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陸青青和秦朗又將晚上需要用到的所有東西都檢查了一遍。

　　為了以防萬一，他們把武器也都準備好放在船上了。

　　夜裡剛過子時，柳埠碼頭就動起來了。

　　秦朗看著時間，帶著四個護衛分乘兩條小船，率先離開碼頭。

　　為了不發出動靜，白日裡他們便把槳葉和竹篙頂端都纏了麻繩。

　　這樣，路上也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音。

　　兩條小船一前一後，沿著河道無聲滑行，很快融進了夜色裡。

　　陸青青站在大船船頭，目送小船消失在河道拐彎處，才轉身回到船艙。

　　船老大蹲在船尾，正用一塊濕布擦拭舵柄。

　　船艙裡堆著空麻袋和幾捆纜繩，交易銀錢裝在刷了桐油的木箱裡，擱在艙底最穩當的位置。

　　劉掌櫃坐在艙口，看了眼天色，壓低聲音朝陸青青道：

　　"陸姑娘，秦兄弟他們過去，至少要大半個時辰，咱們什麼時候走？"

　　陸青青算了一下路程和時間，"兩刻鐘後咱們出發。"

　　劉掌櫃點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
　　夜間碼頭的風格外冷，一陣冷風吹來，凍得他縮了縮脖子。

　　把棉襖的領口攏緊了些，靠在艙壁上閉上眼。

　　許是心裡裝著事的緣故，他總覺得這兩刻鐘的時間過得格外慢。

　　碼頭上沒有人說話，周圍安靜得隻剩下風聲。

　　兩刻鐘後，陸青青把漏完的沙漏倒過來。

　　"到時間了，走！"

　　船老大應了一聲，指揮著船工用竹篙撐開岸邊的泥沙，船身無聲地滑離碼頭。

　　大船沒有點燈，順著河道往前行。

　　陸青青站在船頭，用感知朝前探去。

　　大半個時辰後，在前頭探路的秦朗已經在城西倉側門附近完成了偵察。

　　兩條小船貼著河岸的陰影，停在一處倒伏的柳樹後面。

　　秦朗蹲在船頭，目光從城西倉側門的門縫掃到周圍的河堤。

　　又從河堤掃到遠處的街道，最後再看回來。

　　這會倉庫側門緊閉，門縫沒有透光。

　　他讓另一條船上的人留在岸邊做暗哨，自己則帶人劃著小船在側門前方的河道上轉了一圈。

　　全程河面平靜，兩岸也沒有異常。

　　確認一切安全後，秦朗回到柳樹後的小船上，點亮一盞蒙了紅布的風燈。

　　提在手裡上下晃了三下，然後迅速吹滅。

　　城西倉側門，鄭七早就在等著了。

　　見到蒙了紅布的風燈，快步來到碼頭處，低聲囑咐。

　　「東西已經準備好了，巡邏隊在一刻鐘前剛巡邏過去。

　　中間約莫一個時辰的空檔，你們抓緊來！」

　　秦朗應下，立刻往之前跟陸青青約定好的地方趕。

　　趕過去後，招呼著早就在等著的大船跟上。

　　不多時，大船來到城西倉側門外的河道處。

　　船隻沒有直接靠岸，而是在距離倉庫側門還有百餘步的地方停住，船老大讓船工把船身貼住岸邊的陰影。

　　隨後，他用竹篙探了一下水深，確認船底不會擱淺，才放下篙子。

　　大船無聲地滑向側門對著的河岸邊。

　　船身靠岸時，船舷擦過岸邊的泥土，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。

　　陸青青跳上岸，示意護衛們搬上裝銀子的箱子，而後快步來到倉庫側門。

　　鄭七早就在等著了，見陸青青一行人過來，開門讓人進來。

　　門後的空地上堆著密密麻麻的糧食，麻袋碼得整整齊齊，上面蓋著一層油布防潮。

　　鄭七站在糧堆旁邊，手裡沒有拿燈，隻在掌心裡攥著一截火摺子。

　　陸青青打開裝銀子的箱子，示意他查看。

　　鄭七快速查過一遍，確認沒問題後，指著後頭的糧堆，低聲道：

　　"按照之前約定好的，這兒是第一批，總共四百石。

　　剩下的六百石，等掌櫃找機會把糧食運出來，我再去聯繫你。

　　估摸著，就是今明兩天了。

　　好了，你們抓緊讓人往外搬吧。"

　　陸青青朝身後招了一下手，護衛們立刻上前，分成兩列。

　　一列從糧堆往門口傳，一列從門口往船上送。

　　麻袋傳遞時，兩人在中間接應。

　　糧袋落下前，底下的人用手掌墊一下，沒有落地的悶響。

　　搬糧食的整個過程，像是在做一場無聲的默劇。

　　全程隻有布面和糧袋摩擦的輕微沙沙聲，以及腳步踩在泥地上發出的細碎聲響。

　　陸青青站在側門內，感知全面鋪開，捕捉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異響。

　　秦朗快步進來，湊近她耳邊低聲說道：

　　"岸上兩個暗哨已經就位了。

　　一個在東邊河堤的草坡上，一個在西邊枯了的柳樹根下。

　　如果有人靠近，他們會示警。"

　　陸青青點點頭，那兩人的位置她已經『看』到了。

　　秦朗說完，看著那一大堆糧食，活動了下手腳，上前跟著一塊搬起來。

　　糧食一袋接一袋地搬上船，進度比預想的要快。

　　護衛們顯然是卯足了勁在幹，都想趕緊把這一批糧食搬上船，防止出事。

　　裝到大約三百石的時候，陸青青突然察覺出不對。

　　在倉庫西邊河堤處，臨近感知邊緣的位置，有船靠岸了！

　　如果不是她一直保持高度警覺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
　　她叫住要繼續搬糧食的秦朗，用氣音說了一句，"西邊河堤那邊有動靜！"

　　秦朗的神情瞬間繃緊，快步退出側門，前去查看情況。

　　陸青青沒有猶豫，緊跟著叫停了正在搬運的護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