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沉舟渡118:徹底決裂
僻靜無人的路邊,車窗緊閉,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。
舒月捏著提前備好的錢款,指尖止不住的顫抖,全程屏住呼吸,看著對方將一疊整理完整的證據遞了過來。
高清的親密合照、機場同框的畫面、出行入住記錄、街頭並肩依偎的片段……
一張張、一頁頁,清晰直白,鐵證如山。
每一張畫面裡,陸沉舟眼底的溫柔、熾熱、偏愛,都是她從未擁有過的模樣,是那場噩夢裡讓她極緻悸動的深情眼神。
一手交錢,一手交貨。
沉甸甸的證據落在掌心,也徹底壓垮了舒月最後的心理防線。
她坐在駕駛座上,一頁頁翻看著那些刺眼的畫面。
渾身冰涼,心如刀絞,渾身的力氣盡數被抽空。
而此刻的她全然不知,就在她私下交易、手握證據、徹底坐實陸沉舟出軌事實的這一刻,遠在部隊的陸沉舟,已然感知到了緻命的危機。
部隊駐地,深夜靜謐無聲。
連日來緊繃心神、默默布局、時刻警惕風波的陸沉舟,難得陷入沉睡,卻驟然墜入一場極緻兇險的噩夢。
夢裡,他看見夏冉孤身一人倒在陌生的街頭,渾身染血,面色慘白,毫無生機。
他瘋了一般衝過去,一遍遍呼喚她的名字,用力抱緊她冰冷的身軀。
可無論他如何嘶吼、如何搖晃,懷裡的人始終雙目緊閉,再也無法回應他半分。
絕望、恐慌、窒息的無力感席捲全身,讓他心口劇痛。
驟然驚醒的瞬間,他渾身覆滿冷汗,額角青筋緊繃,心臟劇烈跳動,心悸的恐慌久久無法平息。
窗外夜色深沉,軍營寂靜無聲,可那夢裡的血腥與絕望,卻真實得讓他膽寒。
莫名的不安鋪天蓋地席捲而來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就在他心神不寧、反覆揣測之時。
有人打來了電話。
低聲彙報了最新的消息。
「陸少,開始了。」
「舒月已經拿到了您所有的出軌證據,舒家那邊直接扣下了瑤瑤小姐,將孩子留在了漢城作為籌碼,擺明了要和您徹底對峙。」
一語落地,塵埃落定。
陸沉舟瞬間清醒,眼底最後一絲溫柔盡數褪去,徹骨的寒涼與冷冽席捲全身。
他隱忍、鋪墊、偽裝、提防了這麼久,風暴,終究如期而至。
所有藏在暗處的糾葛、所有隱瞞的真相、所有背負的罪孽,徹底攤開在陽光下。
沒有絲毫猶豫,陸沉舟立刻向上級遞交請假申請。
軍務緊急報備完畢,即刻驅車返程上海。
他沒有第一時間回歸陸家老宅。
車子停在老宅巷口,他靜靜佇立在暗處,不多時,便看見了陸沉淵。
兄弟二人四目相對,氣氛冰冷凝滯。
陸沉淵看著眼底布滿紅血絲、周身沉寂的兄長,看著他藏不住的疲憊與狼狽。
所有的隱忍瞬間崩塌。
他清楚所有真相,清楚兄長的隱瞞、偏執、自私,清楚這場風波即將帶來的毀滅性後果。
憤怒、心疼、無奈交織,陸沉淵上前一步,擡手狠狠一拳砸在陸沉舟的臉頰上。
力道沉重,帶著極緻的怒意。
陸沉舟身形微晃,唇角瞬間破皮泛紅,滲出細密的血絲,卻擡手穩穩攔住了想要再次動手的弟弟,全程沒有半分躲閃,沒有一絲怨懟。
他懂,弟弟這一拳,是恨他糊塗,恨他偏執,恨他不顧一切招惹禍端,更是心疼他身陷囹圄、無路可退。
這份憤怒,是關切,是手足情深。
所以他不怪,分毫都不怪。
「沉淵。」
陸沉舟嗓音沙啞低沉,褪去所有冷冽,隻剩疲憊與釋然。
「對不起,你的婚禮,我這個大哥,大概率沒辦法到場參加了。」
「後續所有風波,所有事端,我一人承擔,你和蘇晚好好的,安安穩穩成婚,歲歲平安,別被我的事牽連。」
他早已備好價值連城的新婚賀禮,是他早早為弟弟準備的前程加持與新婚信物,鄭重遞到陸沉淵手中,算作兄長最後的祝福。
從今往後,風雨我自擋,前路你自安。
交代完所有話,他轉身離去,獨自奔赴屬於自己的戰場,直面即將到來的所有狂風暴雨。
隨後,陸沉舟與舒月見了面。
見面的那一刻,積攢數年的委屈、絕望、不甘、崩塌,盡數在舒月身上爆發。
素來端莊溫婉、體面克制的她,再也維持不住所有偽裝,淚水洶湧而出,順著蒼白的臉頰肆意滑落,渾身顫抖,雙腿一軟,直直跪倒在陸沉舟面前。
卑微、狼狽、絕望,毫無半分陸家主母的姿態。
「陸沉舟,我求你,不要離開我,不要和我離婚。」
她擡眸淚眼朦朧地望著他,字字泣血,卑微到了塵埃裡。
「我什麼都可以接受,真的可以。」
「我可以接受你外面的那個女人,可以接受你一輩子和她廝守,我可以忍受無性婚姻,可以忍受一輩子的冷淡疏離。」
「我隻求一個名分,隻求我還是陸家明媒正娶的媳婦,隻求瑤瑤能有一個完整的家,不被人指指點點,不受半點委屈。」
「我什麼都不爭,什麼都不要,隻要這個位置,隻要這個家不散,我怎麼樣都可以。」
她放下了所有尊嚴、所有驕傲、所有底線,一味妥協退讓,卑微乞求,隻想守住這段早已名存實亡的婚姻,守住自己和孩子最後的庇護。
陸沉舟靜靜佇立在原地,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、卑微乞求的女人,心底湧起無盡的悲哀。
為她數年的付出與隱忍悲哀,為這場被利益捆綁、毫無愛意的婚姻悲哀,更為自己半生的身不由己、步步錯局而悲哀。
他看著她良久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愧疚、無奈、惋惜,唯獨沒有愛意與動容。
指尖微微微動,無數次想要彎腰將她扶起,終究是硬生生壓下了所有的衝動。
他不再妥協,不再將就,不再為了責任、家族、體面委屈自己,更不會再犧牲自己唯一的摯愛。
半生妥協,半生將就,早已夠了。
他沉默良久,最終什麼也沒說,決然轉身,一步步邁步離開。
背影挺拔孤冷,決絕不留半分餘地。
沒有回頭,沒有挽留,沒有妥協。
這一個決然轉身,徹底擊碎了舒月最後一絲希望,也徹底點燃了她心底所有的偏執與恨意。
愛意耗盡,尊嚴破碎,希望破滅,溫柔盡數褪去,隻剩下極緻的不甘與瘋狂。
既然他不留半分情面,既然她退讓所有底線依舊換不來半分溫存,那所有人都別想安穩。
她守不住的婚姻,別人也別想心安理得擁有。
她得不到的偏愛,那個遠在異國的女人,也不配擁有。
極緻的絕望催生極緻的瘋狂,這一刻,被徹底刺激、徹底逼瘋的舒月,心底生出了最陰狠偏執的念頭。
既然陸沉舟無情無義,執意要棄她棄家,那她便親手毀掉他所有的偏愛與念想。
你護著的人,我偏要親手拖入地獄。
就是這一個決絕的轉身,徹底改寫了所有人的命運。
將遠在巴黎、滿心甜蜜、對一切一無所知的夏冉,狠狠拖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一場針對夏冉的緻命報復,在舒月瘋狂的心底,悄然醞釀,蓄勢待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