛。」吳阿姨笑得爽朗，伸手推開竹籬笆的院門往裡頭引，「縣城外這山山水水，住著最是舒服，這點頌時肯定跟我有同感。」

　　正說著，院門口聽見動靜，幾個人陸續從屋裡走出來，臉上都帶著熱絡的笑。

　　吳阿姨側身給他們介紹：「這棟樓是我們姊妹三個一塊兒住的，我們家往上數三代都是種果子的，三家守著這一片山，熱熱鬧鬧的。」

　　她指著走在前頭的中年女性說，「這是我大姐，在家管賬目和果子分揀。後面那個是我小妹，山上的果樹管護最是在行。」

　　簡單兩句話就聽出這一家人分工不同，但心在一處，勁往一處使的。

　　吳阿姨介紹完自家姐妹，又笑著拉過應頌時：「這就是頌時，都不用我多說，你們一聽名字就知道是誰了吧？」

　　大姐立馬爽朗地笑出聲，上前一步拉住應頌時的手：「那可不，早就熟名字了！前陣子我二妹抱回去幾罐你做的泡菜，我們姊妹仨湊一塊兒研究了好半天，都沒做出你那脆爽的味兒。」

　　應頌時彎著眼睛笑：「就是家常的普通方子，阿姨您要是感興趣，我待會找紙筆寫給您。」

　　吳阿姨又側身指了指封珣和封奶奶：「這是頌時的男朋友封珣，這位是封奶奶，老人家身子骨硬朗得很。」

　　幾人在門口寒暄了兩句，便簇擁著往屋裡走。

　　堂屋敞亮開闊，當中擺著一套磨得發亮的實木桌椅，牆角堆著幾筐剛摘的鮮果，一進門就能聞見果香。

　　封珣手裡拎著禮盒，進屋就順勢擺到門邊：「阿姨們，一點心意，都是些滋補食材，您和家裡長輩都能用。」

　　吳阿姨連忙擺手要推，應頌時笑著晃了晃手裡的布袋子，打圓場似的開口：「吳阿姨，這個您總不會推辭吧？是我昨天和奶奶一起做的蔥油餅乾和姜棗糕，專門帶給您家小孫女的。」

　　話音剛落，門邊就先探出個紮羊角辮的小腦袋，正是上次趕集見過的小姑娘。

　　緊跟著又擠出來五六個半大孩子，高矮不一，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往這邊瞧，盯著應頌時手裡的袋子，滿臉藏不住的好奇。

　　封奶奶看得眉眼都笑開了：「哎呦，這麼多孩子，熱熱鬧鬧的，看著可真好。」

　　為首紮著兩隻羊角辮的正是上次見過的悅悅，她再次見到人還有些害羞。

　　「頌時姐姐好，封珣哥哥好，還有奶奶好。」

　　應頌時心裡暗道幸虧帶的分量夠足，她蹲下身朝孩子們招招手，把手裡的點心袋往前遞了遞：「你們都來，我和奶奶給你們帶了餅乾糕點，要不要來嘗嘗？」

　　悅悅小臉微微泛紅，扭頭看向吳阿姨。

　　吳阿姨笑著點了點頭，又伸手推了推後面幾個孩子：「快叫人，這是頌時姐姐，這是封珣哥哥，這位是老奶奶。」

　　幾個孩子七嘴八舌地喊了一圈，脆生生的童音擠在一塊兒。

　　封奶奶笑得合不攏嘴，連忙打開袋子往孩子們手裡塞：「來來來，都拿去分著吃。要是愛吃，下次老奶奶再多做些，讓你們奶奶給你們帶回來。」

　　孩子們嘰嘰喳喳地站成一排，挨個甜甜地道了謝。

　　輪到悅悅時，小姑娘還害羞地往前挪了兩步，伸手抱住應頌時的腰，用軟乎乎的小臉蛋蹭了蹭她的胳膊。

　　應頌時心裡一軟，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，又把她頭上歪到一邊的小發卡扶正，溫聲說：「快去吃吧，慢點跑。」

　　吳阿姨看著孩子們帶著點心，一窩蜂跑到牆邊的木沙發上你一塊我一塊地分起來，才指了指屋後的山的方向：「他們爸媽，還有我家那口子，這會兒都在山上忙著呢。」

　　「你們也知道，明天就開始下雨，往後幾天雨水都不小，得趕在雨來之前把熟透的果子都摘下來，不然淋了雨容易裂果爛掉。」

　　封珣透過窗戶望了望漫山疊翠的果林，當即開口：「吳阿姨，要不我和頌時也上山搭把手吧，多兩個人總能快些。」

　　「不用不用。」吳阿姨擺著手把他們往堂屋的木桌椅邊讓，「除了家裡這幾口人，山上還雇了十來個幫工呢。這麼大一座山，坡上坡下全種滿了各樣果子，光靠我們三家人哪裡打理得過來。」

　　「你們難得來一趟，先坐下喝杯涼茶歇口氣，等會兒我帶你們去山上逛逛，想吃什麼隨便摘，就當回自己家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