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沉舟渡119:血淋淋的真相
陸家上下,張燈結綵,人聲鼎沸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、所有的喜氣、所有的期待,盡數落在陸沉淵與蘇晚的身上。
老宅裡賓客往來,傭人忙碌,長輩笑語盈盈,一派闔家順遂、喜事臨門的祥和景象。
沒有人注意到,本該陪著家裡接待賓客、打理瑣事的舒月,悄無聲息收拾了簡單的隨身小包,避開所有人的視線,獨自驅車離開陸家老宅。
她眼底早已沒有半分溫婉,隻剩一片死寂的寒涼,心底盤踞著翻湧的恨意與偏執。
所有人都在奔赴圓滿,唯獨她的人生、她的婚姻、她數年的青春堅守,碎得徹底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,直奔機場,匿名買下了一張飛往法國巴黎的機票。
沒有告知任何人,沒有絲毫遲疑,她要親自去見那個藏在陸沉舟心底、毀掉她全部人生的女孩。
巴黎的傍晚,落日溫柔,晚風和煦,橘粉色的晚霞鋪滿整片異國天際。
甜品藝術學院的校門口,滿是青春鮮活的氣息。
夏冉穿著簡單幹凈的白色針織衫,搭配淺色牛仔褲,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,眉眼乾淨清澈,笑意淺淺,正和身邊的各國同學並肩說笑。
連日來高強度的專業學習壓得她身心疲憊,理論課程枯燥晦澀,實操訓練反覆打磨,為了成為頂尖的甜品大師,她日日泡在教室與實訓室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可隻要心底想起陸沉舟,所有的疲憊都會盡數消散,心底盛滿甜甜的暖意。
異國的風很溫柔,熱愛的事業在前方,深愛之人在故鄉等她,約定好的重逢與婚姻,是她日復一日堅持的全部底氣。
和同學笑著道別後,夏冉轉身,沿著熟悉的林蔭小道,緩步朝著自己住的公寓走去。
步道兩側樹影婆娑,晚霞落在她柔和的側臉上,溫柔得不像話。
就在她拐過街角,即將踏入公寓樓棟的瞬間,一道纖細挺拔的身影,驟然攔在了她的前路中央。
女人靜靜立在逆光的晚風裡,身姿窈窕,氣質絕佳,一身素雅高端的長款風衣,面料垂墜高級,皮膚冷白細膩,眉眼溫婉知性,是標準的頂級大家閨秀模樣。
端莊、優雅、從容,自帶豪門貴妻的矜貴氣場。
夏冉腳步一頓,眼底閃過一絲茫然,下意識停下了所有動作。
骨子裡自帶的修養與禮貌,讓她即便滿心疑惑,依舊揚起一抹溫和的淺笑,輕聲開口。
「你好,請問我們認識嗎?」
她認認真真打量著眼前的女人,心底由衷感慨,這是一個美得極具風骨的女人,端莊大氣,溫婉清冷,一舉一動皆是教養。
不知為何,視線落在女人身上的瞬間,她的腦海裡猝不及防閃過陸沉舟的眉眼。
這等氣質矜貴、端莊大氣的女人,和清冷沉穩、身居高位的陸沉舟站在一起,定然是無比登對、相得益彰。
她心底輕輕一笑,生出幾分柔軟的小慶幸。
世人總說,優秀至極的男人,最終相伴的往往是平凡樸素的女人,就像她這般普通平凡、出身尋常,沒有家世加持,沒有耀眼光環,卻被陸沉舟捧在手心裡萬般偏愛。
一想到陸沉舟獨獨偏愛她的溫柔,夏冉眼底的笑意愈發清甜,心底的粉色泡泡層層疊疊鋪展開來。
連日學習的疲憊一掃而空,眉眼間儘是被愛滋養的鬆弛與明媚。
她隻當是對方認錯了人,禮貌頷首示意,便打算側身繞過,繼續回公寓休整。
可就在她腳步微動的剎那,身前溫婉的女人,驟然開口,清冷的嗓音不帶一絲溫度,字字清晰,狠狠砸進夏冉的耳膜。
「你不認識我沒關係,你一定認識陸沉舟。」
話音落下,舒月擡手,對著不遠處僻靜無人的街邊咖啡館,做了一個優雅的擡手請姿。
「我們去那邊坐坐,聊三分鐘,不會耽誤你太久。」
夏冉徹底怔住,渾身的輕鬆笑意瞬間僵在臉上。
但她還是依言去了咖啡館。
落座後。
她茫然地看著眼前氣質溫婉的女人,眼底滿是懵懂與錯愕。
她完全看不懂眼前的局面,猜不透這個陌生女人的來意。
舒月看著她全然懵懂、一無所知、乾淨純粹的模樣,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刺骨的劇痛。
她看著眼前鮮活明媚、乾淨無瑕的女孩,看著她眼底純粹的愛意與期許,心底的酸澀、嫉妒、不甘、恨意瞬間交織瘋長。
陸沉舟把她保護得太好了。
好到她深陷騙局,淪為旁人不齒的第三者,卻依舊一無所知,滿心歡喜沉浸在虛假的愛意裡,以為自己是被偏愛的唯一。
若是眼前這個女孩隻是陸沉舟閑來無趣的玩物、消遣的情婦、逢場作戲的曖昧對象,舒月或許隻會淡淡敲打兩句,如同母親常年震懾父親身邊的鶯鶯燕燕一般,輕飄飄立個規矩,便轉身離去。
可偏偏,夏冉太乾淨、太純粹、太美好。
她眉眼清澈,眼底赤誠,骨子裡帶著一股和陸沉舟如出一轍的隱忍與堅韌。
短短對視片刻,舒月竟在這個陌生女孩的身上,清晰看到了陸沉舟的影子。
那是他親手護在羽翼之下,用心偏愛、用心珍藏的人,是他甘願背負罪孽、捨棄家庭也要奔赴的救贖。
極緻的嫉妒瞬間衝垮了舒月所有的理智。
來時路上,她一遍遍預想的優雅對峙、從容勸退、體面敲打,盡數崩塌、蕩然無存。
所有的溫柔端莊、知性從容,在這一刻徹底碎裂。
舒月眼底的溫婉盡數褪去,隻剩下冰冷的戾氣與瘋狂。
她猛地上前一步,擡手蓄力,「啪」的一聲,一記清脆又狠戾的耳光,狠狠甩在了夏冉白皙的臉頰上。
力道之大,瞬間打得夏冉偏過頭去。
臉頰瞬間泛起通紅的指印,耳膜嗡嗡作響。
半邊臉頰火辣辣的劇痛,瞬間席捲全身。
不等夏冉從猝不及防的巴掌中回過神來,舒月隨手端起桌邊剛剛送達的滾燙咖啡,手腕翻轉,毫不猶豫,整杯滾燙的液體,盡數迎面潑在了夏冉的臉上。
滾燙的溫度灼燒著皮膚,苦澀的咖啡液順著她的眉眼、鼻樑、臉頰肆意滑落,浸濕了她的髮絲、脖頸、衣衫,狼狽地黏在肌膚之上。
夏冉渾身僵硬,徹底呆立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,連下意識擡手擦拭的動作都做不出來。
就在她恍惚失神的瞬間,舒月拿出手機,屏幕亮起,一張軟糯可愛的小女孩照片,清晰地映入夏冉眼底。
小女孩眉眼精緻,眉眼輪廓、鼻樑唇線,處處都是陸沉舟的影子,軟糯乖巧,惹人憐愛。
舒月的聲音冰冷刺骨,帶著極緻的嘲諷與宣判,一字一句,狠狠碾碎夏冉所有的幻想。
「看清楚,這是我和陸沉舟的女兒,瑤瑤。」
「我是他明媒正娶、合法登記的妻子。」
嗡——
劇烈的耳鳴瞬間炸開,席捲夏冉整個腦海。
周遭溫柔的晚風、明媚的晚霞、街邊的笑語歡聲,盡數消失。
空氣變得腥鹹沉悶,天地間彷彿掀起巨大的旋渦,光影扭曲,時空錯位。
她像是墜入了一場荒誕又真實的噩夢,渾身冰冷,四肢僵硬,靈魂都在劇烈震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