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文熙和陸衛華回到哈一百的時候，是下午四點多。

　　陸衛華一進大廳，看到展區和丁佳禾，興奮得直跳腳：「佳禾姐！你現在跟那個電影演員一樣啊！這麼多的海報都是你，這跟那些上電影的演員有啥區別？」

　　她激動得又摟又抱，跳了好一會兒。

　　葉文熙趕緊把她倆分開：「行了行了，快，我給你介紹一下情況。」

　　她先介紹了兩位幫忙的同學，又跟陸衛華說了展區的分區、貨架的位置、哪些款式賣得好、哪些問題容易被問。

　　「到時候你就幫著打下手就行。別人問的，不確定的不要回答。」葉文熙又囑咐了一遍。

　　「好啦，我知道啦！」陸衛華擺擺手。

　　「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，我跟你住招待所，行不行？」陸衛華湊過來，一臉期待。

　　「額...」葉文熙猶豫了一下，「你哥說不定可能會過來住。」

　　今天是周五，陸衛東很有可能提前殺過來。

　　「啥？！他還跟過來？哎呦我的天...」陸衛華翻了個大白眼，「他不是周日才休息嗎？今天才周五。你倆....」

　　葉文熙已經準備好隨時捂她的嘴。陸衛華瞪了她兩眼，把後半句咽了回去。

　　「這不是怕萬一麼，萬一你哥提前過來呢？該怪我沒給他留門了...」葉文熙後半句說不下去了。

　　「你還是我二嫂麼？」陸衛華歪著頭看她，「你居然會因為這種事兒怕我哥生氣？」

　　「不是...哎，算了，我給他打個電話問一下吧。」葉文熙嘆了口氣，走到諮詢台邊，撥通了陸衛東辦公室的電話。

　　「喂？你還過來嗎？」

　　「想我了？」陸衛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，帶著點笑。

　　葉文熙翻了個白眼。

　　「我明天晚上過去。給我留門。」

　　「哦，知道了。」

　　葉文熙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。

　　「你住吧，他明天再過來。」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。

　　「哎...」陸衛華嘖嘖了兩聲，「你倆真是鑰匙配了鎖，一個擰，一個開啊。」

　　葉文熙五官擰成一團，怎麼感覺這句話有點不對勁兒呢。

　　她走到丁佳禾旁邊：「今天賣的咋樣？」

　　「比昨天強一點，多賣了兩件。一件印花襯衫，一件童裝。有一個女的一口氣買了三件。」丁佳禾翻了翻賬本，語氣裡帶著點高興。

　　葉文熙點點頭：「嗯，果然啊，咱們的東西，消費群體還是聚焦在上遊。」

　　「還有兩個人單獨問咱們包裝袋賣不賣呢，我給拒絕了。」丁佳禾補了一句。

　　過了五點半，人群漸漸多起來。今天是周五，很多廠裡的工人、機關單位的職工下了班，趁著百貨大樓還沒關門進來逛逛，人流量明顯比昨天更大。

　　可大多數依然隻是問問、看看，翻了又翻，摸了又摸，最後還是放下走了。

　　人群裡七嘴八舌，問什麼樣的問題都有。甚至有人直接質疑她的模式和身份。

　　「你們不是廠子？那不就投機倒把了嗎？」

　　「定衣服還得先給錢？還得等那麼多天？哪有給錢不給衣服的道理。」

　　葉文熙掏出軍區場地的照片、成衣社的資質證明，一項一項解釋。

　　不管對方的話多難聽、誤解多深，她都笑著，耐心地，一遍一遍講，像破冰船碾過冰面，行駛的又沉又慢，但船頭壓下去的地方，冰就裂開了。

　　哪怕隻有一個人，在聽完講解之後，臉上露出從質疑到理解、從理解到讚歎的表情轉換，葉文熙都覺得這些辛苦值了。

　　她不是在賣衣服，是在跟這個時代的觀念對抗。

　　每多一個人聽懂，冰就裂開一道縫。

　　在這個時代，想扭轉這件事，太難了。可她早就想明白了，既然要走高端品牌，既然要做超出時代的東西，就必須做好準備，去打這場硬仗。

　　路沒人走過，她就自己鑿，自己開。

　　趕在最後一班公交車前，葉文熙讓小禾和另一個同學先回去了，順手塞了十塊錢給她們，說是這幾天的飯補。

　　「葉老師，太多了...」小禾推了一下。

　　「拿著。這兩天辛苦你們了。」葉文熙沒讓她再推。

　　百貨大樓關門的時候，三個人蹲在展區裡，就著昏黃的燈光一邊吃陸衛華帶回來的晚飯，一邊對賬。

　　「比昨天多賣了三件.」葉文熙聲音有些喜悅。

　　「明天是周末，說不定能賣的更多呢。」丁佳禾臉上也綻放出了笑容。

　　「嗯！」葉文熙點了點頭。

　　雖然隻有三件，但在艱難的開局面前，哪怕隻是微小的提升，也足夠給她們打一針強心劑。

　　收拾好東西，三個人拖著步子回了招待所。

　　洗漱完，葉文熙和陸衛華躺在床上，燈還沒關。

　　「衛華，那個杜毅後來沒有再找你麻煩吧？」葉文熙側過身，看著天花闆。

　　「不在學校了。聽說他被開除了。」陸衛華喃喃的說。

　　「啊？」葉文熙愣了一下。腦子裡轉了一下，想起那天跟陸衛東提過一嘴，大概是他動了什麼。

　　她沒往下追問，側頭看了一眼陸衛華，她正舉著一本小黃書，看得投入。

　　陸衛華感受到她的目光，轉過頭：「幹嘛？」

　　葉文熙沒說話，隻是嘟著嘴看她。

　　陸衛華放下書：「我沒事兒啊..」

　　「沒事兒那天還喝那麼多。」葉文熙補了一句。

　　「哎...遇人不淑，必經代價，好在及時止損。」陸衛華文縐縐地冒出這麼一句。

　　葉文熙也笑了：「小虧總比以後吃大虧強。以你的性格，從另一個角度看，這事兒算是好事兒。」

　　「當然，像你哥這樣的不好找，但是我覺得你應該提高點標準。」葉文熙翻了個身，撐著臉看她。

　　陸衛華抿著嘴，斜眼瞥她：「不秀恩愛能死啊？」

　　「你為什麼不在軍區發展一下？根正苗紅的帥哥多得是。」

　　「我倒是想啊，你倆不讓我去。」陸衛華翻了個白眼，「再說了，距離那麼遠也不能經常見，談戀愛不能見面多難受。」

　　葉文熙：「擦一下你的口水吧。」

　　陸衛華：「二嫂，我問你點事兒唄。」

　　葉文熙：「啥事兒？」

　　陸衛華：「暗戀你那個小子，最近有啥動靜兒不？」

　　葉文熙：「........」

　　「睡覺了。」葉文熙伸手去關燈。

　　陸衛華卻出溜一下，直接鑽進了她的被窩。

　　「跟我說說嘛~~」

　　「二嫂！？」

　　「哎呀~~閨蜜！~」

　　.....