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青青和秦朗拿著早就準備好的當地戶籍，順利進了城。

　　進到府城裡邊，才發現這兒的繁華程度，絲毫不輸建州府。

　　或者說，兩座府城繁華的方面不一樣。

　　不同於建州府是用現代技術，硬生生拔高到繁華的地步。

　　這湖廣府城直接展現了這個時代，繁華的都城該是什麼樣。

　　甚至，陸青青都覺得，湖廣這邊的府城，比起之前的京城都不遑多讓。

　　兩人進城後，往各個糧鋪都走了一遍。

　　其中，自然也不乏周掌櫃的糧鋪。

　　隻是，但凡他們要的糧食數量比尋常人家稍多些，便會立刻引起夥計的警覺。

　　不說現價，就是高一些，他們都不肯賣。

　　對此，陸青青也有些無奈。

　　這有錢還買不著東西了？

　　甚至，在轉悠到後邊幾家時，那些糧鋪竟然還派人跟著他們。

　　陸青青無奈，和秦朗想辦法甩掉跟蹤的人後，換了身行頭，繼續在府城逛。

　　隻是，沒有再進糧鋪。

　　在府城晃晃悠悠轉了大半天，直到時間臨近傍晚，也沒遇上什麼買糧的路子。

　　無奈之下，趕在城門落鎖前出了城。

　　兩人回到柳埠沒多久，劉掌櫃也回來了。

　　他穿著的棉袍灰撲撲的，明顯落了一層灰，臉上的表情也說不上好。

　　陸青青在穀倉門口等他，見他這副神色，心裡有了底。

　　「走，先進屋歇歇。」

　　一行人進去坐下後，陸青青給他倒了碗溫水，先說了下他們進城的情況。

　　劉掌櫃聞言，忍不住搖頭。

　　「哎，我這邊也是差不多的情況！

　　進城後，我直奔周掌櫃的鋪子。

　　他們的鋪子開著，但進去後，不管怎麼提，夥計都隻說官府限糧。

　　我在那鋪子裡觀察了會，發現門外總有人盯著。"

　　劉掌櫃說著，咕咚咕咚喝完碗裡的水，擦了下嘴，才繼續說。

　　"鋪子斜對面，有個賣糖人的攤子。

　　那攤主隔一會兒就擡頭往鋪子裡看一眼，不像做生意的樣子。

　　還有對街茶館靠窗的位置，一直坐著兩個人，桌上擺著茶碗也怎麼喝。"

　　陸青青沒有接話，等著他繼續說。

　　劉掌櫃嘆了口氣。

　　"我又試了好幾條路子。

　　先找之前的熟人打聽，找到了周掌櫃鋪子裡的賬房先生。

　　趁他中午下工休息的時候找上他，提了一嘴想見周掌櫃。

　　哪知他當場就變了臉，說'這節骨眼上，誰都不敢往掌櫃跟前領生人'。

　　說完急匆匆就走了，生怕被人看到跟我說話。"

　　"後來呢？"

　　"後來我又去了碼頭貨棧、茶館、酒行的熟面孔那兒轉了一圈，旁敲側擊打聽了些話。

　　那些人一聽說要找周掌櫃，要麼搖頭，要麼裝聽不懂，根本沒有搭茬的。"

　　劉掌櫃揉了揉太陽穴。

　　"依我看，這周掌櫃八成是被人盯上了。

　　這會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，生面孔根本靠近不了他。

　　也不知道這情況，咱們找上他，他還敢不敢往外運糧。"

　　陸青青沉默了會兒，嘆口氣。

　　"今兒我們把各個糧鋪都轉了一遍，根本沒有敢大批賣的。

　　現在這情況，也隻能找他試試了。

　　對了，除了賬房先生，你還能想到別的路子嗎？"

　　劉掌櫃想了半天，搖了搖頭。

　　"說實話，我以前來這邊，做的不是糧食生意。

　　我知道周掌櫃這個人，從來沒跟他直接做過買賣。

　　哎，這事不好辦啊！"

　　一時間，穀倉安靜下來。

　　陸青青坐在原地琢磨了一會，朝劉掌櫃道：

　　"對了，這柳埠離府城不算太遠。

　　何老漢在這兒待了這麼久，認識的人應該不少吧。"

　　劉掌櫃愣了一下，隨即想到什麼眼前一亮，但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
　　"何老哥這個人，最怕惹事。

　　他昨天能幫咱們找住處、送臘魚，已經是看在舊交情外加咱們送的那兩袋糧食上了。

　　再讓他牽線搭橋，他怕是不願意。"

　　秦朗在旁邊聽著，接話道：

　　"現在也沒別的好法子，隻能先試試。

　　另外，這事也用不著讓他直接牽線。

　　咱們跟他聊一聊，就聊這湖廣地面上，誰跟周掌櫃走得最近。

　　隻要問出個路子，就能想辦法去辦。"

　　劉掌櫃想了想，雖然覺得希望不大，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
　　"行，我明兒去找他嘮嘮。"

　　第二天上午，劉掌櫃拎著一壺酒去了何老漢家。

　　何老漢正在院子裡曬漁網，見劉掌櫃拎著酒過來，頗幾分意外。

　　兩人在院子裡的矮凳上坐下。

　　劉掌櫃倒了兩碗酒，一人一碗，先碰了下。

　　"老哥，昨兒我去縣城轉了一圈，現在這府城還是跟以前一樣繁華！

　　你是不知道，現在我們那邊都成啥樣了......"

　　劉掌櫃說著，喝了一口酒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。

　　"對了，我尋思回去時候多買點糧食帶回去。

　　結果，現在城裡都限糧，想買都買不著。

　　我本來想找周掌櫃試試，結果發現他那邊鋪子外頭都是人。"

　　何老漢端著碗沒急著喝，看了劉掌櫃一眼。

　　"你去找周掌櫃了？"

　　"沒見著。他鋪子門口有人盯著，夥計根本不讓見周掌櫃。"

　　何老漢沉默了一會兒，低頭喝了一口酒。

　　"周掌櫃這幾年做得大，盯著他的人也多。

　　那些糧商眼紅他，官府也想從他身上刮油水。

　　他不把自己藏緊點，早就被人吃了。"

　　劉掌櫃聽他這麼說，順著話頭接道：

　　"那他手底下的人呢？

　　我聽說他有個押運頭目，姓鄭的。

　　好像以前跑船起家，跟周掌櫃跟了很多年。"

　　何老漢端碗的手頓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
　　劉掌櫃沒有追問，隻是繼續說。

　　"我琢磨著，要是能找到這姓鄭的，也許能遞句話進去。

　　可我在縣城轉了一圈，沒見著人，也不知道他在哪兒落腳。"

　　何老漢又喝了口酒，還是沒有接話。

　　劉掌櫃見狀，沒再往下說。

　　他把碗裡的酒喝乾，起身拍了拍褲腿。

　　"老哥，我改天再來找你喝酒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