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有些突然，應頌時愣了幾秒，她擡眼看向封珣，關切問道：「是遇到什麼事了嗎？這麼急著回去。」

　　封珣低聲解釋：「是我奶奶那邊，剛才家裡打電話來，說她突然有些不舒服，不算嚴重，但我必須趕回去。」

　　他頓了頓，看向水盆裡正遊來遊去的魚，「抱歉，本來答應好釣了魚來讓你做酸菜魚，還說要再住些日子，沒想到……」

　　話未說完，便被他自己咽了回去，語氣裡的無奈顯而易見。

　　他這次來本是替奶奶圓一個回鄉的心願，也未曾想過會因一場偶然，在這山間小院停留這麼久，更沒想過在突然要離開時，心臟會被不舍這種情緒細細密密地纏住。

　　應頌時聞言，她輕輕搖了搖頭，神情是溫和的體諒：「沒事，你奶奶的身體最重要，你趕緊收拾東西，別耽誤了時間。」

　　花捲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滯澀，也不再盯著水盆裡的魚，蹭到應頌時腳邊，小聲喵喵叫著。

　　封珣看著應頌時依舊平靜的模樣，心裡的愧疚更甚，他想說些什麼，想說等奶奶情況好轉就回來，想說謝謝這些日子她的收留和陪伴，可話到嘴邊，卻隻化作一句沙啞的：「麻煩你了，頌時。」

　　應頌時擡眸看他，淺淺笑了笑：「不麻煩，你快去收拾吧，別讓來接你的人等急了。現在已經中午了，你待會要忙著趕路可能沒時間吃飯，酸菜魚是沒時間吃了，我做幾個快手菜讓你帶走。」

　　封珣回客房收拾行李去了，應頌時腦海中開始盤算要做什麼菜，早上鹵的牛肉還又不少，再拔些菜地裡的菜簡單清炒，時間完全來的及。

　　她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，洗菜、切肉、煎炒，不大的廚房裡很快飄起濃郁的飯菜香。

　　不過二十來分鐘，幾樣菜便一一做好，剛把最後的鹵牛肉裝進分格飯盒，封珣就拎著行李包走進了廚房，簡單的黑色背包，看著竟沒多少東西。

　　他剛要開口，口袋裡的手機便急促地響了起來，聽了兩句，他擡眼看嚮應頌時，語氣帶著幾分歉意：「頌時，來接我的人到山下了，我可以讓人把車開上來嗎？」

　　「當然可以。」

　　接封珣的人比預想中的還要快，應頌時手上不停，將兩個裝好的飯盒放進保溫袋，又塞了兩雙乾淨的筷子進去，拉好拉鏈後伸手遞給他，「飯菜我做了兩份，餐具也放進去了。」

　　封珣接過袋子，深深看她一眼，什麼都沒說，又好似說了很多話。

　　應頌時把他送到門外，遠遠地，便見竹林外的空地上停著一輛黑色硬派越野車，車身線條利落，輪胎沾著些許泥土，透著沉穩的氣場。

　　幾隻貓狗也跟了出來，封珣俯下身挨個摸摸它們的頭，對著應頌時說道：「我已經把你選好的方案發給設計師了，過幾天會有人把花材送過來，到時候我提前聯繫你。」

　　應頌時笑著點點頭，眉眼彎起叮囑：「花圃不著急做，你先顧著家裡，路上注意安全，慢點開。」

　　封珣應了一聲，最後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小院，才轉身邁步走向越野車。

　　應頌時站在門口，看著他拉開車門坐進去，直到越野車發動，漸漸消失在竹林的盡頭，才收回目光。

　　她帶著跟出來的貓狗們進門，反手掩上院門，偌大的小院忽然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靜。

　　餐桌上還擺著早上買回來的酸菜。

　　她輕嘆一聲，暫時沒有做酸菜魚的興緻。

　　做客的人乍然離去，心裡竟空落落的，還有些不習慣。

　　情緒的起伏是細微的、短暫的。

　　有人相伴的時間畢竟短暫，在更漫長的時間裡，都是她一人在山裡過著安寧的生活。

　　封珣是暫時掠過這座山的飛鳥，不會長久地停留。

　　正如長風巡山，不過短暫交集。

　　應頌時把剛才做的菜端上餐桌，無意間掃過餐桌上的花瓶，裡面的洋牡丹依舊開得鮮艷，粉白的花瓣層層疊疊，在午後的陽光裡漾著溫柔的光。

　　她抿了抿唇，拉過椅子坐下，慢慢吃起飯來，身邊隻有貓狗們輕輕的響動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另一邊越野車裡，李助理坐在副駕駛位，餘光偷偷瞥著後座的封珣。

　　老闆居然沒在縣城租住的小區裡住，而是在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小院裡住著。

　　他揣著滿心好奇，卻半句不敢多問，當助理的，最不該有的就是好奇心。

　　越野車一路平穩行駛，駛出山道，把層層疊疊的青山遠遠拋在身後，車廂裡安靜了許久，封珣才忽然出聲：「李助理，等花材採購齊全，麻煩你親自送到剛才接我離開的那個小院，務必仔細些。」

　　李助理立馬回過神，恭敬地應下：「好的老闆，我一定親自送過去。」

　　封珣「嗯」了一聲，他伸手拿起手邊的保溫袋，取出裡面的兩個飯盒，分了一個給前排的李助理，「趁熱吃吧。」

　　李助理受寵若驚，連忙接過：「謝謝老闆！」

　　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飯盒，瞬間被裡面的菜色驚艷到——分格飯盒裡裝的滿滿當當，鹵牛肉切得厚薄均勻，青椒釀肉金黃誘人，翠綠的白灼菜心和蒜蓉生菜，還有一格正冒著熱氣的白米飯。

　　他懷著期待的心情拿起筷子開始吃，幾口下去頓時露出驚艷的神情，心裡暗暗感慨：難怪老闆願意住在這山裡，要是天天能吃到這麼好吃的家常菜，別說讓他來這住，就算是不要工資，他也心甘情願往這裡跑！

　　後座的封珣看著自己飯盒裡的菜，眉眼間不自覺地柔和下來，腦海下意識閃過小院裡的光景。

　　沒能吃到酸菜魚，到底是有些遺憾的。

　　傍晚時分，封珣坐的專車便駛入了A市市區，他沒做停留，直接趕往療養院。

　　老太太已經完成了所有檢查，各項指標都無大礙，不過是年紀大了偶爾的心悸，虛驚一場。

　　可封光霽依舊放心不下，當天就聯繫了市裡最好的療養院，一家人輪番上陣勸老太太去療養院裡住上幾天，細緻調理一番。

　　老太太嘴上念叨著自己身體好得很，不用這般興師動眾，卻終究拗不過兒孫們的一片心意，鬆口應了下來。

　　安頓好療養院的事宜後，老太太拉著封珣的手，臉上帶著幾分不贊同，語氣卻軟和：「你看這什麼也沒查出來，平白惹的你從縣城趕回來，耽誤了你那邊的事。」

　　封珣俯身握住奶奶的手，溫聲安撫：「沒事的奶奶，我見到您才能放心。」

　　一家人陪著老太太吃了頓療養院的營養餐，封珣吃著清淡適口的菜，竟莫名想起早上山間小院裡那碗豪華泡麵，連那碟腌脆蘿蔔的清爽，都在舌尖隱隱回味。

　　晚些時候老太太服了葯睡下，一家人才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，留下封珣在這守著。

　　這療養院坐落在A市城郊僻靜處，背山面水，植被繁茂，環境清幽，接待的也都是非富即貴的貴賓，院裡的醫護人員都是業內頂尖，一應設施更是齊全。

　　封珣暫時沒有睡意，他推開療養院的露台，望著遠處連綿的樓宇，感受著晚風送來不同於山間的氣息。

　　他按亮手機看了眼，早些他下飛機後給應頌時發的簡訊，一直沒有收到回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