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沉舟渡130:血吻
砰!
炸裂的聲響劃破深夜的死寂,尖銳又突兀,狠狠撞進夏冉的耳膜。
緊接著,是接連不斷的破碎聲,酒瓶狠狠砸在牆面、轟然碎裂的動靜此起彼伏。
玻璃炸裂、碎片四濺、酒瓶滾落撞擊地面的雜亂聲響裡,夾雜著一聲壓抑到極緻、近乎野獸嘶吼的低喘怒吼。
那聲音嘶啞、破碎、沉悶,裹挾著無盡的痛苦、不甘與瘋魔,死死困在密閉的房間裡,恐怖又絕望,讓人頭皮發麻。
夏冉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,渾身驟然一僵。
心底所有的硬氣、所有的決絕、所有的疏離,在這一刻盡數崩塌。
她再也顧不得什麼愛恨糾葛、什麼絕不原諒,心底隻剩下極緻的慌亂與不安。
遲疑不過半秒,她猛地轉身,擡手狠狠推開房門,大步沖了進去!
屋內漆黑一片,月光透過薄簾漏進細碎的微光,堪堪照亮滿地狼藉。
無數白酒酒瓶碎裂在地,鋒利的玻璃碎片四散飛濺,鋪滿了整片地闆,寒光凜冽,尖銳刺骨。
而陸沉舟,就那樣毫無防備、毫無顧忌地赤腳站在滿地碎渣之上。
鋒利的玻璃碎片深深嵌入他的腳掌,刺穿皮肉、劃破肌理,密密麻麻的傷口不斷滲出血珠,溫熱的鮮血順著細碎的玻璃紋路緩緩流淌,在冰冷的地闆上暈開一道道暗紅濕痕。
可他像是徹底失了知覺,感受不到半點刺骨的疼痛,完全無視腳下淋漓的傷口與不斷蔓延的鮮血。
他依舊維持著那一抹詭異又平靜的淺笑,眼底空洞麻木,沒有焦距,彷彿置身於無人之境,世間萬物皆與他無關。
他一步、一步,緩慢而堅定地往前挪動腳步。
每一步落下,鋒利的玻璃都再次深深割進皮肉,加深傷口,鮮血越滲越濃,順著他的腳步,在地闆上留下一串清晰刺目的血色腳印,觸目驚心。
他不痛嗎?
怎麼可能不痛。
隻是心底的痛、靈魂的痛、失去她的絕望,早已蓋過了肉身所有的劇痛,讓他徹底麻木,徹底無所謂。
夏冉看著眼前慘烈瘋魔的一幕,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,窒息般的痛感席捲全身。
她張了張嘴,喉嚨酸澀發緊,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震驚、慌亂、心疼、無措,層層疊疊的情緒徹底淹沒了她。
來不及多想,她快步飛奔上前,伸出手,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攥住他的手腕,猛地將頹靡失神的他用力拽住!
力道急促又慌亂,帶著極緻的慌張與擔憂。
就在她指尖觸碰到他肌膚的瞬間,一直失神空洞、宛若木偶的陸沉舟,渾身驟然一顫,像是觸電一般,猛地回神!
他渙散的瞳孔緩緩聚焦,僵硬的視線一點點下移,落在她緊緊攥著他手腕的白皙手背上。
溫熱的觸感、真實的力道、鮮活的溫度,清晰無比。
他怔怔地盯著那隻手,盯了很久很久,一瞬不移,彷彿不敢相信這是真的。
數秒後,他才極其緩慢、極其僵硬地擡起頭。
漆黑的眼底蓄滿了翻湧的水汽,眼眶通紅,嗓音沙啞破碎得不成樣子,帶著酒後的迷濛、絕望的希冀,輕輕開口,是篤定的、帶著自我慰藉的輕聲呢喃。
「冉冉,你願意理我了。」
「你不生我的氣了,對不對?」
簡簡單單兩句話,卑微到了塵埃裡,帶著小心翼翼的奢求,帶著孤注一擲的僥倖。
夏冉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口酸澀得發疼。
她無數次想開口指責,想質問他。
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作踐自己?
質問他不過是一句早已註定的分手,為什麼要瘋魔自殘、自我折磨?
質問他到底想逼她怎麼樣?
可所有嚴苛的、冰冷的、指責的話語,全部堵在喉嚨裡,一字一句都說不出口。
他的眼神太哀傷了。
那雙曾經清冷淩厲、殺伐果斷、沉穩無波的眼眸裡,此刻盛滿了鋪天蓋地的絕望與悲涼,密密麻麻,層層疊疊,完完全全將她的身影囊括其中。
深情又破碎,偏執又絕望,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。
她所有的冷硬、所有的疏離、所有的決絕,在這樣一雙盛滿痛苦與深情的眼眸面前,徹底軟化、徹底潰散、徹底潰不成軍。
心底的理智依舊清醒。
她清清楚楚的知道,他們之間,隔著欺騙、隔著羞辱、隔著生死、隔著無法抹平的傷疤,隔著一段名不正言不順、滿身污點的過往。
他們絕對不可能再回到從前,絕對不可能重新開始。
心軟歸心軟,心疼歸心疼,遺憾歸遺憾,結局早已註定,半點更改不得。
可不等她整理好情緒,不等她想好如何回應,不等她開口勸解。
身前的男人猛地俯身,長臂驟然收緊,帶著極緻的偏執、壓抑的渴望、瀕臨崩潰的瘋魔,一把將她狠狠拽進懷裡,死死擁入懷中!
力道大得驚人,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、融進靈魂,從此再也不分開。
下一秒,他順勢俯身,帶著滿身的酒氣、滿身的悲涼、滿身滾燙的思念,將她狠狠壓倒在柔軟的床鋪之上。
腳掌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,刺骨的疼痛源源不斷傳來,染紅了被褥邊角。
可他渾然不顧,徹底無視肉身所有的傷痛。
低頭,狠狠吻了下來。
這一吻,積攢了數月的隱忍、數月的思念、數月的贖罪、數月的愛而不得。
起初帶著慌亂的急切,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,帶著瀕臨失去的恐慌。
可吻著吻著,滾燙的淚水驟然砸落,滴落在她的臉頰,滾燙炙熱。
他哭了。
不再是無聲隱忍的落淚,而是壓抑許久、徹底崩潰的嗚咽。
低沉的、破碎的、委屈的哭聲混在纏綿的吻裡,沙啞又絕望,一聲聲、一遍遍,落在夏冉的唇角、頸間、耳畔,擊潰她所有的防線。
滾燙的淚水順著輪廓滑落,淌過她的臉頰,融進她的髮絲裡。
吻勢漸漸下移,從柔軟的唇瓣,落到纖細的脖頸,落在她的肩頸肌理,帶著隱忍的啃咬、偏執的眷戀、無人知曉的委屈。
夏冉徹底懵了,大腦一片空白,渾身僵硬,遲遲無法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一切。
數秒的失神過後,她猛然回神,心底慌亂至極,下意識擡手用力掙紮、推拒,想要推開身上失控的男人,想要掙脫這失控的糾纏。
可太晚了。
酒勁徹底浸透他的神志,壓抑了兩個月的瘋狂與思念徹底破土而出。
他徹底沉溺在自己的情緒裡,沉溺在失而復得的幻境裡。
無視她所有的掙紮、所有的推拒、所有的躲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