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要做的菜便一目了然。

　　清蒸帝王蟹、椒鹽皮皮蝦、蒜蓉蒸生蚝，再做一道香辣梭子蟹，正好做一頓簡單的海鮮宴。

　　封珣見她把食材歸置妥當，自覺地走到水槽邊洗手幫忙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利落的腕線。

　　「我來處理帝王蟹腿。」

　　他說著便拿起剪刀，熟練地剪去帝王蟹腿兩側的硬殼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從一端輕輕劃開表層薄皮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
　　「小心手。」應頌時沒有跟他搶活，自己在旁邊撬牡蠣。

　　封珣處理帝王蟹腿的速度極快，每一根蟹腿都被劃得整齊，沒用幾分鐘，滿滿一盤處理好的帝王蟹腿就擺好了，蟹肉瑩白緊實，隱約透著海鮮本味。

　　不等應頌時開口，他便主動走到她身邊，自然地接過她手裡未處理的牡蠣：「剩下的牡蠣我來。」

　　應頌時手裡的活再次被搶走，她站在封珣看了一會，那她去處理皮皮蝦吧。

　　剛一轉身，廚房裡響起一陣手機鈴聲。

　　「頌時，我的手機在我外套口袋裡，你能幫我取一下嗎？」

　　「當然可以。」應頌時看到他搭在餐桌椅背上的外套，走近把手機拿出來，她沒有看來電顯示，回到他身邊伸手遞給他。

　　封珣偏頭看了一眼，「是何房東，頌時你幫我接一下吧。」

　　何阿姨聽到電話裡傳來應頌時的聲音還有些吃驚，直到封珣在旁邊出聲，她才反應過來，說打電話的目的，「封老闆，房子裡的熱水器好了，我直接找人換了新的......」

　　電話掛斷後，兩人一時間沒有說話。

　　應頌時抿了抿唇開口道，「封珣，我聽何阿姨說，你房子隻租了一個月？」

　　「是一個月，我奶奶是縣城出身，她老人家很多年沒能回來看看，身體又需要休養，於是我替她來一趟。」封珣解釋起自己來這裡的原因。

　　說完心底竟隱隱漫開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悶。

　　在縣城認識應頌時本是一次偶然，來之前誰曾想會輾轉來這山間小院借住。

　　他忽然驚覺，不過認識了短短不到半個月，眼前這個人竟能輕易牽動自己的情緒，一句尋常的問話，一個溫和的眼神，都能讓他心底的波瀾悄然翻湧。

　　這般念頭閃過，封珣不由偏頭，目光沉沉地與應頌時對視。

　　想從她平靜的眉眼間，尋到一絲情緒起伏的痕迹。

　　想知道她聽聞這話，心底是否也有分毫波瀾。

　　可他望進她清澈的眼眸裡，隻看到一片溫潤的平和，她依舊是那副內斂安寧的模樣，半點異樣也無。

　　應頌時輕輕眨了眨眼睛，提議道：「那差不多還有十天，你要不要繼續在這裡住？你不是說在這裡睡眠比縣城裡會更好些嗎？」

　　若非有奶奶的緣故，想來他這輩子都不會踏足這偏遠的山間小城。

　　封珣望著她眼底的純粹，心底那點莫名的鬱悶忽然就散了，

　　他喉間微動，半晌才低聲應道：「好，謝謝頌時。」

　　中午的海鮮宴吃得格外盡興，每一口都是春日海味的極緻，兩人吃到肚圓，竟還剩了些帝王蟹肉，應頌時細心收進保鮮盒裡，想著隔天便能派上用場。

　　次日清晨，封珣晨跑完回來，一身薄汗，剛進院門就聞到廚房飄來的濃郁香氣，進廚房一眼就瞥見桌上擺著的滿滿一海碗泡麵，不由挑了挑眉。

　　碗裡的泡麵浸在鮮美的湯汁裡，鋪著大塊撕好的帝王蟹肉，卧著幾片鹵得油亮的牛肉，還燙了幾葉嫩綠的青菜襯在一旁，看著就格外誘人。

　　一旁的白瓷盤裡，還盛著牡蠣蒸蛋，蛋羹嫩如凝脂，嵌著幾顆飽滿的牡蠣，表面撒了細碎的蔥花，香氣直鑽鼻腔。

　　「這碗面，豪華得過分了。」封珣擦著汗，眼底帶著笑意，「總感覺這一碗下去，明天早上我要再多跑兩公裡才能抵回來。」

　　應頌時端著一小碟腌脆蘿蔔和腌豆角走過來，溫聲笑著解釋：「今天突然有些想吃泡麵了，索性就加了點東西，不算浪費。」說著便推過一雙筷子，「快吃吧，面泡久了就坨了。」

　　「待會我打算去釣暗河魚，頌時你去嗎？」封珣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筷子蟹肉裹著泡麵送進嘴裡，鮮味兒在舌尖散開，眉眼間漾著滿足。

　　應頌時搖搖頭，指尖指了指前院的菜地，「我今天打算去賣菜，菜地裡的菜多到有些吃不完，雞舍裡的山雞蛋也攢了不少，正好趁集市人多去換些零錢。」

　　封珣剛想說要不然他也幫忙去賣菜，不用急著去釣魚，應頌時卻搶在他之前開口道：「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就行，不用特意遷就我。正好你去釣魚，我賣完菜順路買些酸菜回來，中午就用你釣的魚做酸菜魚吃。」

　　封珣想了想便爽快答應下來，放下筷子朝她揚了揚眉：「也好，那我今天一定努力不空軍，爭取釣上幾條鮮美的。」

　　應頌時被他的話逗笑，眉眼彎起：「那我等著你的魚，要是釣不到，中午可就隻能吃素酸菜了。」

　　吃過早飯，兩人分頭忙活，應頌時挎著竹籃去了前院菜地，把吃不完的嫩青菜、油麥菜、小菠菜還有圓滾滾的西紅柿、脆生生的黃瓜都收了些，滿滿裝了兩大筐。

　　封珣搭手把菜搬上三輪車，又仔細綁好裝山雞蛋的紙盒子，才拎著漁具跨上摩托去附近山林釣魚。

　　應頌時騎著三輪車到了菜市場，熟門熟路擺開老攤位，隔壁賣水果的吳阿姨一眼就瞧見她，立馬從攤位上拎了一兜新鮮的梨塞過來：「頌時，這幾天怎麼沒見你來？你不來，我守著這攤子都覺得無聊。」

　　應頌時笑著接過，轉身從竹籃裡抓了些剛摘的嫩野菜，用袋子裝了遞迴去：「吳阿姨，剛挖的野菜，您回去焯下水涼拌，鮮得很。」

　　吳阿姨接過野菜，左右看了看這會兒菜市場人少，搬著小闆凳湊到應頌時身邊，壓低聲音八卦：「頌時，你都不知道吧？前陣子那個年輕小夥子來找你，你不在，斜對面那個牛春花，陰陽怪氣說了好些你的壞話，話難聽著呢。」

　　應頌時擡眼淡淡瞥了斜對面的牛春花一眼，對方正假裝整理菜攤，見她看來，立馬冷哼一聲，眼神躲閃著移開了視線。

　　吳阿姨又接著說：「不過你別往心裡去，有些人就是天生看不得別人做事比自己好。倒是那個小夥子，可會來事了，知道牛春花找事，又看旁邊幾個人幫你說話，直接把我這一筐梨全買了，挨個送給幫你說話的街坊，牛春花臉都氣綠了！」

　　應頌時聽完事情始末，臉上沒什麼波瀾。

　　流言蜚語本就隻傷往心裡去的人，這個道理，她在過往的日子裡早悟透了。

　　封珣幫她說話的那天，應該就是她在山裡撿到警長的那天，沒想到過了這麼久，吳阿姨還記著這些細節。

　　她低頭從紙盒子裡數了好些山雞蛋，裝成一小袋遞到吳阿姨手裡：「吳阿姨，拿著。」

　　吳阿姨連忙擺手推辭，手都往回縮：「哎這可不行，哪能要你這麼多好東西？就是跟你說句閑話而已。」

　　「您收下吧，」應頌時把袋子往她手裡塞了塞，溫聲說道，「不是什麼貴重東西，我的一份心意，謝謝您總想著我。」

　　吳阿姨見她執意要給，隻好笑著收下，又往她手裡塞了兩個大蘋果，才依依不捨地坐回自己的攤位。

　　應頌時的菜新鮮水靈，都是山裡自種的無公害菜，山雞蛋也渾圓飽滿，沒一會兒就被街坊鄰裡搶著買完了。

　　她騎著三輪車繞到菜市場旁的糧油店，買了兩包真空裝的酸菜，又拐去肉鋪挑了扇新鮮排骨，稱了斤肥瘦相間的牛肋條。

　　想著之前答應過封珣要多做些酸辣口的菜，正好趁今天多做幾道。

　　應頌時心裡盤算著，載著滿滿一車食材往山上趕，剛駛出竹林，看到院牆外停著摩托，就知道封珣早回來了。

　　她停好三輪車，拎著食材推開院門，卻見封珣正站在菩提樹下打電話，背對著院門，指尖輕抵著眉心，眉眼微沉，周身帶著幾分平日裡少見的凝重。

　　應頌時腳步微頓，沒出聲打擾。

　　直到封珣聽到開門的聲響，猛地回頭，看到她後下意識收了一身迫人的氣勢。

　　應頌時不知道他那邊出了什麼事，隻輕輕跟他對視一眼，沒多問，拎著東西便往廚房走。

　　剛進廚房，一眼就瞥見地上的水盆，裡面泡著一條約莫兩尺長的魚，鱗片瑩亮，看著格外新鮮。

　　花捲正蹲在水盆旁，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盆裡的魚，尾巴輕輕掃著地面，爪子時不時伸到水邊又縮回去，一副虎視眈眈的模樣。

　　應頌時剛想笑，封珣就打完電話跟了進來，聲音帶著幾分倉促和歉意：「頌時，對不起，我需要今天趕回A市，酸菜魚我來不及吃了，來接我的人半小時後就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