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枇杷與做客
兩人體力都比一般人要好,在山林草木間穿梭自如。
封珣看著前面沉默帶路的女孩,沒想到自己還有需要思考怎麼開啟話題的一天。
「我們見過兩次面了,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。」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,樹上幾隻胖乎乎的小麻雀好奇地湊在一起打量樹下走過的人。
其實封珣已經從菜市場吳阿姨口中知道了,但交換姓名這個開場放在這裡很合適。
應頌時走在前面,微微轉身,「應頌時,歌頌的頌,時間的時。」
「應時歌頌,山野四時。你的名字與這裡很適宜。」封珣輕聲道,他看到應頌時停下腳步,往一處樹林後擡手指去,他順著能隱約看到建築一角。
「我叫封珣,名字沒有多大寓意,是家中長輩給起的。」
應頌時點點頭,風巡過山,「很好聽。」
「前面就是了吧?看著確實荒廢了有些年頭了。」
說是寺廟,其實就是一個小院子,外加上幾間房子。
牆頭爬著春日新抽的野藤,院子青石縫裡,鑽滿了蓬蓬的車前草和碎碎的小藍花。
中央那間屋門虛掩著,應頌時推開門時,還落了些春日的軟塵。
屋內光線偏暗,卻一眼能看見正中的石佛像——石質被歲月磨得斑駁,眉眼卻依舊平和,盤腿端坐,透著股不問世事的沉靜。
佛像前的木供台乾乾淨淨,不見半點灰塵,檯面上還擺著幾顆新鮮青梨。
見封珣看地專註,應頌時也不打擾他,徑直出了寺廟門口,將背簍往門邊一放。
寺廟院牆附近種了幾棵枇杷樹,如今正掛著果。
有幾支青褐枝椏還探入了院牆內,簇簇黃澄澄的枇杷墜在濃綠的葉間,果皮瑩潤。
這些樹與這座寺一樣,同樣有些年頭了。
應頌時從來沒有刻意打理過,隻是在果子成熟時來採摘些。
山裡的野鳥會啄食落果,腐果爛在土裡就是天然的肥料。
她將背簍裡的外套墊在底下,爬上爬下地摘了不少。
封珣看完寺廟,又用相機拍了幾張滿意的照片,回頭卻發現應頌時不見了。
院牆外的枇杷樹正晃悠著,他走出寺門,正好看到應頌時從一人高的枝木間跳下來,穩穩落地。
「吃枇杷嗎?」
封珣順著她的話,看到背簍裡黃澄澄的果子。
應頌時從上面拿起遞給他,等他接過後,自己也拿了個。
用衣擺輕輕擦乾淨果皮,指尖輕輕一撕,薄皮便順著果肉紋路剝落,露出嫩黃的果肉。
封珣咬了一口,清甜汁水瞬間在舌尖化開,不齁不膩,滿口鮮潤。
兩人安安靜靜地互相看一眼,又開始慢慢享用第二顆。
春日山間天氣變得很快,時不時會飄過一朵雨雲。
封珣看到天色暗沉,掏出手機才發現已經是下午五點了,「今天謝謝你給我帶路,我該下山了。」
應頌時遲疑抿唇,她憑經驗推測著不到半小時就會下雨,這裡離著縣城距離又遠,封珣很有可能被淋成落湯雞。
「要不,你到我家坐一會兒,等雨雲過去再走吧。」應頌時指了指半山腰的位置,「我家就在那裡,走個十幾分鐘就到了。」
輪到封珣猶豫了,他不知道應頌時家不在村子裡,而就在這座山上。
要是她家裡長輩都在,貿然空手上門有些不合禮數。
「別想了,跟我走吧,一會兒就要落雨了。」應頌時拎起背簍,直率地在前面帶路。
「謝謝,我來提。」封珣加快步子,從她手裡將背簍接過來。「你摘這麼多枇杷,一下子吃得完嗎?」
「一個人肯定吃不完,除了鮮吃,我打算做些果脯和枇杷膏。」應頌時講起這個話多了些,「往年我都是用來熬枇杷膏,背簍裡這些看著多,真熬起來也就隻能做一瓶的量。」
封珣之前從沒接觸過這個,頗感新奇。
「我先前隻在電視裡看過那種川貝枇杷膏的廣告。」
「嗯,那種加了藥材,潤喉止咳的藥用效果更明顯。山野人家自己熬的,就隻放枇杷和老冰糖,什麼藥材都不加,純是果子本身的甜潤。」
這裡的枇杷樹,吸的是山野裡的露,曬的是山野的日頭,甜度本就比外頭的濃。
小火慢熬透了,稠稠的一罐,全是實打實的枇杷香。
雨比預想中來的又急又快,好在應頌時已領著封珣走到家附近的竹林,封珣看到竹林背後的院牆,眼中劃過驚艷。
院牆上爬滿藤本月季,春日裡開得正盛,柔潤的淺黃花簇密密匝匝裹住院牆,花型大且飽滿,層層疊疊的花瓣像小包子。
封珣預想中的山中農舍,眨眼間變成了山間別墅般的存在。
「你怕狗嗎?」應頌時剛準備開門,乍然想起還沒問過客人。
封珣站在花牆下,指尖忍不住點著一朵花苞,聞聲回應道:「不怕的。」
應頌時想到自己家那幾隻見到人就喜歡往人腿上又撲又蹭的,封珣第一次上門做客,還是別嚇到他才好。
她把門推開一條縫,幾個濕潤的鼻子立馬湊過來。
「老大。」
封珣聽到這聲音一激靈,乍然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軍伍時光。但看應頌時卻在低聲跟門內說話,顯然這聲老大不是叫他。
「老大,你把它們帶進客廳,暫時別讓它們出來。」
門內的老大嗅到陌生人的氣息,知道是有客人來了,飛快將三隻狗趕回客廳。
應頌時這才開門請封珣進去。
封珣跟在她身後進了門,又是一陣心裡讚歎,院牆邊種著些茶花、海棠,還有一些他認不出的品種。
菩提樹枝椏舒展著向四周伸開,新抽的嫩綠葉片層層疊疊,擋住大部分雨水。
佔據半邊院子的菜畦拾掇得齊齊整整,畦壟間的幼苗嫩得冒尖,一片綠油油的。
好一個生機勃勃的院子。
「快進來吧,你身上淋濕了。」
被應頌時一提醒,封珣低頭注意到自己外套上落了不少雨水,他跟著進屋才發現這裡居然是廚房,相對的門後面又是另一重庭院。
「你剛剛是在跟家裡人說話?」封珣道謝接過她遞過來的紙巾,好奇地四下看看。
應頌時輕輕搖頭,「我自己一個人住,你問的是老大吧?」她走到廚房門邊上,朝著客廳方向喊了一聲老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