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沉舟渡131:沉重的枷鎖
起初的溫柔繾綣,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積攢已久的、肆無忌憚的佔有與滾燙的渴望。
沒有預兆,沒有溫存,積壓了無數日夜的思念、痛苦、愧疚、偏執,盡數爆發。
夜色沉沉,房間密閉,周遭隻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、破碎的嗚咽與極緻的糾纏。
陸沉舟徹底墜入一場虛實難辨的夢境。
他夢到夏冉真的走了,徹底離開了他的世界,杳無音信,留他一人困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,餘生隻剩贖罪與孤寂。
又夢到她回來了,心軟回頭,靜靜留在他身邊,像從前無數個溫柔的日夜一樣,屬於他一人。
夢裡的糾纏滾燙又熱烈,他忍了太久、壓抑了太久,從不敢放肆,從不敢越界,生怕驚擾她、惹她厭煩、讓她更厭棄自己。
可在這場醉後的夢境裡,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、毫無顧忌,將所有隱忍的愛意、所有滾燙的思念,盡數傾瀉。
夢裡的她,起初掙紮、躲閃、羞怯落淚,可到了最後,終究心軟沉淪,會伸手緊緊摟住他的脖頸,會捨不得他、離不開他,會帶著細碎的哽咽一遍遍呢喃,不要停、不要分開。
他沉溺在這場虛假的圓滿裡,一遍遍眷戀,一遍遍糾纏,極盡溫柔,也極盡狂野。
他將積攢了兩個月的剋制、隱忍、思念,全部釋放,翻來覆去,貪戀她身上獨有的溫度與氣息,貪戀這場來之不易的、虛假的圓滿。
長夜漫漫,無人打擾,密閉的別墅裡,隻剩極緻的繾綣與糾纏,從深夜一直綿延至天光破曉。
夏冉從最初的慌亂、掙紮、抗拒,到後來徹底被滾燙的感官淹沒,被極緻的溫柔與熱烈裹挾,理智漸漸渙散,所有的抗拒、所有的恨意、所有的疏離,盡數被沖刷殆盡。
她徹底迷失在這場失控的糾纏裡,身心失守,所有的倔強與硬氣,在極緻的沉淪裡蕩然無存,隻剩下本能的依戀與沉溺。
天光微亮,晨曦透過厚重的窗簾,灑落細碎的柔光,靜靜落滿床鋪,照亮滿地狼藉,也照亮相擁糾纏的兩人。
刺眼的光線落在眼底的瞬間,陸沉舟混沌的神志驟然清醒。
夢境徹底破碎,虛幻落幕,現實轟然砸落。
他猛地僵住,渾身瞬間僵硬。
不是夢。
昨夜所有的纏綿、所有的糾纏、所有的失控與沉淪,全部都是真的。
不是他醉酒後的幻境,不是他自我慰藉的臆想,是他真的、徹底失控,借著酒意,困住了想要離開他的夏冉。
身下的女孩早已徹底脫力,沉沉陷入昏睡,眉眼舒展,唇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、甜甜的笑意,是徹底放鬆、全然沉溺後,最真實的模樣。
那是她心底最純粹、最本能的眷戀,是褪去所有恨意、所有隔閡、所有倔強之後,最真實的心動。
可他心知肚明,這份溫柔與沉淪,隻是一時的感官失控,是深夜的情緒作祟,是短暫的自我迷失。
等她徹底醒來,理智歸位,過往的傷痛、欺騙、羞辱、隔閡會盡數捲土重來。
等待他的,一定是一場天翻地覆的決裂,是比之前更徹底、更冰冷的決絕。
他甚至已經預想好了她醒來後的模樣——
憤怒、崩潰、厭惡、憎恨、決絕,會徹底恨死失控偏執的他。
可即便知曉結局,陸沉舟心底依舊沒有半分後悔。
他承認自己自私、不地道、不擇手段。
可昨夜的他,早已瀕臨崩潰,瀕臨絕境。
若是不抓住這最後一次牽絆,他真的會徹底失去她,徹底活不成。
他不是故意要逼迫她、冒犯她、困住她。
隻是彼時彼刻,他徹底分不清現實與夢境,他太怕失去她,太怕這最後一點溫存也盡數消散。
相處的日子,他處處克制、處處收斂,小心翼翼呵護她的情緒,不敢有半分放肆。
可昨夜,是他壓抑的偏執與愛意,徹底破籠而出,肆無忌憚,毫無保留。
他靜靜俯身,定定凝視著懷中人恬靜熟睡的眉眼,看了很久很久,眼底盛滿複雜的愧疚、貪戀、惶恐與無奈。
良久,他才小心翼翼、極輕極緩地挪開身子,緩緩起身,想要下床,去廚房給她做養胃的早餐,像往日一樣,繼續笨拙又卑微地贖罪。
可雙腳剛剛落地,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驟然從腳底炸開,順著肌理蔓延全身,疼得他身形一晃,險些踉蹌摔倒。
他低頭垂眸,視線落下的瞬間,整個人徹底怔住。
潔白的床單上,散落著大片刺目的暗紅血跡,觸目驚心。
是他的血。
昨夜醉酒失神、徹底沉溺,他早已忘了腳底的重傷,忘了滿地鋒利的玻璃碎片。
無數細碎的玻璃渣深深嵌進腳掌皮肉,密密麻麻,深可見骨,傷口撕裂得極其嚴重,鮮血浸染被褥,流淌遍地。
整夜極緻的糾纏、反覆的挪動,不斷撕裂、撐開傷口,讓本就嚴重的貫穿傷,徹底惡化,血肉模糊,狼狽不堪。
他靜靜看著自己血肉淋漓的腳掌,看著床單上大片刺目的血跡,眼底一片沉寂,沒有半分疼痛的神色,隻剩無邊無際的空茫與疲憊。
肉身的痛,遠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煎熬。
天光越來越亮,新的白晝徹底降臨。
他知道,這場醉酒換來的短暫溫存,即將落幕。
等她醒來,所有的溫柔沉淪都會煙消雲散,剩下的,隻有無法挽回的過往,和一場註定到來的、毀滅性的決裂。
他簡單找醫藥箱清創消毒,紗布層層纏繞裹住腳掌,每走一步都牽扯撕裂般的劇痛,額角不斷滲出細密冷汗。
可他半點不曾流露半分痛楚,一心隻想著給夏冉做一頓溫和養胃的早餐。
昨夜失控糾纏耗盡兩人全部力氣,夏冉昏睡至日上三竿才緩緩蘇醒,渾身酸軟無力,四肢遍布深淺不一的曖昧紅痕,心底殘留著昨夜沉淪時不受控制的悸動。
可理智回籠的瞬間,所有刺骨傷痛如同潮水再次狠狠淹沒她的思緒。
她坐起身,攏緊身上薄被,避開床上大片早已乾涸暗紅的血跡,眼底一片冰涼死寂,沒有半分昨夜溫存留下的柔軟。
樓下廚房傳來輕微翻炒聲,陸沉舟一瘸一拐忙碌,紗布裹住的腳掌不敢用力,隻能單腳支撐身體,緩慢切菜、慢火燉湯,熬煮她最愛的山藥小米粥,搭配清蒸鱸魚、軟爛蒸南瓜,全是遵照醫囑、適配她重傷初愈的清淡吃食。
鍋裡湯汁咕嘟輕響,暖意漫滿整間別墅,可這份暖意落在夏冉心底,隻剩沉重的枷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