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著就要下炕朝陸青青行禮，陸青青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。

　　「老海叔，我知道這事不是你們的主意。

　　腿長在她身上，你們也沒法子天天盯著她。

　　隻是......」

　　她頓了一下，「你咋會給二河選了這麼個媳婦？」

　　孫老海被她扶回炕上，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長長嘆了口氣。

　　「哎...都怪我，是我老眼昏花，看走了眼。」

　　他搓了搓臉，聲音裡滿是疲憊。

　　「給二河娶劉家的大妞，是在當時我們剛落戶的時候。

　　那時候，雖然借著你的名頭進了廠，在這兒落了戶。

　　但我們一家子到底是外來戶，行事上免不了受些委屈。

　　正好當時劉家那邊托媒人找上門遞了信，說她家有個閨女，比二河大幾歲。

　　媒人把二河媳婦誇上了天，說她勤儉持家、通情達理......」

　　他停了停，聲音更低了些。

　　「最重要的是，二河媳婦娘家有五個哥哥，全都是本地人。

　　而且，他們劉家在此地已數百年，開枝散葉，算是大姓。

　　我當時被媒人一忽悠，再加上那時候急著想安定下來。

　　就不顧二河的反對，給他娶了劉家閨女。

　　隻是沒想到，進門後沒多久，就發現她性情不行。

　　但人都已經娶過來了，沒犯大錯的情況下，也不能將人休了。

　　就這麼一拖二拖，拖到現在。

　　但我真沒想到，她能有這個膽子去找你。」

　　孫老海擡起頭看向陸青青，眼裡滿是愧色。

　　「青青，這事，是我對不住你。」

　　陸青青看著他蒼老了許多的面容，搖了搖頭。

　　「老海叔，我相信這事不是你們的主意，你也別太自責了。」

　　她話音剛落，孫二河噗通一聲跪到了孫老海面前，聲音帶著壓抑了許久的顫意。

　　「爹，我跟劉大妞真過不下去！

　　您就讓我們和離吧，求您了！」

　　孫老海看著小兒子那張瘦削憔悴的臉，心裡滿是憋悶。

　　小兒子自從成親後，就鮮少笑過了。

　　原來那麼開朗的性子，如今憋悶成這樣。

　　他一個當爹的，又怎麼會不心疼。

　　隻是，劉家那邊.....

　　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.

　　「二河，是爹對不起你，給你選了這麼個媳婦。

　　罷了，這回就算是要把劉家得罪狠了，咱家也不能留這麼個禍害了！

　　明兒，我就帶你去劉家，咱們跟他們和離！」

　　孫二河一聽，猛地擡起頭，黯淡了許久的眼睛裡迸出一絲光來。

　　「真的？」

　　「真的！」

　　孫老海點頭，聲音堅定。

　　旁邊，孫大海卻不像他倆這般樂觀。

　　他皺著眉，往前傾了傾身子。

　　「爹，這事可不好辦。

　　你也知道，劉家一大家子都是不講理的性子。

　　你要是貿然帶著二河上門，怕是要被那劉家人揍一頓。

　　而且，這事他們輕易不會同意的。

　　劉大妞要是被休回娘家，他們劉家在村裡的臉面可就丟盡了。

　　依著劉老根那霸道不講理的性子，怕是不僅不同意，還得讓咱們出點血！」

　　孫老海哪兒會不知道。

　　之前他一直壓著二河，不讓他跟劉大妞和離，不就是因為這個嘛！

　　但如今，劉大妞不僅禍禍他兒子，還要得罪他家的救命恩人，這是要把他全家都毀了！

　　無論如何，他都不能再讓劉大妞在他家了！

　　孫老海勉強控制了下情緒，笑著朝陸青青道：

　　「青青，讓你看笑話了！

　　這會時間也不早了，叔也不拖著你。

　　等後天我這邊將事情辦完，親自上門給你賠禮道歉。」

　　陸青青擺擺手，「老海叔，不必如此！」

　　孫老海卻無論如何，也要堅持。

　　陸青青知道人家要處理家事，也不打算再在這兒多留。

　　孫老海一家都是很要強的性子，她再在這兒待下去，也不好。

　　當即，便喊上秦朗，出了孫家。

　　孫老海一家將人送出門。

　　孫大海提著燈籠，一直把人送到坡上，才又快步往回趕。

　　等會，家裡必然要鬧起來，他得回去看著點！

　　此時，孫家的竈房裡，劉大妞耳朵一直豎著聽堂屋那邊的動靜。

　　聽到眾人起身送客的聲響時，她心裡猛地鬆了口氣，手腳也輕快了幾分。

　　她在竈台邊磨蹭了一會兒，估摸著陸青青和秦朗已經走出院門了，這才悄悄從竈房溜出來，貓著腰快步閃進堂屋。

　　堂屋裡沒人，那幾包用油紙和細麻繩捆得整整齊齊的點心還在方桌上擺著。

　　劉大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她快步走過去。

　　先伸手捏了捏其中一包，油紙摸著細膩厚實，裡頭的東西軟軟的，一看就是精貴貨。

　　她咽了咽口水，回頭朝門口看了一眼。

　　確認沒人過來，這才撕開油紙一角，從裡頭掏了一塊點心塞進嘴裡。

　　細膩綿密的口感在舌尖化開，甜而不膩，帶著一股子芝麻和豬油的香氣。

　　劉大妞眯著眼嚼了幾口，心裡美滋滋地想。

　　這陸青青雖然小氣，但帶來的東西倒真是不錯。

　　這幾包點心帶回娘家，爹娘和哥哥們一定高興，肯定會誇她能幹。

　　她越想越覺得高興，乾脆把剩下的幾包點心也攏到懷裡，打算提溜到自己屋裡藏起來。

　　可剛走到門口，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子裡快步逼近。

　　她慌忙把點心往背後一藏，剛轉過身來，門就被人猛地撞開了。

　　孫二河衝進來時，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
　　他第一眼就看到劉大妞藏在背後的手，那幾包點心的油紙角從她臂彎裡露了出來。

　　再往上，便看到她嘴角沾著的點心屑。

　　孫二河隻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，怒火衝進大腦。

　　「你...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！

　　你下午做了那種事，這會還有臉吃青青姐帶來的點心！

　　你給我拿出來！」

　　劉大妞被他突然衝進來吼了一嗓子，先是嚇了一跳，但很快就鎮定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