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文書是真的。"

　　周掌櫃把手邊的賬冊合上放在貨架上，看向陸青青時神情嚴肅。

　　"但光是真文書還不夠，這年月，拿著真文書辦假事的人也不少。

　　你也別怪我說話直，實在是現在查的太嚴。

　　一旦被抓著，咱們誰都落不了好。

　　而且，我說實話，現在的情況，糧食根本不愁賣。

　　我就算在糧鋪裡慢慢賣，也能銷出去。"

　　陸青青沒有急著辯解，等他說完才開口。

　　"周掌櫃，我理解您的立場和謹慎的態度。

　　換作是我，也不會輕易相信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生面孔。"

　　周掌櫃聽她這麼說，擡頭看了她一眼，似乎對她這個反應有些意外。

　　他走到貨架旁邊的矮凳上坐下，擡手示意陸青青也坐。

　　"你這人年紀不大，倒是個明白人。

　　那你說說，你打算怎麼買這批糧？"

　　陸青青沒有繞彎子，直接把事情說了個明白。

　　"周掌櫃，實不相瞞，我需要大批量糧食，至少萬石以上。

　　銀子我已經備好了，現銀交易。

　　但我也清楚，您現在被官府盯得緊，直接出貨風險太大。

　　所以，我想聽聽您的想法。

　　您覺得，怎麼走最穩妥？"

　　周掌櫃沒想到，這姑娘年紀不大，說話辦事都很穩妥。

　　他想了想，開口問道：

　　"你有門路能弄到批文嗎？

　　若是能行，那咱們直接正常交易，就不用冒這個險了！"

　　陸青青搖搖頭。

　　「我們還在想辦法。

　　不瞞您說，我們在府衙裡有一條線，但還沒走通。

　　如果能拿到批文，您這邊就能光明正大出貨，不用走暗路子了。"

　　周掌櫃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
　　"批文......要是真能拿到，那自然是最好的。

　　但現在上頭有命令，府衙的批文很難辦下來。

　　而且，管這個的周主簿,這人很不好打交道，偏偏批文必須過他那一關。

　　我估計，你們這個批文不好辦！"

　　"有沒有辦法繞開這個周主簿？"

　　周掌櫃搖搖頭。

　　「若是這麼好辦，我們這些糧商早就想法子了。

　　何至於把糧食堆在庫裡，不說別的，就那些損耗，耗的都是錢！

　　算了，不說這個了。

　　這樣吧，批文的事你先去辦。

　　如果能拿到，價格上我給你按市價走，直接給夠你要的糧食數量。

　　若是你這邊辦不下來，那就按我這邊的路子走。

　　隻不過，價格上得再加兩成。

　　畢竟，走暗路也需要打點。

　　另外，要擔的風險太大。

　　還有，第一批隻能給你一千石。

　　若是順利，再走後邊的！"

　　陸青青心裡算了一下，這個價格雖然比預想的高，但在可接受範圍內。

　　"成交，那我這就回去安排！"

　　她站起身，朝周掌櫃拱了拱手。

　　周掌櫃沒有起身，隻是在她快要走出貨棧時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
　　"你來我這兒的事，可能已經有人知道了。

　　出門後，小心些別被人跟上。

　　另外，下次在哪兒交易，我會讓鄭七單獨去聯繫你，其他人不要信！"

　　陸青青應下，拱了拱手告辭離開。

　　她推門走出貨棧，站在門口掃了一眼街面。

　　不遠處確實有個挑著糖葫蘆擔子的販子，此時背對著貨棧的方向。

　　但偶爾會側一下頭，往貨棧這邊瞥一眼。

　　陸青青沒有停頓，挎著竹籃朝來的方向走去。

　　沒多久，便拐進小巷子，拐了兩個彎後，直接進了空間。

　　在空間裡盯了好一會，直到那個小販走遠了，才又閃出來。

　　之後出了巷子，確認沒有人跟在身後，直奔碼頭。

　　秦朗在碼頭處的一棵老槐樹下等著，見她出來，什麼也沒問，上了船便往回走。

　　路上，陸青青把與周掌櫃見面的經過說了一遍。

　　秦朗聽完，忍不住皺眉。

　　"這一千石，還隻是試水。

　　後邊想再買糧食，怕是也難！"

　　陸青青也忍不住搖頭。

　　"事情比咱們想象的還難辦！

　　批文的事，還是得再想辦法。

　　等回去後，我在跟劉掌櫃商量下，看他那邊府衙那條線能不能走通。"

　　當天回去，陸青青又和劉掌櫃商議了許久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兩人又去了府城。

　　隻不過，這回去的是劉掌櫃認識的餘師爺家。

　　這算是劉掌櫃往返這麼多年，在這邊唯一認識的府衙人脈了。

　　餘師爺聽了兩人的來意之後，嘆了口氣。

　　"現在的情況，你們應該也都知道。

　　上頭下了嚴令，不許糧食外流。

　　批文這事，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們，現在辦不下來。

　　現在的政策，比幾個月前還要嚴。

　　盯著這塊的人太多了，誰敢鬆口，保準得出事。"

　　劉掌櫃又問了幾句，得知確實沒法子，隻得告辭離開。

　　兩人回去後，又讓何老漢給鄭七帶信。

　　翌日清晨，鄭七的小船又出現在柳埠碼頭。

　　"批文的事，我已經跟掌櫃的說了。

　　掌櫃的說，按照你們之前說好的，走暗路。

　　明晚醜時開始出糧，走府城外老碼頭城西倉的側門，一千石分三批運。

　　你那邊準備好銀錢，另外記得提前安排船隻接應，千萬別晚了。"

　　陸青青點頭應下。

　　等到鄭七離開，她快步往回走。

　　見到秦朗後，把糧食的事跟他說了。

　　秦朗有些激動，「可算是有眉目了！」

　　陸青青拉著他胳膊往回走，邊走邊囑咐。

　　「明晚就要運糧，咱們得先把運輸路線摸清楚。

　　從府城外老碼頭城西倉的側門到柳埠，走哪條路最隱蔽。

　　哪一段路最容易遇上人，都要提前踩好點。

　　這第一批糧食算是周掌櫃的試探，萬萬出任何岔子。」

　　秦朗神色鄭重的應下。

　　回去後，接著帶人劃著小船出發了。

　　沿著柳埠到府城的方向走了好幾趟，把周遭的水路全都摸熟，直到天黑才回來。

　　回來後，他把沿途的地形、岔路、適合卸貨的隱蔽地點都畫在了紙上。

　　同時，標註了可能的危險路段。

　　而碼頭這邊，船老大也已經將大船全部檢修過一遍，確保沒什麼問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